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大多数决策都不是开会的时候定的。
陈学兵开这个会,主要是让大家确定未来目标,抓紧成立欧洲市场部,组织一批猛将过去抢市场。
会议结束时,又抛出了一个议题:让大家商量一下今年的年会事宜。
奇点在深圳,总部和长征在上海,股安建设在四川,这个年会要不要一起开,在哪开。
这一点,陈学兵还是准备尊重民意。
其实来之前总部已经商量过,拿出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上海深圳轮值主办,因为奇点科技人数最多,也是科技研发主力,但也要考虑到股安建设很快要搬到上海,上海的人也不少,所以两地每年轮流办,今年可以先在深圳,这样比较公平。
但缺点很明显:每年换地方,没有固定主心骨;员工年年奔波,没法形成集团固定仪式感;对赶工期的基建、赶研发的IC部极不友好。
第二个就是三地各自办年会,省事、省钱,不耽误业务,但没有整体归属感,看不出是一个大集团。
考虑到奇点今年过年要加班,两个方案都没有让奇点去上海。
但有一点确定:从今年开始,年会得开,不能停。
会后,陈学兵跟林斌商量了一下关于安卓和高通合作的事,林斌打算找谷歌内部人士打听一下。
这个“内部人士”是谁,陈学兵心里有数。
1月15日,新的一周。
从10号开始,一场雪灾覆盖了半个南方。
河南、陕西、湖北、安徽北部、贵州、湖南北部暴雪凝冻严重,有的地方出现了倒塔断线,大面积停电。
两广还不算严重,深圳则基本没事,只是天有点阴,气温较以往偏低,最低气温到了10度。
10度,要放在其他地方,顶多算是深秋。
陈学兵的深圳办公室空调还是第一次开上了暖风,发烧级电脑音响播放着张学友的《慢慢》,他端起桌上的热咖啡喝了一口,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些APP方案,环境温暖而愜意。
卢韦冰敲门,搓着手进来。
“妈呀,真冷!董事长,你就穿件衬衫啊?还是年轻人扛冻!”
林斌也跟着后面进来。
陈学兵呵呵一笑,手一抬,开口的袖子露出了里面的保暖内衣。
“恒源祥!在深圳没穿过这个吧?”
俩人都有些羡慕了。
“啧啧,这玩意在深圳哪有卖啊?”卢韦冰擦了擦身上的薄风衣,“我翻箱倒柜,衣柜里最厚的就是这个!”
陈学兵笑着摆摆手:“趁这两天邮路还跑得通,赶紧在淘宝上买几件。”
他说着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以太的发货得赶紧,我看了报道,这场凝冻面积会越来越大,越来越严重,咱们的厂房也要做好防寒措施,要是下雪,晚上用汽油桶点火升升温,别把房顶冻上了,容易塌。”
“深圳厂房肯定冻不上。”林斌笃定地说着,又摇摇头,叹道:“就是外面的路...如果越来越严重,肯定会影响这轮以太的销售,我们的货不进大卖场,太吃亏了。”
卢韦冰倒是比较乐观:“我觉得挺好的,这样利润高,移动的合约机卖得贵,好歹能给我们客户送固定流量套餐,让客户体验到互联网功能,你说大卖场卖这么贵,他们能送什么?售后?还不是返厂让我们修吗?这种售后我
们的3G魔方照样有!现在年轻客户都开始习惯我们的销售方式了,也喜欢去我们的魔方店WIFI,不进大卖场,我们的店还火爆一些...这次雪灾,咱们大不了多给店里铺点货好了。”
说到WIFI,林斌又叹了口气:“听说工信部成立以后就要准备发牌了,运营商也要加码管控WiFi模块,咱们的麒麟二代有个奥运专用机的名头,大家还不好抹黑,可是以后...怕是不好办,麒麟奥运版,要成国行WIFI绝版
了。”
陈学兵皱了皱眉:“华为不都解决WAPI协议了吗,怎么还要禁?不合法吧?”
