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就没回曼哈顿。
既然都出城来,比尔跟林望复已经去了五六十公里外的IBM总部,周志伟更在那边等候。
顺着城外高速路过去明显快捷得多。
只是这会儿他俩已经忘记什么三星长公主、大金毛,秦羽烨也刻意不提大哥。
坐在高大的悍马车厢里,前后两部大切、大凯都挡不住趾高气扬的派头,放着悠扬的CD音乐,心情自然舒畅。
让卫东还罕见的主动伸手抓了太太的指头相握。
直男偶尔的浪漫,特别容易打动人。
尤其在心情这么忐忑的时候,秦羽烨都有点想哭了。
也算是有点理解菫雪晴那个哭唧唧。
但她肯定不会在这会儿提。
春天的北美高速路,没后来内地那种全封闭的护栏,好像随时都能把路面融进两边绿树成荫去。
午后的天空时不时飘过棉花云朵,让卫东偶尔侧头,只为看看那双眼眸,然后笑笑。
秦羽烨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好像上次两人还坐在那辆大切里,听着那支HK乐队的歌。
这次听的什么曲子都不重要。
只看见丈夫的表情,在飞快掠过的光影下格外耀眼,他的白衬衫随着转头回去的动作,也很耀眼。
自己也笑起来,转头一起看前方起伏的路面。
只觉得这一路就是一辈子了。
让卫东也似乎感受到了情绪流淌,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抵达IBM那片小镇下车,才匆忙提示:“我要靠着卖好笔记本电脑,来获得IBM掌握的液晶面板技术,这才能在三星的代工里获得话语权......不能再像苹果代工这样,人家想卡就卡。”
秦羽烨囫囵吞枣的听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就面对了比尔跟IBM高层。
可哪怕有比尔当帮腔,这时候的IBM也固执得难以想象。
“啦啦队选美?这跟IBM的形象也差得太远了吧?”
让卫东内心腹诽,IBM现在还有锤子个形象,前年亏损五十亿美元,去年八十亿,市值更是狂跌近千亿美元,现在已经快跟微软一个档次。
特么功夫软件现在市值都比IBM高!
但脸上还得绷住:“那我们就把啦啦队选拔冠名给微软,微软女孩儿,windows啦啦队,然后由IBM承担爱国者队的球场冠名权………………”
没想到马上又得到拒绝:“虽然你赠送了5%的球队股份给IBM,但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非常严重,我们的首席信息官之前就强烈抗议参与体育球队的宣传。”
比尔吃惊:“首席信息官?之前笔记本事业部的CIO非常赞同跟爱国者队的合作,我们很有信心伴随这场体育赛事宣传把产品推广起来。”
总裁居然说:“你提到的是笔记本事业部CIO,我说的是主管大型机、硬盘等不同事业部的17位CIO都反对......”
林望复上次在跟苹果打交道的时候,就经常处于透明状态。
可能他电脑维修店出身的原因,让他很难参与到这种顶级IT企业的高层谈判中来。
他又没让卫东那么多层出不穷的“惊人创意”,只踏实的专注做事。
现在都猛抬头,跟秦羽烨核对了下他们听到的英文职务。
更透明的右岸分公司总经理,小声证明是的。
包括他的分公司,也有这样一位CIO。
让卫东就更分不清了,他只知道CEO,其他什么O是什么首席官都不懂。
但每家企业不是应该只有一个吗。
如果有一堆还叫什么首席?
比尔不禁把头发痛苦梳理下,嗯,让卫东忽然发现昨天从微软把他拉出来的时候,这货还蓬头乱发。
怎么现在已经是认真打理过的样子,内心哈哈哈。
这种时刻,让卫东关心的居然是比尔的发型。
可见他也没太把IBM当回事:“那到底有多少个这什么0?”
总裁也很无奈:“128个,其中79个各种独立事业部的技术领导,全球32家各国分公司的技术官,管理岗还有17位元老,我们实行分权责任制,每个事业部都是独立公司,研发独立的产品体系,这也是我们有丰富技术储备的关
键。”
比尔这几年没少接触:“四十万,IBM现在有四十万员工在世界各地,庞大帝国几乎都是终身制吧?”
周志伟再无声的点头下,是的。
如果不是那台已经可以吊打全世界的ThinkPad,让卫东这会儿已经想走了。
这公司没救了。
可能技术研发还很牛逼,各个分部环节都领先全世界。
但是整个公司架构已经完了。
市值不到百亿美元的企业,有40万员工大爷,128个相互扯皮不共通的部门公司。
管理模式已经臃肿到令人发指。
怪不得苹果电脑能顺势击倒巨人。
看来是真烂到根子里了。
地级市的老保安对这家电脑公司真没什么印象。
后来没听说那就也不行吧?
