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775 出塔
    慈航道人到了灵隐寺上空,下方的和尚们望见莲台托足,手托净瓶的大士,纷纷顶礼膜拜,颤抖着声音,激动地说:
    “菩萨来了!菩萨来救我们了!”
    慈航道人看那九宫金塔,认得是玄门至宝,有天仙在操...
    乌云压顶,海面霎时暗如永夜,原本被赤尸神君震裂的冰层缝隙中,竟有丝丝缕缕黑气自海底上涌,如活物般缠绕冰棱,所过之处,坚冰无声龟裂,寒气倒卷而回,仿佛整片北海都屏住了呼吸。
    那黑衣道姑立于云首,发髻斜挽一支玄骨簪,簪头刻着九首盘绕的阴蛇,双目微阖,眉心一点幽蓝焰纹隐隐明灭。她未持法宝,只左手垂落,指尖悬着一粒豆大青火,火光不摇不散,却将周遭百里海水照得通体透亮,水下珊瑚、游鱼、沉船残骸纤毫毕现,连最细微的鳞片反光都清晰可辨——可偏偏,这光里没有一丝暖意,反倒冻得人魂魄发僵,元神打颤。
    她身后水族异类亦非寻常:一只千足墨鳌背负青铜古钟,每走一步,钟内便荡出一声“咚”——非是声波,而是直接震在识海深处,令人心跳错乱、真气逆行;一头白鳍鲛人手持七尺冰棱叉,叉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凝而不散的液态寒毒,落地即化为寸许厚的黑霜,霜面浮起细密符文,竟是失传已久的《太阴炼形谱》残章;更有一尾三丈长的赤鳞鲸妖,腹下生十二对骨翼,此刻全数张开,每对骨翼末端皆悬一枚血色铃铛,铃舌却是三枚并列的婴孩头骨,闭目含笑,唇角裂至耳根。
    水母宫内,赤尸神君正率群尸冲破冷泉宫最后一重寒雾障,忽觉头顶海面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似有万钧重山自天外缓缓压来,又似整片北海的潮汐之力被人一手攥住,随时可捏爆一切。
    “停!”他骤然顿步,七煞赤尸魔光倏然收束,化作七道血线缠于手腕,抬头望向穹顶,“谁?”
    话音未落,那墨鳌背上古钟“咚”一声撞响。
    不是声音,是命格共振。
    赤尸神君身形猛地一晃,喉头腥甜翻涌——他已修成尸解金仙,肉身不坏,元神不灭,可方才那一声,竟震得他本命尸窍微微发麻,仿佛有人用银针刺入他三百六十处死穴,精准到毫厘不差!
    戎敦仰头怒吼:“何方鼠辈,敢扰我等诛邪大事?!”他口喷尸火,一道碧绿火柱直冲海面,欲焚云破障。
    火柱升至半途,忽被一道无形力场截断。那火苗竟倒卷而回,顺着原路烧向戎敦自己!他慌忙掐诀,却见火舌已舔上左臂,皮肉瞬间焦黑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可那火焰烧的不是血肉,而是他尸身中蕴养千年的“地脉阴髓”,一烧即枯,一枯即朽!
    “退!”赤尸神君厉喝,七煞魔光暴涨,在群尸头顶结成血伞,伞面浮现金乌衔日、玄武负碑等十二古相,这才堪堪抵住那股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镇压之力。
    此时,都芒刚将天玄屏吞入雪神法身,正疾掠向水母姬璇闭关之殿——他本欲引敌入瓮,借师尊闭关阵势困杀群尸,可海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脚步一滞,雪魂珠骤然激鸣,珠内寒光如沸,竟自行映出那黑衣道姑面容!
    都芒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张脸。
    三十年前,他还在北极冰渊苦修时,曾于极北磁暴最烈之夜,见过一具浮尸自冰川裂隙中缓缓升起。那尸身通体泛青,指甲如钩,唇角含笑,正是眼前道姑模样——可那时她分明已是一具死尸,心脉冻结千年,眉心焰纹黯淡如灰烬。他当时以雪魂珠试探,珠光扫过其额,那尸身眼睑竟微微一掀,露出底下两颗纯黑无瞳的眼球,随即沉入冰渊,再无踪迹。
    “天一金母……”都芒齿缝间迸出四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不是传闻中的天一金母,而是货真价实的、早已陨落却不知以何种秘法重聚形骸的初代天一金母!她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卦象中从未显示这一劫——管明晦布下的迷阵,竟漏算了这最古老的一笔!
