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兵说出半个月的期限,给了黄主任一点小小的震撼。
在当前的融资环境下,黄主任想不出长征信托如何能募资几十亿,参与到石库门项目里。
实则陈学兵早已胜券在握。
他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大半年了。
长征信托从年前就开始联系老客户,说服了一些大客户接受这份稳妥的信托资产管理方案。
长征资本总部也在大半年前就拿着40亿资金等待低位,入股民生,在平安带动股份制银行股下跌的过程中增持了一波,地震冲击市场情绪带动股价大幅破位之后又增持了好几轮,从10块一路增持到本月的6块7,至今钱是花
完了,也持有了4.9亿股,成了民生银行持股3.38%的大股东,足以上桌了。
信托框架与合规申请早就准备好了,就等通道打开,连接大客户和民生的理财客户资金池。
这笔钱,融资成本不高于8%,资金总规模应该不会低于70亿。
只是它本来不是给石库门项目启动准备的,而是为了择机收购上海同行手里的低价地块。
现在石库门项目资金出了问题,也只能先用上了。
好在石库门项目经过他的一番操作变动了结算形式,未来利润已经足够高,只要把这个项目操作好,加上深圳地铁项目,明年股安建设会有一个大丰收。
今年已经算是抄到房地产的底了。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机会...这笔70亿一个石库门项目也花不完,可以再等等看。
回到集团,他便安排了信托产品最终结构的确认,对接上海银监局、金融办,把原本申请的「长征·城芯稳健增值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改名「长征·沪上风貌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准备先募出民生银行答应的40亿理财资
金,用于石库门项目。
资金筹集过程有民生副董事长刘永好帮忙对接,还算比较顺利。
市政府方面的答复则有一些波折。
当初项目立项时,上报审批的资料里有一个按2007年地价测算的预期报价,是131.7亿,现在如果直接按当前的市价结算,相当于国有资产账面缩水40亿以上,哪怕市场行情确实下跌,也容易被扣上贱卖核心地段土地的帽
子,没人愿意担责任。
好在陈学兵对这种事的处理很有经验,意识到这不是意愿问题,而是合规问题,当即打电话给上头的分管领导严副市长,申请由市里牵头聘请国土资源部直属的土地估价事务所,按照市场法、收益法两种口径,对巨鹿路和南
京西路地块做2008年三季度的公允市场价值评估,评估全程由市国土局、财政局、国资委三方监督,评估报告公开备案。
有部直属的专业部门备案,便无需有人担责。
从上到下打通关系,忙活了十来天。
饶是习惯了奔忙的陈总,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时也累得感慨:在一线城市做项目,真他妈难。
准确地说,是要凭空创造一个项目太难。
像深圳地铁项目,本在市政府规划之内,又因缘际会主动找上了他,整个过程就十分容易。
他默默决定,以后要做这种大项目,还得顺势而为,没条件就别硬搞。
7月12号,中午。
陈学兵正在长征信托会议室听项目进展汇报,任颖忽然拿着手机推门进了会议室。
“卢总的电话。"
陈学兵看她急匆匆进来,眉峰一皱,拿起手机出了会议室。
“什么事?”
电话里,卢韦冰的声音带着些急促:“董事长,天语荣总那边刚传过来的消息,联通今天在深圳开了闭门厂商会,正式推出了一款‘沃Phone’触控系统,首批拉了中兴、酷派、联想、天语、波导,还有龙旗、德信几家方案
商,主打千元机档位,国庆就要铺货,可能是想冲我们的昆仑联盟基本盘。”
“千元机?”陈学兵听到的第一瞬间是不可置信,“一个联通,有本事做触控系统和我们对抗,还能做出千元机?”
不是他看不起联通。
而是国内如今的软件团队,就没有他看得起的。
但凡这么容易,他也不用养这么大个昆仑团队了。
况且电容触控的低端供应链掌握在他手里,苹果那边走的是高端路线,就算是高通找到了替代,拿给雷军的那套方案也并不廉价,只是雷军舍得让利而已。
千元电容屏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他自己出手,而且要舍得不赚钱。
“联通没这个能力,用的是电阻屏吧?”他笃定说道。
“是,应该是电阻屏,但是系统对电阻屏有专门的优化,而且做得还不错。”卢韦冰道。
陈学兵神色松了半分:“系统代码都拿到了?实机固件拿到了吗?”
