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是一个很重要的年代,很多思想在这个年代萌芽、成长,最终成熟。
    子央回到咸阳后,去问始皇帝:一个皇帝,该怎么治理国家?
    始皇帝的回答就是:看你是哪一家的人了。
    法家,靠的是绝对君权(势、法、术)。
    君主独揽“势”(权位),以“法”赏罚、“术”控臣下。军队、刑狱、官制任免最终归于皇帝一人之手。
    儒家,靠的是天命和宗法,最好的例子就是周礼。
    受命于天(“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失德可被“革命”(易姓受命)。自称天子,是天的儿子!
    儒家承接的就是周礼,所以处处有周人统治的影子。
    后来的皇帝同时是大宗宗子,宣扬以孝治天下,把君臣关系理化为“父子”,也就是有了后来的三纲五常。
    既然孩子想学,始皇帝只有高兴的份儿。就把秦法和周礼掰开揉碎了讲给子央。
    子央听了一脑子做皇帝的学问,晕晕乎乎回来兰林殿。
    有的时候就不得不感慨一句,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比如说有些人是人族大能,能够自创功法,那些如群星闪烁的佼佼者们都有开宗立派的本事,这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有的人拿到了天阶功法,哪怕别人掰开揉碎了讲,还是不能融会贯通,只能安慰一句自己水平还没达到呢。
    在做皇帝这一方面,始皇帝就是那个开宗立派的人族大能;子央是学的磕磕巴巴的菜鸡。
    好在子央这人别的不太好说,但是她是能学习的。
    子央在兰林殿睡觉之前,把和始皇帝的谈后感写下来,留着慢慢揣摩。在家里边醒来之后,她立即从床上弹起来,趁着脑子里面还有一些印象,赶紧接着学习。
    已经暑假了,弟弟去补课,爸妈去上班,留子央和爷爷奶奶在家。
    听到子央房间里面传来打字的动静,爷爷立即跑到厨房说:“又忙起来了,一睁眼就干活,比以前上高中那会儿勤奋多了。”
    奶奶说:“那时候也勤奋,大概是年龄不一样,那时候还想着玩儿和睡觉,现在比以前拼命多了。”说完把早饭放在托盘里,给子央送房间去。
    奶奶进门后说:“早饭给你放这里,你记得吃啊,不吃早饭身体不好。今天我和你爷爷去吃席,你去不去啊。”
    “不去,我今天忙着呢。”
    “你今天中午怎么吃饭呢?我给你叫外卖吧?”
    “您把席面上的菜给我打包回来就行。”
    “哎哟,”奶奶笑着说:“有人主动吃打包的了,前几年的时候还嫌弃打包丢人呢,拦着不让打包。”
    子央没搭理老太太,是她在嫌弃几年前的自己。
    老太太扶了一下老花镜,念着屏幕上的字:“典型皇帝统治风格差异:武帝,独尊儒术给合法家,实则酷吏、盐铁官营、频繁更易丞相以控权......你这又要写什么?”
    子央抽空回答了一句:“您孙女现在学的怎么当皇帝呢。”
    奶奶笑起来:“还当皇帝,说得跟咱们家有皇位要给你继承一样,那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你看上了什么?回头你拿走。你能继承的也就这个了,回头奶奶教给你怎么做饭,最起码有个手艺饿不死自己。”
    子央奶奶笑着出去了。
    子央把对汉武帝的分析写完,看了一下时间,上午九点半。
    她把凉掉的早餐吃了,端着托盘拿去厨房里洗刷后放起来,倒了一杯茶,缓解一下刚才高速运转的大脑。
    子央把茶杯放到了茶几上,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她在思考太宗皇帝接下来会做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办。
    太宗皇帝要脸!
    就目前对他的了解来看,她不会用什么鬼魅手段,他要争肯定是光明正大的争。而且这个人做事一向行堂皇之策,不会让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所以子央在他手上吃的亏就是理亏!
    子央在反思最近做了什么事儿会让自己理亏。
    她仔细想了想,从九点多一直想到爷爷奶奶吃席回来,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理亏的事。这时候爷爷奶奶提着打包袋进门,看到孙女从沙发上站起来,奶奶就说:“你有口福,有可多不错的菜,我们都没有下筷子,我都给你打包回来了。”
    子央问:“不是说吃席吗?怎么就不下筷子?”
    “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多,还有好多菜是不能吃的,所以我们就捡着能吃的吃了点儿,一直在那儿坐着说话。
    子央说:“喝点汤啊,汤总能喝吧?”
