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寿春这么久,子央从没有好好地逛过寿春城。
子央知道自己在楚国不受欢迎,所以尽量不要向着人多的地方去,因此她一直没和楚国人接触。
但是不接触也不行,不接触就会不了解。子央觉得自己可以乔妆打扮一下,然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怕意外。
如果发生了意外呢?
子央还是老实待在金城,看着她们收拾行李。
云其实不想让子央离开寿春,子央和她们一起叠衣服收拾书籍,云就说:“在城里做什么都方便,一旦出去之后,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子央点头,事实就是如此。
子央就说:“我难道不知道出去之后不方便吗?但是不能总待在宫殿里呀。你看看外边,草木只有在地广人稀的地方才能繁茂生长,来到了城中,半死不活。”
大秦的储君总要走遍大秦的千山万水,而不是躲在宫殿里面享受富贵。
没错,子央自认为就是储君,虽然现在太宗皇帝是太子,子央表示不在乎,人家是大唐的皇帝,关秦朝什么事!
自己就该有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薛欧带其他门客一起出门。
出门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要在寿春买够东西,预备着路上用。
张良不想出来,像是采购这样的小事,派一个人出来就够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要一起出来?
关键是大家在一起消费理念不符!
准确地说,在消费这一块只有张良和大家格格不入。
哪怕是以前出身富贵的公孙信和公孙造这一对韩王后裔,这会儿也兴致勃勃地和夏侯嬰他们挤在一起,商量着怎么花小钱办大事儿。
所以薛欧就觉得张良是大家身边的害虫!
薛欧也不是没见过贵人,先不说秦国的权贵,比如卫轮黄芒他们,这两个人就挺好的,特别是黄芒,因为对刘季有一种说不清的崇拜,吃住在刘季家里,和大家挤在一个院子中,非常随和。
除了公孙造他们韩国后裔出身显贵之外,当初一起在主君帐下听令的还有燕国的贵人,燕氏兄弟也很好说话,燕氏的家眷和吕雉她们来往亲密,彼此相处的也很好,怎么就张良这么令人讨厌!
究其原因,是张良没有经过灭国的磋磨。
无论是韩王的后裔还是燕王的后裔,他们都是俘虏,都是被押解到咸阳的,这一路上被人看管押,被当作隶妾臣,被那些昔日看不上眼的庶民们翻白眼,一路上被呵斥、打骂,甚至还挨过鞭子抽打。他们心里明白昔日的身份彻底没了。
经过了心理上的那道坎儿之后,自然能够放下身段和庶民们待在一起说笑来往。
也因为昔日穷奢极欲的生活彻底远去,日后要过贫贱的生活,所以才学会了精打细算,和人砍价的事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脸面上觉得难看,而是生活的必需品。
张良不一样,张良在韩国灭亡的时候依靠着自己的聪明脑袋逃过一劫,没有被人驱赶鞭打着赶到关中去。家中的财物也被他隐藏了起来,他还能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
正是因为这几年的经历不一样,导致大家对待事情的办法也不一样,就形成了。现在张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张良也发现了,抱怨了几句之后没再说话,跟着大家一块儿走街串巷。
薛欧带着一群人,买了一堆东西,在公孙造询问现在要不要回金城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薛欧说:“这会儿天热了,也该回去了,但是有一样重要的物件还没买,就是药啊!外边蚊虫叮咬,或者是头疼脑热,都需要药,这是一定要买的。”
大家纷纷点头,这的确是最重要的物资。而且南方多瘴气,楚国的南方边境人烟稀少,据说就是因为瘴气严重。虽然出行的时候官府会帮他们准备好,但是药这种东西,多了总比缺了强。
薛欧带着大家去了一家药店。
药店是很大,但是门不太宽,薛欧领着一群人堵在了门口,这时候项籍带人出来,两方走了一个对面。
薛欧没有见过项籍,今天就是为了出来找这个人的晦气,薛欧提前和侍卫那边沟通好了,一路上把握着时间和节奏,就是为了营造此时此刻的偶遇。
刚走了一个对面,夏侯嬰和公孙信没什么反应,但是公孙造和张良顿时面色大变。
张良抢先开口:“我想起来了,咱们的钱还在马背上,咱们赶快回头去看,别让人偷了。”
夏侯嬰和公孙信立即转身,公孙信还埋怨:“子房,你怎么不早说!”
这时候公孙造立即大喊:“诶诶诶,这人我见过!石,石,石,这人在咸阳劫持过主君!”
