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阿妮卡能够理解楚凌霄的话,也相信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很深。
可是对于她来说,楚凌霄现在所作的,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张英武已经被黄沙埋在了地下,根本就没有还活着的可能了!
其实阿妮卡也心疼,也感到可惜,不管他有多变态,可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对他是真心的照顾。
只是现在既然已经死在这沙漠里了,那活着的人就应该更好的活下去,这样才能不会让他白白死掉。
像楚凌霄现在这样毫无目的的乱玩......
卡蒙跪在滚烫的沙砾地上,额头抵着车轮,浑身抖得像被抽了筋的狗。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听见身后近百个兄弟粗重的呼吸声,更听见车顶那把砍刀在正午烈日下微微嗡鸣的颤音——那不是金属在发热,是杀气凝成的寒霜,在刀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阿妮卡突然推开车门跳下来,一把抓住楚凌霄的手腕:“老板!他们刚走不到两小时,荒漠边缘有处废弃气象站,里面有净水器和太阳能电池板,还能修通讯设备!”她语速飞快,手指狠狠戳向西南方一片灰褐色山峦,“翻过鹰嘴崖就是!可卡蒙的人……”她猛地扭头瞪向跪地发抖的卡蒙,“他知道路!他带过走私队穿过三道毒沼!”
张英武一步踏前,军靴碾碎几块风化岩:“那就让他带路。”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后匕首,寒光一闪,卡蒙左耳连着耳垂被削飞半截!血珠溅上车窗玻璃,蜿蜒如赤色蚯蚓。
“啊——!”卡蒙惨嚎着捂住耳朵,指缝里涌出温热的血。
楚凌霄却抬脚踩在他后颈,鞋底碾着脊椎骨节发出咯咯轻响:“你耳朵没用,但腿还长着。”他俯身时黑发垂落,阴影彻底吞没了卡蒙的脸,“现在,爬过去,指着每条岔路、每片芦苇荡、每个沙丘背面的蛇窝——说错一处,我剁你一根手指;指错三处,张英武会把你钉在鹰嘴崖的石缝里喂秃鹫。”
卡蒙涕泪横流,鼻涕混着血水滴在沙地上,洇开暗红斑块。他不敢抬头,只用膝盖和手掌向前匍匐,指甲抠进滚烫沙砾里,血肉模糊:“东边第三片红柳林……有鳄鱼潭……绕北面干涸河床……”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着生锈铁皮。
阿妮卡突然拽住楚凌霄袖子,指尖冰凉:“等等!他骗人!”她指向卡蒙后颈衣领下露出的靛青纹身——一只盘踞的蝎子,尾针刺穿三枚新月,“这是‘夜枭’标记!浦罗县所有毒贩都认得,他们给走私队画的活地图,全在纹身里藏着假路标!”
张英武狞笑一声,匕首尖挑开卡蒙后颈衣领,刀锋顺着蝎子纹身游走:“这蝎子尾巴弯了三次,每次弯折点都是陷阱。”他忽然收刀,一脚踹在卡蒙腰眼,男人弓虾般弹起又重重砸地,“老规矩,给你三分钟,把真路线刻在地上。”
卡蒙瘫软在地,手指痉挛着抓挠沙地。他忽然撕开自己右臂衬衫,露出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墨点——那是用针尖蘸着狼胆汁刺的星图,七颗星连成北斗,勺柄指向西南。“真正的路……在星星底下……”他咳着血沫,“第七颗星……是鹰嘴崖最尖的那块石头……”
楚凌霄蹲下身,食指抹过那七颗墨点,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他忽然扯断自己左手腕表带,露出腕骨内侧一道陈年旧疤——那疤痕走向竟与墨点星图完全重合!阿妮卡倒吸冷气,张英武瞳孔骤缩:“师尊当年在婆罗执行绝密任务……”
“闭嘴。”楚凌霄声音低得像沙粒摩擦,“继续。”
卡蒙颤抖着指向西南:“从这儿往前三公里,有片死水洼,水面上浮着蓝藻……踩着藻垫过去,底下是硬土。”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再往前……沼泽里长着带刺的紫藤……藤蔓缠着白骨……那是上个月失踪的勘探队……”
张英武猛地揪住他头发:“白骨在哪?”