    海面乌云骤然裂开一道竖缝,黑衣道姑踏空而下,足下未生莲台,亦无祥云托举,只凭一身阴气,硬生生将海水向下排开,形成一条深达千丈的真空甬道。她每落一丈,海面便凝一层黑冰,冰面浮现金篆符箓,字字皆为上古禁咒——《玄阴炼形录》总纲第一句:“形灭而神不散者,谓之真阴;神散而形不朽者,谓之假阳;唯阴阳同碎、碎而复生,方证太阴真境。”
    赤尸神君脸色终于变了。
    他活了八千余年,亲身经历过三次仙魔大战,见过铁城山老魔召请域外天魔,也见过东海龙族以龙珠镇压海眼,可眼前这道姑行走之间,竟引动整片北海阴脉共鸣,连海底万载玄冥石都在簌簌震颤——这是比金仙更高一层的境界,是传说中早已断绝的“太阴真境”!
    “原来是你。”赤尸神君忽然低笑,笑声嘶哑如铁锈刮过铜钟,“当年你葬身北海,是我亲手将你尸身钉入玄冥石髓,又以十二万阴魂祭炼镇尸碑……你竟还能出来?”
    黑衣道姑终于睁眼。
    双瞳漆黑如墨,却无半点混沌,反而澄澈得令人心悸。她目光扫过赤尸神君,又掠过戎敦、穷奇,最后落在远处殿门紧闭的闭关之所,唇角缓缓勾起:“邓隐算尽天下,却算漏了一件事——他借紫云宫布局,以为能遮蔽天机;却不知,真正的天机,从来不在天上,而在海底。”
    她指尖青火微微一跳。
    刹那间,整个水母宫所有水晶窗棂、玉砖地面、珊瑚廊柱,尽数泛起幽蓝微光。那些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活水般流动,最终汇聚成一条条细若游丝的光脉,齐齐指向闭关殿门——光脉所指之处,殿门上原本隐匿的符纹轰然浮现,赫然是十二道早已失效的“太阴锁龙印”!
    “你……”都芒浑身发冷,雪魂珠嗡嗡震颤,“你早知师尊闭关之地?”
    “我埋骨之地,便是她修行之基。”黑衣道姑声音平淡,却让整座宫殿温度骤降,“姬璇借我尸骸镇压北海阴眼,采太阴精气淬炼金仙;殊不知,我尸骸之中,还存着一缕未散的‘太阴真种’。她每吸一口阴气,我便醒一分神识。三十年来,她金仙将成,我亦将归。”
    她抬手,轻轻一招。
    闭关殿门轰然洞开。
    没有预想中的狂暴阴风,没有金光万道,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雾气,缓缓从门内溢出。雾气所及之处,连赤尸神君的七煞魔光都黯淡三分,戎敦身上新结的骨甲寸寸崩裂,露出底下蠕动的尸油。
    雾气中心,端坐一人。
    水母姬璇。
    她并未睁眼,面容安详,肤如凝脂,可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泛着玉石般的冷光,脖颈处更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蓝火苗——正是黑衣道姑指尖那簇青火的颜色!
    “她……不是在闭关?”都芒脑中轰然炸响。
    “她在炼我。”黑衣道姑轻声道,“以金仙之躯,炼太阴真种;以太阴真种,反哺金仙。若她成功,便是古往今来第一位‘阴阳同证’的混元金仙;若她失败……”她指尖青火倏然暴涨,直射姬璇眉心,“我便替她,完成这最后一步。”
    话音未落,姬璇突然睁眼。
    双目空洞,瞳仁尽是灰白,唯有一点幽蓝火苗在眼底深处静静燃烧。她嘴唇未动,声音却响彻整座宫殿:“璇儿……不孝……”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斩断尘缘的决绝。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猛地一颤,胸膛处“咔嚓”一声脆响,一道金光自心口迸射而出——竟是她苦修千年的金仙道胎,此刻被强行逼出体外,悬浮半空,如一枚温润玉卵,表面流转着山河星斗、四时轮转的幻象。
    可就在道胎离体瞬间,姬璇周身玉石肌肤轰然崩解,化作亿万晶莹碎屑,每一片碎屑中都映出她年轻时的模样:抚琴于冰崖、炼丹于雪谷、授徒于琼楼……最后所有影像同时碎裂,露出碎屑核心——一具青黑色的尸骸,眉心一点幽蓝焰纹,与黑衣道姑如出一辙。
    “师尊?!”都芒失声嘶喊。
    黑衣道姑却笑了。
    她一步跨出,身影如烟消散,再出现时,已立于金仙道胎之前。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向道胎表面那轮微型太阳。
    指尖触碰的刹那,道胎表面幻象陡然扭曲——太阳熄灭,山河倾颓,四时停滞。紧接着,无数幽蓝火苗自道胎内部疯狂滋生,沿着那些山河星斗的纹路急速蔓延,所过之处,金光褪尽,唯余太阴寒焰!