公孙造前几年也是面见过项籍的倒霉蛋,心想项氏这一对叔侄在那么多人的包围当中还是逃了,就不是一般人。
这里面能和项籍硬碰硬的只有石。
项籍看到张良的时候还很高兴,想打招呼,可张良装不认识他,转头就走,项籍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
可项籍也不傻,带着人想从张良让出来的位置里挤出去,眼看着就能走了,没想到其中一个人嚷了出来,用的还是韩语。
项籍对韩语能听会说,听到“咸阳”两个字就立即挥起拳头砸过去,对着在说话的公孙造的天灵盖要下手。
项籍全力一击,本就是为了杀人灭口,要是真的被这一拳打在头上,公孙造今日只能吹灯拔蜡了。
这时候站在第二排的石一手拨开公孙造,一手接住了项籍的拳头。
两个大力士相持不下。
被拨开倒在地上的公孙造又被夏侯嬰和公孙信扶起来。
公孙造被推出去摔了一下,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这个时候的公孙造有些后悔,他就不该当时把项籍的事儿讲出来,就应该先派着人盯着他,然后调派大军围剿。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公孙信问公孙造:“造,你没事儿吧?”
公孙造摇了摇头,小声跟夏侯嬰和公孙信说:“这厮力气很大,那一天,他在咸阳将主君乘坐的马车举了起来,车里面有主君和另外两位姐姐。太子带了很多将军和锐士,设了包围圈都没能把这厮抓住。”
公孙信听过这件事,立即说:“他就是项燕的孙子项籍?”
这时候项籍和石两个人已经变了表情,两个人都非常壮,各自用力,看得出来都很吃力。
药店里面的人已经躲在了柜子后面,门外等着买药的早就跑了。侍卫确定项籍在这里后跑去调兵,眼下的情况,对于石来说,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抓住项籍。
石和项籍比起来,石接受的系统训练比较少,也就是他被楚墨送到咸阳之后,被咸阳的禁军侍卫训练过一段时间。后来跟随子央离开显眼,训练中断。所以这时候全凭蛮力硬撑。
而项籍出身显贵,是将门贵子,从小就知道怎么训练,自从会走会跑之后,就在打熬力气,再大一点儿,就已经开始找人角斗,等到会骑马之后,已经开始训练怎么成为万人敌。长时间的训练已经在他身上显出痕迹,他这个时候相对来说会觉得轻松一些。
项籍虽然傲气,但是面对着对手还能做到粗中有细,发现片刻之间不能赢过石,就想着怎么脱身。
他要脱身必须带着叔叔,所以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逼退石,回去接上叔叔,赶紧离开寿春。
项籍的胳膊往下压,石的手掌托着项籍的拳头往上顶。
项籍就说:“壮士哪里人?”
石回答:“黔中郡人。”
项籍说:“你也是我楚人!为什么要效忠秦人?”
放在往常,石那简单的脑回路回答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顶多会说跟着主君能吃饱。但是今天石的回答令和他相处比较久的人惊讶。
石回答说:“我阿父死在了寿春。”
项籍:“这和你效忠泰人有什么关系?”
石接着回答:“我阿父石从金城的屋顶上摔下来摔死的,他是为了给楚王修宫殿才摔死的。”
春秋战国留下的大复仇是古代历史上一种极其独特且激烈的伦理观念。它不仅仅是简单的“以牙还牙”,而是一套融合了血亲义务、政治正义与个人荣誉的复杂文化体系。
《礼记·曲礼》明确记载:“父之仇,弗与其戴天。”杀父之仇,不能与仇人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下。兄弟、师长之仇亦然。这种复仇被视为对家族血脉的终极忠诚。
项籍听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项籍能为了家族和家人向秦复仇,那么石为了父亲也可以向着楚王和当时监工的官员复仇。
项籍说:“既然如此,壮士,你我找个宽敞一点的地方比试如何?即决高下,也定生死!”
“好!”
两个人同时松手,一起向着外面走去。
项籍的仆人赶紧冲过去,围着项籍说:“少主,赶紧走,带上家主速速离开寿春。”
项籍当然知道现在该离开寿春,可比试是他主动提的,如果现在逃走了,让天下人怎么看自己?
项籍要脸!
他小声嘱咐仆人:“你们快带我叔父离开!我回头找叔父会合。”
仆人眼看劝不动他,隐晦地对着围观的某个人眨眼睛。飞快地传递消息,接到消息的人立即离开,被早就埋伏的人盯上。
旁边夏侯嬰他们围着石,公孙造问:“石,你觉得那厮好对付吗?”
薛欧说:“石,别那么实诚,等会守军就来了,你只要撑到守军来就行。”
石憨憨地答应。
公孙信说:“石,你保护好自己,听说那厮的心黑手黑。”
石答应了一声。
大家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这里还有很多楚人围观。项籍和石开始热身,因为天气热,两个人都把衣服脱了让人拿着。
夏侯嬰他们围着石打气,给他抱着衣服扇风,薛欧就盯着张良冷哼了一声。
薛欧就觉得张良是反骨仔,现在没时间处理他,等会儿抓了项籍,再收拾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