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阿妮卡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人,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有点沙子,好像没有变花吧?
洗干净不就得了!
她又倒了一捧水,洗了一把脸,感觉还没干净,刚想再倒,张英武赶紧拦住她说道:“那个……已经很干净了,咱们水不太多了,还是省着点吧!”
阿妮卡皱着眉头说道:“我脸上全都是沙子,洗把脸怎么了?来的时候买了那么多,咱们每个人都分了好几瓶,我用我的水,关你什么事!”
虽然昨晚得到了他的照顾,阿妮卡对他剥狼......
火光在三人脸上跳动,映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阿妮卡怔住了,嘴唇微张,没说话,只是盯着张英武,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那眼神太认真,连一丝戏谑都无。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帆布鞋尖,又抬眼扫过楚凌霄平静如深潭的侧脸,终于明白:这不是吹牛,是陈述。
“七十名……”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风掠过草尖,“可黑牛特战队每年都在军演里拿下‘山鹰奖’,连总统都亲自授勋……”
“奖章镀金,不等于骨头够硬。”楚凌霄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却清晰,火苗噼啪一响,他伸手拨了拨炭堆,几星红烬腾空而起,“他们赢的是演习脚本,我们赢的是真刀真枪——去年西南边境,三十七个毒枭武装,藏在溶洞群三天三夜,靠吃蜥蜴喝蝙蝠血续命。黑牛特战队派了两支小队进去,三天后撤出来,死了四个人,伤八个,最后还是我们破晓的人摸进去,一个没留。”
阿妮卡呼吸一滞,手里的水壶差点滑落。她当然知道西南边境那片死亡溶洞——官方通报只说“剿灭跨境武装团伙”,连伤亡数字都没提,更没人敢细问怎么剿的。原来……是他们?
张英武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发皱的旧照片,轻轻展开,递到火光下。照片泛黄,边缘磨损,但画面清晰:四个人站在雪线之上,背后是嶙峋冰峰,胸前挂着结霜的战术匕首,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却亮得灼人。最左边那人缺了半截小指,右手缠着绷带,却稳稳端着一支改装步枪;右边那个矮壮汉子咧嘴笑着,肩头趴着一只灰隼,爪下还勾着半截染血的蛇皮。
“这是破晓小队上一次全员集结。”张英武指着照片,“老旷、小富、顺子、来哥。缺指那个是老旷,腿伤没好透就硬闯荒漠的,就是他——你刚听说的,扶着走的那个。”
阿妮卡指尖微微发颤,凑近去看。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焰。
“那……他们进荒漠,不是逃命?”她声音哑了,“是故意的?”
楚凌霄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他目光没抬:“逃命是本能,但老旷不是靠本能活到四十岁的男人。他被追杀,却选了一条最险的路——说明他早就算准了:追兵不敢进,补给跟不上,通讯全断,荒漠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战场。他在等我们,也在拖时间。”
张英武点头:“他要拖到援兵到位,或者拖到对方内乱。婆罗军方和地方武装最近闹得很僵,卡蒙这种地头蛇,背后站着的不是军部,是北方财阀联盟。一旦财阀觉得这单买卖血亏,立马会抽身,甚至反咬一口。”
阿妮卡猛地抬头:“所以……你们不怕卡蒙报复?”
“怕?”楚凌霄终于抬眼,嘴角微扬,火光在他眸底凝成一点冷锐的银,“他连给我们擦鞋都不配。我留他一条命,不是仁慈——是让他活着传话:华夏人进了荒漠,不是猎物,是猎手。”
话音落,远处忽有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极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但频率太规整,间隔太均匀——人类刻意放轻脚步时,膝盖弯曲的角度与脚掌落地的力道,永远骗不过真正听过一千次伏击的人。
楚凌霄手指倏然一顿,火堆旁那根木枝静止不动。张英武几乎同时侧耳,喉结滚动一下,左手已按在腰后匕首柄上。阿妮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脖颈后汗毛倒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别动。”楚凌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张哥,左后二十步,三个人,穿迷彩,没枪声,是刀。”
张英武缓缓松开匕首,右手却探入背包夹层,抽出一截乌黑短棍——不是金属,是某种碳纤维与钛合金混铸的战术棍,顶端嵌着三颗微光LED,在暗处幽幽泛蓝。
“阿妮卡,把水壶递给我。”楚凌霄伸出手,语气寻常得像在讨一杯茶。
阿妮卡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冰凉。楚凌霄接过,拇指一旋,壶底弹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边缘淬着幽蓝冷光——那是医用级钛钢手术刀片,专破防弹衣接缝与颈动脉三角区。
他手腕一翻,刀片消失不见。
“数三声。”他轻声道,目光却已越过火堆,钉在左后方一片浓稠墨色里,“一。”
风停了。
“二。”
草叶不再晃动。
“三。”
楚凌霄突然抬手,将水壶朝斜前方猛掷出去!壶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砸在一棵枯树干上,水声哗啦泼洒,惊起几只夜鸟。
就在鸟翅扑棱的刹那——
“嗤!”
一道黑影自左侧灌木暴起,弯刀寒光如电劈向楚凌霄后颈!