“还没有正式版,荣总那边递了台工程机过来,技术部正在拆,系统是联通给厂商的完整开发者套件,包括了SDK和系统源码包,也是荣总送过来的,我们正在分析。”
卢韦冰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给厂商的条件很凶,每家保底集采五十万台,芯片补贴30%,还有渠道返佣。除了天语,波导也接到邀约了,只是他们没去,但也有点犹豫,特意派人来问我们的态度。
陈学兵闻言暗骂了一句。
这些运营商,搞技术不行,搞市场竞争是真他妈有一套,上来就下狠手。
还好奇点消息广,联通想搞智能机根本避不开昆仑体系,要不被人家偷家了都不知道。
要说波导原来也没这么听话,只是欧洲的事受了教训,在他的帮忙下才解决了海关扣货危机,现在合作的心态稳定多了。
而天语跟奇点一直是深度合作,对奇点的安全感和忠诚度要高得多,不仅没直接拒绝联通,还敢深入敌方,帮奇点探听来了重要消息。
中兴、联想两家,按理说都算他拉上车了的盟友,不一定会上联通的车,但这种综合性大公司会谨慎一些,不轻易出卖运营商也正常。
“知道了。”陈学兵应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快速盘算好了事情的优先级,“你们赶紧分析,尤其是系统,我订最近的机票过来。”
挂了电话,他立即安排道:“订最近一班飞深圳的航班,明天和旧改办的协调会让张金泉...算了,让于去吧,阚总陪同,另外,盾构进场的安全方案让张总再细化一遍。”
任颖立即问道:“我要去吗?”
陈学兵摆摆手:“这边的事也很重要,让后藤美树和我去就行了,你留在上海盯着,重大决策随时给我电话。”
说完,他嘴里动了动,留下一句国骂,走了。
傍晚,陈学兵到达深圳,车子进了龙岗园区。
都没来得及细看园区的变化,到地便安排开会。
会议室安排在园区中心顶楼的保密区,一路的安保措施他倒是见到了。
电梯要刷授权工牌才能进,卢韦冰亲自下楼给他刷的卡。
出电梯门向楼梯间的位置安装了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侧嵌着双验证终端,刷卡区在上方,下方是指纹识别,要双重验证才能进,门楣两侧各装了一个半球形摄像头。
整个顶层走廊不少房间都亮着灯,一片忙碌。
“我们对联通系统分析的事情不宜外泄,我从昆仑和手机部调了些人过来,这几天就在这里办公。”卢韦冰说道。
陈学兵点了点头:“分析出什么了?”
“进去说吧。”
卢韦冰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窗户都是夹黑胶的,连点光都不透,还真有点保密局的气氛。
奇点核心的几个技术高管已经全在里面等着了。
“你们这搞得有点太过了吧?”陈学兵对着窗户昂了昂下巴,“我看连防火门都是上锁的,万一有点火灾什么的,应急通道没问题吧?”
“这窗户我们可是跟华为学的,这主楼在园区里太高太明显了,要是透光的话,从园区外面路过,一眼就能看见顶楼在开会,您放心,每个房间都有新风系统,不开窗也没事,顶层有个单独的应急通道,在走廊另一边,下一
楼没问题,只是一楼的门平时是锁上的,如果有应急情况,一楼门锁会自动打开。
卢韦冰这一解释,陈学兵觉得也有道理。
奇点现在只是有些商业机密,以后搞不好还有更重要的研究,保密意识强点也是好事。
他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什么系统?有没有搭载样机?给我看看。”
过来的路上,他心中已经有些猜测,现在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猜测。
周光平立马起身拿来了一台造型粗糙的工程机:“还好我们手头的芯片和硬件样品多,换了十几个版本才找到最优的搭配。”
陈学兵听出了端倪:“这个系统和我们的芯片、硬件都不兼容?”