    “不——!”赤尸神君终于明白过来,目眦欲裂,“她要夺舍金仙道胎!以尸解之躯,证混元之果!”
    “错了。”黑衣道姑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冰泉,“这不是夺舍。这是归位。”
    她指尖青火彻底没入道胎。
    整座水母宫猛然一静。
    下一瞬,金仙道胎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响彻北海三千里。金光与幽蓝火焰交织升腾,化作一只百丈巨鹤,鹤身由纯粹金焰构成,双翼却覆满幽蓝冰晶,每一次振翅,都洒下漫天星砂,星砂落地即化为新的水母宫楼宇,琉璃瓦上浮动着阴阳双鱼图案。
    巨鹤长唳未歇,忽而低头,喙尖喷出一道纯粹金光,直射赤尸神君!
    赤尸神君狂吼,七煞魔光尽数爆发,化作七条血龙迎向金光。可金光无声无息,血龙触之即融,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七缕青烟,被金光裹挟着,倒卷而回,瞬间没入赤尸神君眉心!
    他浑身一僵,脸上狰狞之色凝固,眼瞳中金光与幽蓝疯狂交替闪烁。三息之后,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戎敦、穷奇等妖尸,轻轻一握。
    没有雷火,没有煞气。
    戎敦胸口突然凹陷下去,肋骨尽数断裂,心脏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攥住,缓缓提离胸腔,悬浮半空——心脏表面,赫然浮现出与姬璇尸骸一模一样的幽蓝焰纹!
    穷奇仰天惨嚎,背脊“咔嚓”裂开,一柄由纯粹寒冰凝成的剑尖从中刺出,剑身刻满《玄阴炼形录》符文,剑柄处,一只青黑色手掌正缓缓收紧……
    黑衣道姑所化的巨鹤振翅高飞,掠过都芒头顶时,鹤喙微张,吐出一缕金蓝交织的雾气,雾气在都芒面前凝成一行小字:
    【雪魂珠中,藏我一缕真阴。若你愿承我道统,即刻吞下,立地成就太阴真种。若不愿……】
    巨鹤长唳,尾羽扫过闭关殿门,门内尸骸随风而散,唯余一袭空荡道袍,静静铺在蒲团之上。
    都芒怔怔望着那行字,雪魂珠在掌中灼热如炭,珠内寒光翻涌,竟真的浮现出一缕幽蓝火苗,与天一金母指尖青火一般无二。
    他忽然想起陆巽临终前,被元婴心剑斩杀元神时,曾用尽最后一丝残魂,拼出三个字,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如刀刻进他神魂深处:
    “别信她……”
    海面之上,了了和尚踏着星光遁光疾驰而来,元婴心剑已化作一道银线,直指水母宫方向。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再无半分佛门慈悲,唯有赤裸裸的杀意与贪婪——天一玄冰尚未夺回,如今又冒出个天一金母,更要染指水母宫至宝!
    可就在他即将撞入海底宫门的刹那,整片北海海水骤然沸腾!
    不是热浪蒸腾,而是无数气泡自海底疯狂涌出,每个气泡中都映着一张人脸——有陆巽的、有都芒的、有赤尸神君的、甚至还有管明晦在紫云宫中冷笑的面容……万千气泡升至海面,齐齐炸裂,化作漫天水雾,雾中隐约浮现一座倒悬仙山,山巅矗立着一座墨玉牌坊,上书四字:
    【玄阴之门】
    了了和尚遁光一顿,元婴心剑嗡嗡震颤,竟不受控制地调转剑尖,遥遥指向那倒悬仙山。
    他猛然回头,只见水母宫深处,都芒正缓缓抬起手,将那缕幽蓝火苗送向唇边。
    雪魂珠内,陆巽残魂所化的微光,正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都芒的方向,无声呐喊: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