“紫藤根……缠着半截登山杖……上面刻着‘华’字……”卡蒙眼珠凸出,“杖头嵌着……翡翠扳指……”
楚凌霄霍然起身,掌心拍在车顶:“就现在!”他拽开驾驶座车门,阿妮卡已坐进副驾,张英武却抄起卡蒙后颈拖向后座。男人被掼在座椅上时,听见楚凌霄的声音砸在耳膜上:“你指路,我们活命——等救出兄弟,你这条命,我亲手拧断。”
越野车引擎轰鸣炸裂,卷起赭红色烟尘冲向荒漠。后视镜里,近百个流氓呆立原地,有人举起砍刀欲追,却见车尾甩出一串子弹——不是打人,是精准击碎路边三块界碑!碎石飞溅中,最后那块碑上“浦罗县界”四字被弹痕劈成两半。
荒漠腹地,空气灼热得扭曲视线。车轮碾过枯草丛,惊起一群灰翅蜥蜴。阿妮卡突然按住仪表盘:“油量报警!只剩十二公里续航!”她猛拍方向盘,“该死,刚才不该让卡蒙多喘那三分钟!”
楚凌霄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衬衫最上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胎记——形如盘龙,鳞甲森然。他舌尖抵住上颚,喉结滚动三下,车内温度骤降五度。张英武立刻扯开自己作战服,露出心口一道蜈蚣状旧伤:“师尊,龙息诀撑不住荒漠干渴,得借血引!”
“不必。”楚凌霄扯下腕表抛给阿妮卡,“拆开表盖,取电池。”
阿妮卡颤抖着撬开表壳,两枚纽扣电池滚进掌心。楚凌霄接过电池,咬破拇指将血抹在正负极上,血珠竟如活物般渗入金属纹理。他将电池塞回表壳,轻轻一按——整块表盘泛起幽蓝微光,指针逆时针狂转三圈,随即停驻在“3:17”。
“荒漠磁场紊乱,机械表会失灵。”楚凌霄把表递还给她,“但龙血浸染的电池,能校准三十公里内所有电磁信号。”他忽然踩下刹车,越野车斜停在干涸河床边。远处,七座赭红色沙丘呈北斗状排列,最末那座峰顶,果然矗立着嶙峋如鹰喙的巨岩。
卡蒙瘫在后座,盯着那块发光腕表,牙齿咯咯作响:“真神……真神降罚了……”他看见楚凌霄解开衬衫袖扣,露出小臂内侧纵横交错的银线状旧伤——那是龙息诀反噬留下的经脉烙印,此刻正随心跳明灭闪烁,如同蛰伏的星河。
张英武已拎着卡蒙跃下车,匕首抵住他腰眼:“带路,快!”
卡蒙踉跄扑向沙丘,突然扑通跪倒,双手疯狂扒拉沙土。沙粒簌簌滑落,露出半截腐朽木箱——箱盖刻着模糊的“普罗科技”徽标,箱角插着半截断裂的登山杖,杖头翡翠扳指在烈日下泛着幽绿冷光。
阿妮卡抢步上前掀开箱盖,一股浓烈药味混着尸臭喷涌而出。箱内堆满空注射器,底部压着本烧焦半边的笔记本。她颤抖着翻开残页,一行炭笔字赫然入目:“……第七天,小富高烧谵妄,喊着‘师父在龙脊岭等我们’……老旷割开自己手臂喂他喝血……”字迹戛然而止,最后墨点拖出长长血痕。
楚凌霄一把夺过笔记本,指尖抚过那行血字,腕上胎记骤然灼烫。他猛然抬头望向鹰嘴崖,崖壁缝隙里,几缕淡青色烟雾正袅袅升腾——那是老旷独门的求救信号,用晒干的紫藤根混合蜥蜴胆汁熏燃,烟雾遇风不散,百里可见。
“他们活着!”阿妮卡哭喊出声。
张英武却盯着烟雾下方崖壁,瞳孔骤缩:“师尊,看那儿!”