这个话题,卢韦冰脸上也没了笑容:“哎,咱们手机就算硬顶着造,路由器也不行啊,广东已经开始协议限制,最多一拖二,宽带服务协议都写明了「一条宽带最多两台电脑同时上网,超了就算违规,他们搞技术检测+断
网:通过MAC地址识别,发现同一IP下超过两个MAC(多设备共享)就直接断网,得重新拨号,严重的还要暂停宽带服务。这种情况,咱们昆仑的手机商敢明着抵制吗?大家都得给运营商留个面子。”
“给个毛面子。”陈学兵骂了一句,“咱们有华为的WAPI护身,合法合规,工信部没理由一刀切,我们造我们的,用户手里的机器有模块,路由器限制,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做点规避MAC限制的教程,发网上
去。”
卢韦冰嘴角抖了抖:“这话也就你敢说。”
“这事必须得解决,否则要严重拖慢我们的移动互联网普及进程。”陈学兵一脸严肃,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你们过来看,这是我让软件部门根据新一代芯片性能筛选出来的新APP名单,有几个新软件要做出来。”
俩人凑近,陈学兵给他们点开了几个标记的方案。
“奇点安全管家是做本地文件管理、病毒查杀、流量监控、清理后台、加密、跨应用分享的。
“昆仑浏览器,我们也要自己做了,之前我们一直支持更成熟的UC,但他们的风格和我们的界面并不统一,我发现最近他们首页的广告也比较多,必须替换为我们自己的浏览器,要纯净、风格统一,以后UC要转为下载,不
能做原装了。”
“这个渝联证券,是人家委托我们做的,给他们研究一下,他们会给钱,这个也不用原装。”
“还有个游戏,叫消消乐,轻联网,这个游戏很有价值,也适合我们的手机能力,可以做出来连接奇点账号,分出一个专门的公司去运行。”
此时林斌插话道:“这种益智小游戏...就不要分专门的公司运营了吧,放到软件公司就可以了,其实我们已经在重点开发软件市场,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开发者工具上,昆仑SDK有了更好的代码编辑器、ARMV7指令集优化工
具、性能分析器,以后咱们才能吸引更多的第三方开发者为昆仑系统开发应用,完善生态,这一点不仅国内需要,国外市场更加需要,如果把有限的精力和人手分出去做单独运营的KAPP,会顾此失彼,失去重心。”
陈学兵本来还准备了几款APP想让他们去开发,可听闻这话,觉得也有道理。
手机互联网值钱的东西纵然不少,但整个生态的入口更重要。
开发者工具他们从05年底就开始做,已经有两年的先发优势,且属于系统上层服务,绑定了许多专利代码,是昆仑专有的私产,只要把后续升级做好了,让开发者感受到更方便,更快捷的开发过程,将是一张昆仑与全球其
它系统竞争的王牌。
精力有限,非战略性的东西要少做,定位要清晰。
开发者工具做好了,应用可以让别人做,分润同样少不了。
而且他还有投资这个渠道。
“好吧。”陈学兵关闭了方案页面,转而聊起系统的事情:“安卓那边打听出消息了吗?”
林斌点点头:“高通和安卓的合作在谷歌内部不算保密,代号Q项目,预算是五千万美元,高通的Scorpion核心适配的是我们的虚拟机。”
“哦?”陈学兵有些意外:“还是开发的我们的系统?看来在高通眼里,昆仑才是他们的白月光啊。”
他想了想,又否决:“不对,只有这一个项目?”
