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774 还要再救那妖尸吗
    青狮连吼,雷音不绝,发出能够扭曲空间的环形音波,终于把王藩身外守护的彩色光幕一层层震碎。
    他的护身法宝也扛不住狮吼,瞬间破碎成渣。
    长白三老急忙率领弟子催动九宫仙塔,要将被震开的彩光重...
    赤尸神君凝立殿前,赤红面皮在幽蓝水光映照下泛着铁锈般的冷色。他身后群尸杀气腾腾,穷奇九口玉刀悬于半空嗡鸣不绝,梼杌四臂斧钺寒光吞吐,饕餮喉中血瀑翻涌如沸,混沌手中玉琮余音未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摄魄时那一缕阴蚀黑气——阖道姑七魄所化的七股细流,此刻正于他掌中瓦器内蜷缩游走,似活蛇,又似将熄之焰。
    可赤尸神君却未下令破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一缕赤色尸火自丹田升腾而起,在指尖凝成豆大一点猩红,既不灼热,亦不爆裂,只幽幽燃烧,映得他瞳孔深处也浮起两点血星。那是他毕生炼就的“赤阳真火”,非焚肉身,专灼元神,曾以此火炼化三十六具上古仙尸,熔其神识为己用,铸就今日这副赤尸法体。
    可此刻,这点火光却微微颤动。
    他想起长眉真人当年那柄青萍剑,并未刺穿他咽喉,只削断他左耳垂上一缕赤发;想起那青衫道人收剑入鞘时说的那句:“你守西昆仑三百年,未曾滥杀凡人,此念未泯,尚可教也。”——那时他跪在昆仑雪崖上,血从耳垂滴落,在万年玄冰上凿出七个深坑,每一个坑里都结出一朵血莲。
    如今,他站在水母宫玉泉殿前,门内是闭关千六百八十年、形神将合未合的金仙雏形;门外是他亲手养大的妖尸,是被陆巽所杀、被阖道姑所伤、被天一玄冰冻毙过三次的旧恨;而门缝底下,正悄然渗出一丝极淡、极清、极冷的白气,如游丝,如叹息,如初生婴儿第一次吐纳。
    那不是寒气。
    是金仙将成时,肉身自发溢出的“太素真息”。
    赤尸神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抬脚,向前踏出半步。
    靴底踩在殿前寒玉阶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可就在他足尖触地那一瞬,整座玉泉殿忽然震了一震!不是地动山摇,而是仿佛有人以指尖轻叩铜钟内壁,一声闷响直透魂府——殿内深处,水母姬璇闭关的静室石门,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不见人影,唯有一线银白毫光,如刃,如线,如命定之劫的刻度,横亘于生死之间。
    群尸齐齐噤声。
    连饕餮喉中血瀑都骤然凝滞,化作一挂暗红冰棱,悬在半空。
    赤尸神君却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像冻湖冰面下突然掠过的一尾寒鳞。
    “原来……你已听见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水波,撞在殿门之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状的音波纹路。那银白毫光微微波动,似有回应,又似无应。
    就在这刹那,远处海面陡然炸开一道惨白电光!
    不是天雷,是剑光!
    一道白虹自天外劈来,快得撕裂海水,劈开云层,直贯水母宫穹顶!那光纯粹至极,不含一丝烟火气,却比诛心斩更冷,比天一玄冰更锐,比癸水神雷更暴烈——是峨眉元婴心剑,已凝为实质,剑尖所向,正是玉泉殿门缝中那一线银白毫光!
    了了和尚到了!
    他并未破海而入,而是以佛门“须弥芥子”神通,将整片海域缩于剑锋一线,人随剑走,剑即人身,人即剑意!剑未至,佛偈先临:“唵嘛呢叭咪吽——破妄!”
    六个梵音字如六枚金刚钉,轰然钉入水母宫护山禁制残阵!原本尚在运转的几处残存水幕屏障,霎时如琉璃崩解,哗啦碎成亿万晶尘,簌簌沉入海底淤泥。
    赤尸神君霍然转身,赤阳真火暴涨三寸,映得他整张脸如赤铜浇铸:“秃驴!你敢坏我大事?!”