崖缝深处,半截染血的布条在风中飘摇。布条边缘整齐,是刀锋切割所致——老旷的刀,永远只切直线。
楚凌霄解下腰间皮带,抽出内衬钢丝绞成三股绳索。张英武立刻撕开作战服内衬,将棉布条浸透自己伤口渗出的血,缠绕在钢丝绳上。阿妮卡抱起越野车备用油桶,用匕首凿开桶底,粘稠燃油顺着绳索流淌而下。
“火引龙脉。”楚凌霄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浸油布条上。刹那间,布条腾起幽蓝火焰,火苗窜起三尺高却不灼人,反而散发出沁凉气息。
三人攀上鹰嘴崖时,卡蒙被捆在崖下枯树上。他仰头望着三人背影,忽然嘶声大喊:“华夏人!你们救不了他们!荒漠里有‘沙喉’——它吞过整支军队!”
楚凌霄脚步未停,只将半截燃烧的布条抛下。幽蓝火苗坠落途中,竟在半空凝成一条盘旋火龙虚影,龙首昂然指向崖顶裂缝。火龙掠过之处,沙粒自动聚拢成阶梯,直通裂缝深处。
裂缝内漆黑如墨,却传来断续敲击声。张英武率先钻入,匕首探路时撞上硬物——是半截锈蚀的铁轨。阿妮卡紧随其后,手电光柱扫过墙壁,斑驳油漆字迹显露:“浦罗-阿拉戈铁路隧道·1987年停工”。
“废弃隧道?”她声音发颤。
楚凌霄已蹲在铁轨旁,指尖捻起一撮暗红粉末。凑近鼻端,血腥气中混着奇异檀香——老旷的止血膏,掺了雪域红檀。
敲击声忽然密集起来,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阿妮卡手电照向隧道深处,光束尽头,一双布满血痂的手正奋力扒着碎石堆。那人抬起脸,左眼蒙着浸血纱布,右眼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光束方向,嘶哑吼道:“……师父……龙鳞……烫……”
是小富!他脖颈上缠着褪色红绸,绸带中央,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胎记正随着呼吸明灭——与楚凌霄腕上胎记,分毫不差。
张英武怒吼着冲进黑暗,楚凌霄却突然攥住阿妮卡手腕:“别动!”他凝视隧道穹顶,那里蛛网密布,数十只拳头大的沙蝎正缓缓爬行,甲壳在手电下泛着金属冷光。蝎群腹部,隐约可见细小符文——那是普罗科技生物实验室的专利烙印。
阿妮卡浑身僵冷:“他们……把沙蝎当哨兵?”
楚凌霄扯下颈间玉坠掷向地面,玉坠碎裂瞬间,幽蓝火龙虚影自裂缝外呼啸而入!火龙过处,沙蝎甲壳寸寸龟裂,却无一丝焦糊味,只余清冽檀香弥漫。火龙盘旋三匝,最终悬停在碎石堆上方,龙眸如炬,照亮堆后洞穴——洞壁上,用血画着巨大北斗七星,第七颗星位置,深深凿着两个字:
“等您”。
小富突然扑到洞口,将半块烤焦的蜥蜴肉塞进楚凌霄手里。肉块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片,是用急救包纱布写的血书:“老旷断腿堵住出口,说您来时……要带龙鳞酒……”
楚凌霄攥紧纸片,指节泛白。他忽然扯开自己衬衫,露出心口一道深紫色爪痕——那伤疤早已愈合,此刻却如活物般搏动,隐隐透出金鳞光泽。
阿妮卡失声惊叫:“龙……龙鳞返祖?!”