“是只有一个。”林斌道。
陈学兵哼笑起来:“李开复怕是在搞战术诈骗吧。”
林斌所谓找谷歌内部人士打听,无非就是找他曾经的老大,李开复。
林斌皱了皱眉:“他是谷歌全球副总裁,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保密级别就真的很高了,除非你真的确认安卓有一个自己的项目,否则不用继续作此猜测。”
陈学兵笃定道:“你记得一年前我让你搞来那台HTC工程机吧?运行的就是那套原生系统...而且,两个超大公司的合作,SOC又是高通未来的核心战略,才投入5000万美元?不科学,肯定不对。”
这么一想,林斌也觉得有道理。
“我觉得李开复不清楚的可能性还是很低,这样,我找找其他渠道,打听一下他们的财务预算,只要把预算摸清楚,他们的人员投入,研发速度,大概就可以计算出来。”
陈学兵立马打开电脑邮箱,发消息给杜克林奇。
“别去冒险了,问多了容易让人知道我们的战略意图,我直接找人帮我联络谷歌的股东,弄到他们内部最新的财务报告,我让长征分析出来,把具体的数据给你。”
杜克林奇的渠道要隐秘得多,弄张内部资金报告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发送完邮件,又有些忧心地道:“如果谷歌和高通联手,还以隐秘项目的级别研发,会不会很快追上我们啊?”
林斌笑了:“你觉得我们很弱?两年多的东西,能让人一朝一夕追得上吗?”
陈学兵没说话,静等下文。
林斌露出自信的神情,慢悠悠解释道:
“美国工程师的系统设计,擅长抽象建模,60%的时间做架构设计,40%写代码,注重长期演进,强调可读性,可维护性,人均产300-500行高质量代码。”
“而我们的软件工程师,重实现轻设计,20%时间做设计,80%写代码,聚焦短期交付,追求效率,人均月产1-2万行代码,部分代码冗余但是功能实现快。”
听到这儿,陈学兵咧嘴一笑:“这里面还有我们的工程师能加班的缘故吧?”
奇点的工程师加班真不是盖的,深夜亮灯,打地铺都是常态,他为此说过好几回,但哪个部门都没有把正常的工作制度执行下去,因为奇点的工程部门多,又有IC部那帮疯子带头加班,且目前属于高速发展期,晋升机会大,
大家都有KPI压力。
林斌也没反驳,继续说下去:
“美国的工程师,基础扎实,重视理论应用,擅长复杂问题拆解,工程方法论是严格遵循TDD、敏捷开发,流程规范,文档完善。
“而我们的工程师竞赛能力强,实操经验丰富,算法实现效率高,流程灵活,注重快速迭代,文档相对薄弱。
“可以说,能力方面各有千秋,顶尖水平接近,没有什么技术硬伤。我们整体的代码维护成本高,合规性差,但是交付快。
“以往的核心差距,在于创新视野,美国工程师参与全球顶级项目,技术视野全球化,我们的工程师聚焦本土市场,接触前沿技术机会少,前沿技术认知滞后起码2-3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你给昆仑的这套交互逻辑,有了麒麟横空出世,昆仑阵营的发展又是从华强北开始,整条产业链早就被彻底搅动,整个国内手机行业的风气、眼界、工程思维,都被硬生生拽着往前跨了一大步。
“华强北能产,大家都能产,而且华强北如果做了创新,大家不跟上就会很快被淘汰,这是整个国内手机界的共识。
“现在珠三角、长三角大大小小的手机方案公司、硬件厂商、软件团队,全都看明白了——功能机的时代到头了,智能手机、自研系统、定制软件,才是下一个时代的饭碗。
“这股风气一起来,软件行业的实战能力很快爆发。
“以前国内软件工程师大多做网页、做小工具,做低端功能机内置小程序,接触不到移动系统底层、芯片指令集优化、虚拟机适配这些高难度活儿。现在为了跟上昆仑阵营,无数团队被迫啃ARMv6、v7手册、研究麒麟的逻
辑、适配昆仑SDK、调试应用兼容、优化后台运存占用,他们天天泡在底层适配、系统裁剪、应用优化里,实战能力肉眼可见的暴涨。
“比起美国工程师按部就班的流程化开发,国内这批人是被时代推着在实战里野蛮生长,解决真实兼容问题,适配问题、碎片化问题的能力,反而练得更接地气,更贴合移动互联网的实际场景。