    了了和尚身形终于显化——并非僧袍袈裟,而是一袭灰白麻衣,赤足踏剑,头顶悬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跳动,分明是青色,却映出七种佛光。他左眼闭着,右眼睁开,瞳仁深处竟盘踞着一条细小金龙,正缓缓游动,龙须拂过之处,海水自动蒸腾成雾,雾中浮现无数细小梵文,皆为《楞严经》中“破魔”真言。
    他看也不看赤尸神君,目光直刺殿门缝隙,一字一顿:“邓隐,出来!你挑拨贫僧杀陆巽,抢天一玄冰,又诱贫僧追都芒至此——莫非真以为,贫僧心剑之下,藏得住你这缕残魂?!”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向虚空一划!
    嗤啦——
    一道月牙形剑气横空而生,竟非斩向殿门,而是斜劈向赤尸神君左侧三尺虚空!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水流微微荡漾。
    可就在剑气及体瞬间,那片虚空猛地一凹,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随即“啵”一声轻响,一缕墨色烟气从中迸射而出,烟气扭曲,迅速聚成人形——瘦高,黑袍,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尖却凝着一点猩红,正滴滴坠落,落入海水,激起点点血泡。
    邓隐!
    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墨色皮肤,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晰“看见”他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千年不变的讥诮与倦怠。
    “了了,”邓隐开口,声音却非从口中发出,而是自四面八方水波中同时震荡,“你这一剑,本该劈向水母姬璇闭关之门。劈偏了三寸,说明你心底尚存一丝不忍——不忍见金仙陨落,不忍见太素真息断绝。可你既已拔剑,便再无回头路。今日若不斩尽杀绝,来日峨眉山门,便是你埋骨之所。”
    了了和尚右眼金龙骤然睁目,龙吟无声,却震得整片海底珊瑚尽数化为齑粉:“住口!你不过是长眉真人当年斩下的执念残影,借邓隐名号行蛊惑之事!真灵早灭,何来言语?!”
    “执念?”邓隐墨面微侧,仿佛在倾听什么,片刻后,轻轻摇头,“不。我是邓隐未写完的那半部《玄阴真解》。是长眉真人以‘太清神光’封印我神魂时,漏掉的最后一个字——‘劫’。”
    他忽地抬手,指向玉泉殿门缝隙中那一线银白毫光:“姬璇,你听到了么?你苦修一千六百八十年,欲证金仙,可你可知,金仙之道,首重‘断劫’?而你最大的劫,不在天雷,不在魔影,正在眼前这扇门后——你若开门,便堕入人劫;你若不开,我便替你开。”
    话音未落,他袖中倏然飞出一物!
    非剑非符,乃是一枚枯黄竹简,长不过三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朱砂小字,字字如蚁,蠕动不休。竹简离手即燃,却非火焰,而是幽蓝阴火,火中浮现出一行血字:
    【玄阴真解·补遗卷·劫门篇】
    ——此简所载,正是水母姬璇当年为渡金仙劫,私下参悟却不敢落笔的禁忌之法:以他人形神为薪,引太素真息为焰,强行催熟自身金仙果位!此法一旦施展,施术者必成金仙,而被献祭者,元神永堕九幽,连轮回转世之机都断绝!
    赤尸神君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竹简材质——是当年邓隐自毁肉身时,脊椎骨所化“玄阴竹”!
    了了和尚右眼金龙发出一声凄厉龙啸,剑指再扬,这一次,剑气如天河倒泻,直劈邓隐身前!
    可邓隐不闪不避,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
    掌中,静静躺着一枚半融的雪魂珠碎片,珠内寒气缭绕,隐约可见一个尺许高的银白小人,正双目紧闭,唇角凝着一缕血丝——正是都芒的雪神法身!
    “你追他一路,以为他吞了天一玄冰便能逃出生天?”邓隐声音忽带笑意,“可你忘了,天一玄冰,需以‘玄阴真火’为引,方能彻底炼化。他吞下去的,不是至宝,是毒饵。”
    了了和尚剑势一滞。
    邓隐掌心微握,雪魂珠碎片“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中,一缕墨色阴火悄然钻入,沿着法身经络蔓延——那银白小人睫毛猛地一颤,竟在昏迷中睁开双眼,瞳孔深处,赫然浮现出与邓隐一模一样的墨色镜面!