张英武猛地撕开自己左肩作战服,露出同样位置的爪痕:“师尊当年在龙脊岭斩蛟,龙血溅入血脉……我们这些徒弟,都承了半道龙息!”
隧道深处,断腿的老旷倚着岩壁,半截断骨刺破裤管。他听见动静,用匕首敲击岩壁三声——正是楚凌霄幼时教他的求救暗号。老人咧嘴一笑,缺牙的嘴里叼着半截紫藤根:“师父……酒呢?”
楚凌霄解下腰间酒囊掷过去。老旷拔开塞子,浓烈酒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时,脖颈浮现细密金鳞:“好酒!比当年龙脊岭的……还烈!”
酒囊落地,楚凌霄已蹲在老旷断腿旁。他掌心覆上伤口,龙鳞胎记灼灼发亮。老旷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见断骨处金光流转,碎骨如活物般蠕动归位!阿妮卡惊愕发现,老旷断腿周围沙地上,竟悄然萌出嫩绿新芽——那是被龙息催生的荒漠草籽!
张英武突然按住楚凌霄肩膀:“师尊,外面……”
隧道口,卡蒙不知何时挣脱束缚,正疯狂往洞外爬。他身后,上百个持刀流氓举着火把逼近,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瞳孔深处都浮动着诡异靛青——那是普罗科技最新研发的神经寄生虫,在火光催化下,正啃噬宿主理智。
楚凌霄缓缓起身,龙鳞胎记光芒暴涨。他解下腕表抛向阿妮卡:“带他们走,沿北斗星图,去第七座沙丘。”他转身望向洞口,声音平静如深潭,“我断后。”
老旷挣扎着拄拐起身,从断腿裤管里抽出半截青铜短剑:“师父,这把‘镇狱’,当年您在龙脊岭……”
“留着。”楚凌霄截断他的话,指尖划过剑脊古篆,“龙脊岭的债,今天该还了。”
洞外,火把光影摇曳。卡蒙被推搡着跪在最前方,他忽然癫狂大笑,指着楚凌霄嘶吼:“看啊!他心口有龙!吃了他的心,就能永生!”
上百双靛青瞳孔齐齐聚焦,贪婪如饿狼。楚凌霄却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悬浮起一滴赤金色血液,血珠旋转间,凝成微型北斗七星。七星亮起刹那,整条废弃隧道穹顶轰然坍塌!无数碎石裹挟着幽蓝火龙倾泻而下,却在距楚凌霄头顶三寸处凝滞悬浮,组成一座旋转的龙鳞法阵。
阿妮卡最后看见的,是楚凌霄逆着火光走向洞口的背影。他左袖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银线旧伤——那些伤痕正迸射金光,蜿蜒成九条真龙虚影,环绕周身咆哮。
隧道彻底封死前,张英武将她推向第七座沙丘。阿妮卡跌倒在沙丘顶端,手电光柱颤抖着扫过北斗沙丘——第七座峰顶,那块鹰喙巨岩裂开缝隙,缝隙深处,静静卧着七枚青铜鳞片,每片鳞上都蚀刻着不同年代的汉字:
“商·镇狱”、“汉·伏羲”、“唐·玄甲”、“宋·天工”、“元·龙渊”、“明·神机”、“清·定海”。
鳞片中央,一柄青铜短剑斜插沙土,剑柄缠着褪色红绸,绸带中央,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胎记正随着沙丘脉动,明灭如心跳。
阿妮卡颤抖着捧起最古老那枚商代鳞片,触手冰凉。鳞片背面,一行朱砂小楷力透鳞背:
“龙脊岭未竟之役,待君执鳞再战。”
风沙呜咽中,她听见自己哽咽的誓言,也听见七座沙丘之下,大地深处传来沉闷龙吟——那声音震得沙粒悬浮,北斗七星图案在沙地上自行流转,指向荒漠最幽暗的腹地。
那里,有座被黄沙掩埋千年的古城,城门匾额上,“镇狱”二字已被风沙蚀刻得模糊不清,却仍透出亘古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