楚凌霄甚至没回头。他右脚往后一蹬,靴跟精准磕中张英武左膝外侧——张英武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横撞而出,肩头狠狠撞在偷袭者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刀脱手,整个人斜飞出去,撞断两根枯枝,重重摔进泥沼,再没动静。
几乎同时,右侧两道身影从高草中跃出,匕首直刺阿妮卡咽喉与心口!
阿妮卡瞳孔骤缩,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她猛地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双足闪电般蹬出!左脚踹中一人手腕,匕首崩飞,右脚脚跟狠狠碾在另一人脚踝骨上!咔嚓脆响,那人惨叫未出口,张英武已鬼魅般贴至其身后,肘尖如铁锤砸向颈侧动脉——那人双眼翻白,软软瘫倒。
最后一个黑影刚从树后闪出,喉间已抵上一柄冰冷刀锋。
楚凌霄不知何时已立于其身前,水壶静静躺在他左脚边,壶口朝上,一滴水珠正悬而未落。他右手捏着那枚银片,刀尖距离对方气管仅半寸,呼吸拂过对方汗湿的皮肤,激起一层战栗。
“谁派来的?”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人喉咙上下滚动,喉结在刀锋下微微颤抖:“……卡、卡蒙……不,是他老婆……”
楚凌霄眉峰一挑。
“悍妇……她恨卡蒙把钱给了你们……更恨他当众挨打……说……说你们不死,她男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那人声音发抖,“她……她找的是‘夜枭’……荒漠里专门割舌头换钱的……”
张英武一脚踹在那人膝窝,逼他跪下:“夜枭有几个?在哪?”
“三……三个……在……在盐碱滩北面的废弃矿洞……他们……他们认得卡蒙的戒指……”那人哆嗦着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今夜子时……他们要动手……取你们人头……换……换五十万……”
楚凌霄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带着温度的、近乎惋惜的笑。
他慢慢收回银片,蹲下身,从那人迷彩服内袋掏出一块防水布包着的铜牌——上面蚀刻着一只倒悬的黑枭,爪下抓着三颗人眼。
“夜枭……”他摩挲着铜牌背面一行细小梵文,声音渐沉,“三年前,我在克什米尔见过同样的牌子。那时他们替塔利班清剿难民车队,七十二具尸体,每具都被剜去左眼。”
那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你们不该接这单生意。”楚凌霄站起身,将铜牌轻轻放在对方掌心,“回去告诉悍妇——她丈夫的命,是我赏的。她的命,我不收。但夜枭……”
他顿了顿,火光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熔岩 beneath 冰原。
“一个不留。”
话音落,张英武已拎起那人后颈,像丢麻袋般甩向来路。那人踉跄奔逃,连滚带爬,连头都不敢回。
阿妮卡撑着地面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磕破处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楚凌霄:“你……你怎么知道克什米尔的事?”
楚凌霄没答。他弯腰拾起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入衣领。火光里,他脖颈侧面有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如龙鳞。
张英武走到阿妮卡身边,撕下自己衬衣一角,按在她额角:“别问。有些疤,碰了会流血,也有些人,名字不能提。”
阿妮卡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却仍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办?”
楚凌霄望向西北方向,目光穿透浓重夜色,仿佛已看见盐碱滩上那一片死寂矿洞。
“等。”他道,“等子时。顺便……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荒漠生存。”
他转身走向背包,拉开主仓拉链,取出三套叠得方正的黑色作战服——不是市面上那种仿品,是纯特种尼龙混纺凯夫拉,肩肘处加固着蜂窝状钛合金护甲片,左胸位置绣着一枚暗金徽记:盘龙衔月,龙目两点朱砂,灼灼如血。
“穿上。”他将一套递给阿妮卡,“尺寸刚好。顺子他们出发前,寄存在我这儿的。”
阿妮卡接过,指尖触到面料内衬,竟有细微暖意——竟是恒温纤维,内置微型热能芯片。
“这……这不可能!”她失声,“这种技术,婆罗军方都没列装!”
楚凌霄已套上另一套,扣上最后一粒磁吸纽扣,金属轻响如龙吟:“不是没列装。是你们采购清单被截了。去年三月,加尔各答港,三十七箱装备,连同押运的六名军官,一起沉进孟加拉湾。后来打捞上来,箱子里只有沙子和一封用中文写的信。”
他扯了扯袖口,露出腕表——表盘下方一行微雕小字:「镇狱司·丙字叁号库」。
张英武拍了拍阿妮卡肩膀:“别怕。现在开始,你不是翻译,不是向导,是破晓预备队员。记住三件事:第一,别回头看;第二,听到‘青鸾’就卧倒;第三——”
他顿了顿,火光里眸光如刃:
“永远相信,站在你前面的人,比荒漠更冷,比黑夜更硬,比真神……更懂怎么让敌人跪着求死。”
阿妮卡攥紧手中作战服,指尖深深陷进面料,仿佛攥着自己正在碎裂又重铸的命。
远处,荒漠腹地,风终于起了。
呜咽着卷过盐碱滩,刮起千百年沉积的灰白尘雾,如无数亡魂在矿洞口徘徊低语。
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