“不能算完全不兼容,也不是针对我们。”汪霖解释道:“我们昆仑是软硬一体的深度定制型优化,要最优适配我们的系统是有一套专用硬件参数的,而这套系统的底层根本接不住这些专属调校,它是通用驱动,像电源管理芯
片的调压策略、休眠唤醒逻辑、触控IC的固件,采样率策略、低温补偿算法的硬件调校在这款系统上都会有一些迟滞,展讯基带的信号也会有些缩水,我们换上一些国际厂商的通用配件,运行效果反而会流畅一些。”
此时林斌也开口补充道:“这套系统的底层是比较支持电阻屏的单点压力触控的,只是默认交互逻辑更偏向电容屏,我们怀疑这是一款系统里的其中一个版本,一个...专门为电阻屏单点触控做妥协式适配的版本。”
听到这里,陈学兵更皱了皱眉头,摁开屏幕划拉了两下,问道:“你们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
汪霖答道:“目前发现有几个方面,第一是他们在后台把系统菜单、按钮、虚拟键盘、列表项的点击热区专门默认放大了30%,大概是为了减少点错概率;第二是他们在系统中直接屏蔽了边缘10%的触控范围,因为电阻屏边
缘按压偏差大,这样做可以避免误触返回、菜单键,牺牲一点屏幕面积换稳定性;第三是系统的缩放全部改成了按钮,浏览器、图片查看器去掉双指缩放手势,改成「+1」缩放按钮,分档调节放大倍数,彻底规避多点触控的硬
件缺陷,下拉通知栏也专门优化了,增加了专门的「通知」实体按键入口不用费力从顶部往下滑,降低操作门槛。”
他说到这里,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但是,这些适配不是应用层改的,是在输入子系统驱动层做的统一开关——相当于系统本身有一套完整的电容触控框架,现在只是临时打开了电阻屏兼容模式,把多点指令拦截,把坐标
做了偏移修正,关掉开关,换电容屏驱动就能直接用。”
汪霖旁边的昆仑新任副总裁项彬推了推眼镜,说得更细了一些:“我们反编译系统库的时候,还找到了一个名叫Touchscreen_Multitouch的配置文件,只是被重命名加了bak后缀,里面的多点触控参数全是齐的,只是故意
藏起来了。”
陈学兵听他们说着,点开了系统列表。
第一个让他留意的细节,是列表滚动的惯性曲线。
虽然是电阻屏,跟手度差,拖影重,但手指松开后,列表滑动的衰减节奏、末端回弹的那一下滞涩感,有点熟悉。
他摸过很多昆仑的工程机,昆仑系统的滚动阻尼是专门调校过的,收得快,跟手紧,像有根线牵着指尖,这一点更像苹果。
而这台机器的滚动惯性偏大,滑出去会多半寸才慢慢停下,有种松垮感。
当年他用过三星安卓机,也用过IPHONE4,有些差距他也吐槽过,还是有印象的。
这一世的昆仑经过调校,这类差距已经极小,这种凝滞的感觉他很久没体会过了。
而现在,又出现了。
再拉开设置页。
最上面是无线和网络(移动网络、WLAN、蓝牙),中间是设备(显示、声音、电池),再往下是应用管理,最底部是系统设置、关于设备。
典型的四分段,这跟苹果与昆仑的布局也很是不同。
苹果OS最上面只有飞行模式、WiFi、蓝牙三个独立开关,没有“无线和网络”这种大类,中部是逐个应用的独立设置,往下是一长串独立条目:电话、短信、邮件、Safari浏览器、iPod、照片、相机...每个系统应用单独占一
行,点进去才是该应用的详细设置。
而昆仑的设置选项,最上面是移动网络、WLAN、亮度与显示、音量与声音、电池管理,中间是生态服务区,昆仑账号、应用商店、支付安全、应用设置、隐私权限等等,最下面是系统底层区,系统更新、语言、关于设备、
开发者选项这类低频功能,这些统一归在「系统与安全」里,为的是减少对普通用户的干扰。
并且昆仑1.05版本以后的页面的最顶端增加了一个小型搜索框,用户不用翻分类,直接搜需要的内容就能跳过去。
他看到这个熟悉的四分段页面,心里已有八分数,抬头问道:“你们怎么判断?”
所有人互相对视,没人说话。
而林斌有些犹豫地开口了:“这套系统底层也是Linux,根据你之前跟我说的...我怀疑,这就是安卓藏着的那套原生系统。”
陈学兵直截了当地点头。
“这就是。’
说完,他不禁冷笑。
“咱们的小米还没有打过去,人家倒是先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