“而且行业视野已经彻底扭转,以前国内从业者总觉得,系统、芯片、底层生态,都是国外巨头的专利,自己只能做边角料、做山寨、做代工。但现在所有人都猛然惊醒:原来我们也能站在行业上游,也能制定适配标准,也
能打造属于自己的软件生态。
“你去微博看一看,现在很多普通网友对中国手机软件的发展都比较自信,这种变化真的非常快。
“可以说,中国真的是一个非常适合新技术生态生长的国家,大家的适应能力太强了,我相信再过几年,全世界的手机软件工程师都要来中国取经。’
林斌说着都有些感慨。
今日之中国对手机互联网的广泛认知,换他刚回国那阵怎么想得到,就说两年多以前,他在BJ的咖啡厅用掌上PDA上网,还会有人好奇地驻足观看。
而现在,移动互联网已经在年轻人中风靡了,只是因为流量费率的问题,先火起来的还是论坛、贴吧一类的低流量文字网页,微博的精简WAP浏览也比应用浏览量高。
“如果上网流量不用算计,我们的发展会有多快,难以想象。”卢韦冰也道。
“中国市场当有龙蛇之变。”陈学兵点了点桌子,“现在供应链没起来,容易被卡脖子的地方太多,我们在国际言论上还是要低调,但是做事要高调,不仅是流量,供应链,应用端,我们要同步推动。”
他说罢,安排起安卓的事情。
“我们搞清楚安卓的研发动向以后,要尽量卡准时间,把昆仑的条件开源层技术包放给安卓,让他们进退两难,用昆仑也不是,用原生安卓也不是,这样来拖垮高通内核的适配进度,同时要加快我们的90nm自主核研发,尽
快从芯片端占领国内市场。”
按照原定计划,昆仑要把兼容层和优化工具链“分享”给安卓,睁只眼闭只眼,让安卓陷入兼容性陷阱。
现在高通可能在大力适配安卓原生版,暗中帮安卓开发原生系统,那就让他适配,消耗时间。
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把昆仑的东西给他们抄,如果安卓选择推这套抄来的昆仑,高通就得重新深度适配,又得花不少的时间,这样安卓和高通双方的技术进展都会被拖慢。
昆仑拿捏着技术专利,等安卓版昆仑在美国推广开,再找他们谈授权费的事,通过正式授权,让安卓彻底放弃那条自研的路。
昆仑最终会给他们用,但是要缓用,慢用,有条件的用。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林斌笑道:“我已经安排昆仑事业群做了一款改了变量名、换了外层封装的「安卓稳定性补丁」。这套补丁里面藏着我们轻量化开源兼容层,还有完整的ARMv7架构适配逻辑。”
“它表面看着能正常编译、勉强跑得起来,迷惑性很强,实则底层调度、内存管理的逻辑,跟高通的Scorpion内核指令集天然冲突。初期看不出大问题,越往深度适配、量产打磨,隐性 Bug、调度紊乱、功耗失控、随机死
机的毛病就全冒出来了。”
“等再过一阵子,我就让人以海外独立开发者的名义,投稿递到安卓内核邮件列表和开源社区。他们正愁初代安卓稳定性差、ARMv7适配坑多,看到这种现成的优化补丁一定会如获至宝,顺手合并进主干代码。”
“一旦他们用了这套框架,要么忍痛舍弃补丁,研发进度直接倒退;要么就得推倒现在大半的适配成果,顺着我们埋下的逻辑全盘重构,高通起码得耗上四五个月重新做指令集适配和内核调优,节奏硬生生被我们拖住大半年
以上。
“他们要是敢不用...”
林斌笑容愈发深邃。
“我们就合作一个美国企业吧,Palm,或者是黑莓,让美国企业拿着我们的完全技术授权去和他们竞争。”
陈总越听越兴奋,拍桌子道:“要是能合作微软就最好了!”
林斌脸垮了垮:“微软不太可能,他们不会放弃 Windows Mobile,英伟达倒是有可能,他们看上去很想在手机领域复制Windows在PC时代的霸权,最近收购了很多企业,听说还打算收购英国那家基带芯片商Icera,你要
是把系统授权给黄仁勋,他肯定不遗余力地推KOS,说不定还会给咱们的手机研发专门的GPU,提升显示性能。”
陈学兵的热情顿时冷却,咳了一声。
“把英伟达养起来?算了,这钱不挣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