    “都芒……”赤尸神君失声。
    邓隐却已转身,面向玉泉殿门,墨面朝那一线银白毫光,深深一揖:“姬璇道友,贫道邓隐,欠你一局棋。今日,还你。”
    他话音落,身形化作墨烟,倏然投入殿门缝隙!
    那一线银白毫光剧烈波动,如沸水翻腾,随即,整扇万载寒玉雕成的殿门,无声无息,向内轰然洞开!
    门内,并无水母姬璇身影。
    只有一座白玉莲台,莲台中央,端坐一尊冰雕。
    冰雕面容模糊,却依稀可见水母姬璇轮廓,通体剔透,内里隐隐有无数银色符文流转,如星河旋转。最令人心悸的是——冰雕胸口,赫然插着一柄墨色长剑,正是邓隐那柄无鞘之剑!剑身没入冰中,只余剑柄,剑柄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玉铃,正随着符文流转,发出极细微、极清越的叮咚声。
    而冰雕双手,正结着一个奇异法印:左手捏“太素诀”,右手掐“玄阴引”,双掌之间,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小裂痕正在疯狂蔓延——正是即将溃散的太素真息!
    邓隐的声音,自冰雕体内幽幽传出,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
    “姬璇,你闭关二十八甲子,为求形神合一。可你错了。形神本是一体,何须合一?你强行割裂,反成最大破绽。今日,我以玄阴真火焚你冰壳,以邓隐残魂饲你真息,助你……破茧。”
    他顿了顿,墨面转向殿外众人,一字一句:
    “此劫之后,水母姬璇,当为玄阴教主。”
    话音未落,冰雕胸口墨剑骤然爆发出万丈黑光!黑光如墨汁倾入清水,瞬间染透整座玉泉殿,继而向外奔涌,所过之处,海水冻结成墨色玄冰,冰中竟浮现出无数挣扎人影——陆巽头颅滚落的瞬间、阖道姑七魄化蛇的刹那、赤尸神君昆仑雪崖跪拜的旧影……皆被冻结其中,栩栩如生,痛苦永恒。
    了了和尚须发皆张,佛灯青焰暴涨十倍,怒吼:“魔障!尔敢污金仙道基?!”
    他剑指再扬,这次是真正倾尽全力,元婴心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惨白光柱,悍然轰向墨色玄冰!
    可光柱撞上玄冰,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随即被彻底吞噬。墨冰非但未损,反而愈发幽深,冰面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凝的血字:
    【玄阴教立,万劫归宗。】
    赤尸神君浑身剧震,脚下寒玉阶寸寸龟裂。他忽然明白了邓隐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不是“助你破茧”,而是“代你受劫”。邓隐以自身残魂为引,将水母姬璇所有劫数,尽数引向自己!那墨剑,是枷锁,也是桥梁;那玄冰,是牢笼,更是道场!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被邓隐收入体内的都芒雪神法身,忽自冰雕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飘出!法身依旧银白,可胸腹之间,已多了一道墨色纹路,蜿蜒如龙,首尾相衔,正是《玄阴真解》开篇图腾!法身双目睁开,眸中再无迷茫,唯有一片澄澈墨色,缓缓转动,竟与邓隐墨面同频!
    他飘至赤尸神君面前,躬身一礼,声音清冷如万载玄冰:“赤尸前辈,邓隐前辈已将玄阴教主信物托付于我。水母宫自此更名‘玄阴教’,此地为总坛。前辈若愿,可为护法长老。”
    赤尸神君怔然。
    他低头,只见自己赤红手掌上,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枚墨色印记,形状,正是那枚玄阴竹简。
    海面上,乌云翻涌更急,隐约传来阖道姑水族手下绝望的哀嚎。殿内,墨冰持续蔓延,已漫过门槛,向着冷泉宫方向缓缓流淌。冰中陆巽的头颅,忽然微微转动,脖颈断口处,一缕极淡的银白气息,正悄然渗出,融入冰层……
    了了和尚佛灯青焰忽地黯淡,右眼金龙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金屑,沉入墨冰。他踉跄后退一步,灰白麻衣无风自动,露出胸前一片焦黑皮肉——那里,赫然烙着一枚墨色竹简印记,与赤尸神君手上一模一样。
    邓隐的声音,已彻底消失。
    唯有玉铃轻响,叮咚,叮咚,叮咚……
    如更漏,如心跳,如一个漫长纪元,终于敲响的第一声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