可笔记本电脑做出来总得卖,这是自己反击苹果的精选之路啊。
而且现在又叠加了三星液晶显示屏技术的需求。
想到这,让卫东马上拆开来问:“那关于笔记本电脑上的TFT液晶显示面板,也有独立的事业部了?”
没错,比让卫东想象的还要离谱,液晶面板事业部都分三个,代表不同的发展方向,TFT只是其中一个。
这时候连林望复眼里都露出绝望神情,这公司吃枣药丸!
让卫东马上决定抽丝剥茧。
叶志杰那边作为IBM近些年的代工厂,叠加苹果代工厂的实力,不谈版权和专利的话,两边合起来几乎能完全复制ThinkPad,唯独需要外购的零部件就是液晶屏。
只要从技术上做这玩意儿没问题,剩下就是绕开规避各种版权和专利。
“那能不能让我跟TFT液晶面板事业部谈谈,新的笔记本电脑在显示上还有些关于文字和图形图像的需求不能实现。”
这位看起来不思进取的总裁欣然同意,能把事情推到别处去就行。
五人从总部办公楼出来,都有点无可奈何:“笔记本电脑肯定能在市场上惊艳下,但如果不伴随庞大的产品推广,强大的代工生产规模,几十万台的销量可能对笔记本事业部是个沾沾自喜的事,对微软就是杯水车薪!”
让卫东根本不是想帮IBM卖笔记本电脑,而是在不触发苹果电脑最大反击力度的前提下,生产苹果电脑现在基本还没有的笔记本来推广 windows啊!!
他的目的是让windows真正重回神坛,然后联手那么多被苹果杀死的电脑公司,跟英特尔一起生产兼容机,在486、586的时代击败苹果,获得最大红利。
只是恰好IBM这时候掌握英特尔的最大CPU合同,恰好已经研发出来优秀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让卫东才拉了比尔一起跟IBM发起第一场战役。
看来这边是真拉不动。
比尔也承认:“实际上IBM操作系统事业部也有套自己的图形操作系统,是我八七年时候跟他们一起搞的OS2,他们现在还很想把windows取而代之呢。”
让卫东都忍不住骂谢特了。
周志伟更清楚:“IBM有套类似大学终身教职的制度,一旦进入公司管理层,职位就跟业绩脱钩了,干好干坏都一样,各地分公司像独立王国,国家区域经理权力大到可以直接否决全球战略。”
还迟疑下承认:“我就是在HK打拼熬到了管理层,感觉好像什么都变了,但还是想再搞点事情,才申请跑到规模更大的右岸,现在觉得沪海看到的内地市场更大!”
这话就是中文了,林望复大概翻译给了比尔。
五人都有点哭笑不得。
爬上悍马,在周志伟指引下去几公里外的另一座IBM建筑。
四十万人规模的IBM在这里只有两万人左右,属于最核心的研发机构和管理总部,然后各自又有无数实验室跟分公司散布在全世界各地。
周志伟可能比只关心软件的比尔都更清楚IBM的现状:“主要还是大型机的问题,我们在港台之前都是卖大型机给企业,前几年占据全球七成市场,毛利85%,中小型机也有50%,所以个人PC机出来,最反对的反而是IBM内部
各大部门,这才导致苹果机占据市场完全没有阻力。”
比尔也认可这个说法:“主要就是386芯片,因为286是16位芯片,386已经是可以跟大型机媲美的32位,各大部门强烈反对使用386芯片的PC机抢占自己躺着都能赚钱的大型机生意,结果苹果电脑正好抢占了这个缺口!”
周志伟简直有点痛心疾首:“只有92亿美元市值了,这几年蒸发掉近千亿市值,现在满世界都在喊拆分IBM,要拆成硬件、软件、服务三个小公司分别卖掉,其实我说各个事业部拆开卖都不止这点市值!”
跟让卫东一起从大马把晶圆厂搞回鹏圳,然后拼命改进量产386,赚了个钵满盆满几十亿的林望复低头不语。
原来巨人是被我们砍翻的。
只是周志伟是在面对比尔交流,就顺口说的英语。
让卫东还没听见老婆翻译过来,秦羽烨就突然萌生个念头:“那......为什么我们不收购我们想要的部分呢?”
她说的是中文。
悍马车里懂中文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