    “汤里面勾芡了,芡是淀粉,喝了会升糖的。”
    子央就觉得人老了之后好可怕。
    她随后反思:我是不是和阿父一样畏惧苍老和死亡。
    关键是阿父现在不太畏惧苍老和死亡啊!也没有表现出来。
    奶奶进去给打包的饭菜加热,爷爷絮絮叨叨地说这次的主家一桌花了多少钱,他的抠门属性爆发,替人家心疼钱。
    子央正想劝他别操心,就听到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冲博群】刘老师:子央,你朱师叔你还记得吗?他媳妇儿要到你们那边开会,他跟着去了,想去看看你,你回头开车去接他们,吃完饭再把人送回酒店。
    子央回答: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子央又问:如果他还是坚持自己开车呢?
    群里突然开始刷屏,纷纷说“这事儿还是算了,让那姓朱的离咱们学生远点'能不能劝他别来了?来也行,别让他和咱们学生碰面。'他差点害得咱们系里面失去了唯一的学生。''小朱也太讨厌了,让他离咱们的徒弟远点。”
    最后刘老师回复:我去劝他,他要是不同意,我去找老师!我不能让他祸害我学生!
    子央嘴角抽搐,心里想着:朱师叔你不要怪我,我其实态度很积极的。
    虽然没见面,子央还是在网上和这位害自己进医院抢救的师叔聊了聊。
    对方问自己最近有没有在准备论文,子央回答有,现在有两个课题,只有第一个能发出来,第二个完全是因为生出兴趣,所以才研究。
    第一个就是关于雍城和秦国早期的治理,第二个就是封建时代皇帝是如何治国的。
    对方很快回答:第二个话题我可以跟你聊聊,我研究明史,能聊明朝是如何治国的。
    子央狂喜,天啊!
    这是她从大秦回来后听到第一个后来的朝代,还是她熟悉的明朝。
    对方问:你这个话题太大,想更细致地了解哪一方面?
    子央回答:比如说朱元璋废宰相,六部直奏皇帝,锦衣卫监控,重《大诰》教化和重典治贪这些方面。
    对方回答:有件事贯穿了整个明朝,比如说锦衣卫监控,甚至在朱元璋的继任者朱雄英手里有加强,所以我要分开给你讲。我先准备一下,先从废宰相说起,你等我回去构思一下。
    子央皱眉。
    朱雄英?继任者?
    那.....朱棣呢?
    她飞快地打字:师叔,我打断您一下,朱棣的结局是什么?
    对方回答:燕王自然是永囚京师,病死后陪葬明孝陵,怎么了?你想了解明初的塞王?说起来明初的藩王制度也值得研究一下。
    子央心想:这是我了解的明朝历史吗?
    她前几天还跟长孙皇后嘚吧嘚吧说了那么多朱棣和徐皇后两口子的闲话,现在听说朱棣不是皇帝了,那......徐皇后那一套理论不会压迫各种身份的女性了吧?
    可她脑海里还残留着出车祸前与朱师叔对“乙酉海战”的谈论。
    子央再次在兰林殿醒来,就觉得自己挺魔幻的。
    似乎自己的脑子里面有两套历史,让她弄不清楚该信哪一边。
    等到她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被风一吹,头脑瞬间清醒。
    那种违和感,那种雾里看花、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瞬间消失。冷空气被吸入肺中,让大脑瞬间冷却了下来。
    历史是什么样的?真不好说,自己学的是什么东西也说不明白。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物质的、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
    子央这会儿突然想明白,太宗皇帝不重要,秦太子也不重要,因为在这一场争夺刚刚开始的时候,始皇帝都已经下场拉偏架,给了子央最大最肥美的一块肉,让子央壮大自己!
    那就是关中!
    他给子央的是秦人的根基,秦人的心脏,秦人的八百里秦川!
    比太子的名分,比宗庙的加冠,更有分量。
    子央一下子想明白了,她立即提着衣服的下摆跑向复道,一路冲进曲台殿。
    “阿父,阿父,快吃饭,我今天要出门。”
    始皇帝在读书,听到子央一路聒噪地冲进来,活力四射,忍不住笑起来:“昨天可没听说你要出门,怎么就突然想出门了呢?今天要去哪里?”
    子央跪坐下来,认真地说:“又到了冬季,越往后天气越冷,治灾就要考虑到灾害前头,我打算往后一个月巡视关中,不管怎么说,我要亲眼去看看老秦人是怎么过冬的,有些事情要提前做。”
    始皇帝微笑起来,就说:“你这个想法很对,可是外边太冷了,阿父不放心你。”
    “我早去早回,现在是最后的机会,要是再拖半个月,就真的出不了门了。阿父,我会好好地回来,您放心吧。”
    不放心也没用,自古争权夺利,向来是你死我活。有的时候,身家性命是要赌上去的。
    始皇帝爱女儿,但是不会拦着她。
    想了一会儿,他说:“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