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尘暴里潜伏四十二小时,是因为我当时的接头人出卖了我,我必须反杀;在芬兰湾游冰水,是因为我的后路被当地的线人切断了。
秦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沧桑与冷酷。
“永远记住。
当你踏入这个影子世界,你的同僚,你的上级,甚至给你送饭的服务员,都可能是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人。
只有当你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手段验证过周边的环境绝对安全,验证过对方绝对干净之前,哪怕是你的亲兄弟,你也要把他当成潜在的敌人。
这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林凡僵在原地,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但随后,一种比之前崇拜更加深沉的敬畏从心底升起。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理解的所谓“特工”,是多么的肤浅和幼稚。
“报告,游隼受教了。”林凡立正,双脚猛地并拢,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坚定。
秦渊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条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转过身,走向冬雷那张铺满卷宗的战术桌。
“闲话少说。”秦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即将捕猎的孤狼,“现在,把那五只可能有嫌疑的“鼹鼠’档案,给我调出来。”
地下指挥中心“茶馆”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嗡声,混合着浓重的黑咖啡味和淡淡的臭氧气味。
战术标图桌上方,全息投影仪将五张照片和密密麻麻的个人档案投射在半空中。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秦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半个月前,研究所的物理隔离内网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数据波动,大约有200兆的加密数据被某种物理手段带出,并在境外服务器上留下了痕迹。“冬雷站在屏幕旁,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那五张照片。
“这五个人,是案发当天唯一有机会接触过存放‘七号工程’核心数据的‘阿尔法’级服务器机房的人。
我们的人盯了半个月,查了他们的账户、通讯记录、社会关系,甚至连他们每天点什么外卖都查得底儿掉。结果是一一什么都没有。这五个人干净得就像刚出厂的白纸。”
秦渊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目光在五张照片上缓缓扫过。
一号,王柏林,五十四岁。第三海军武器研究所副所长,“七号工程”总设计师。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眼神透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执拗。
二号,张子昂,二十六岁。推进系统算法工程师。典型的天才技术宅,照片里的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呆滞,似乎连直视镜头都觉得费劲。
三号,赵刚,四十岁。内卫安保队长。前海军陆战队退役特种兵。寸头,国字脸,目光如炬,下颌线紧绷,透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四号,苏曼,三十二岁。核心机房数据录入员兼档案管理员。照片上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大波浪卷发,即使是穿着死板的研究所制服,也难掩那种在名利场里浸泡出来的圆滑与妩媚。
五号,刘建国,五十岁。后勤维修工。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老实人脸,笑得有些讨好和卑微。
林凡站在秦渊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优等生,眼睛亮得吓人。经历了机场的“毒打”之后,他对秦渊的崇拜已经从对英雄事迹的向往,变成了对这种深不可测的专业能力的极度敬畏。
“秦先生,您看出什么破绽了吗?”林凡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处长说,真正的间谍,档案越干净,问题就越大。”
秦渊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走到全息投影前。
他的目光在副所长王柏林和退役特种兵赵刚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手指一抬,越过了这两个看起来最有能力窃取机密的人,直接点在了四号嫌疑人——苏曼的照片上。
“先查她。”秦渊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林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她!”林凡挥了一下拳头,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秦先生,您的眼光太毒了!我们之前内部推演的时候,我也觉得她最可疑!您看她的档案,一个月死工资八千块钱,但她名下有一辆保时捷71
8,平时背的包全是爱马仕和香奈儿限量版。她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同时和三个非富即贵的男人保持着暧昧关系。
一个普通的数据录入员,凭什么能过上这种生活?这绝对是境外情报机构用金钱腐蚀的典型案例!那三个男人里,肯定有她的上线或者接头人!”
林凡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曼戴上手铐的画面。他崇拜地看着秦渊,脑补着秦渊肯定是通过照片上某个微小的表情,或者档案里某个不起眼的逻辑漏洞,瞬间看穿了这个女间谍的伪装。
这就是传说中的兵王!这就是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顶级特工!一眼定乾坤!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秦渊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林凡,语气依然没有任何起伏。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直接申请拘捕令?还是趁她不在家,去她的豪华公寓里搜查微型窃听器和隐蔽通信设备?”林凡跃跃欲试。
“去准备一辆车。”秦渊吩咐道。
“明白!还是用据点里那辆防弹的路虎吗?我马上换牌照!”
“不。”秦渊摇了摇头,“去二手车市场,搞一辆车龄在八年以上,没有贴膜的银色大众捷达或者现代伊兰特。套牌要用本地的计程车或者网约车号段。车里准备好两套外卖员的衣服,一台高倍率望远镜,两把长柄黑伞,还有
三天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明天早上六点,在研究所对面街角的包子铺等我。”
“啊?不开监听车吗?不用局里的天网追踪系统?”林凡愣住了。
“如果她真的是窃取了核潜艇数据的'鼹鼠',那她对电子监控的敏锐度会远超你的想象。任何接入基站的追踪器,或者带有特殊波段的监听设备,都有可能打草惊蛇。”秦渊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眼神深邃,“做我们这一行,越
是高端的局,越要用最原始的笨办法。去准备吧。”
“是!”林凡立正站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了指挥中心。
看着林凡离去的背影,冬雷走上前来,眉头微皱:“你真的觉得是苏曼?她太高调了,高调得简直像个靶子。通常来说,间谍最忌讳的就是引人注目。她这副做派,反而不太像。”
秦渊拿起桌上的一杯涼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说:“查了才知道。明天我带那小子去上一课。”
第二天,清晨六点。
东海市的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初秋的寒意顺着雨丝往人骨头缝里钻。
研究所对面的一条老街上,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掉漆的银色大众捷达。
这辆车夹杂在一排随意停放的私家车和早餐摊的三轮车中间,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哪怕是看门的大爷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皮革和韭菜包子的混合味道。
秦渊坐在驾驶座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极其普通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呼吸极其悠长缓慢,仿佛睡着了一样。
林凡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却一口都吃不下。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卖员雨衣,眼睛死死地盯着挡风玻璃外,三百米开外的研究所大门。
“秦先生......不对,老秦,”林凡按照秦渊的要求改了称呼,但依然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和紧张,“苏曼今天上早班,预计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我已经查了她今早的出门记录,她开的是那辆白色的保时捷。”
秦渊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您说,她今天会不会去交接数据?”林凡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公路追车和枪战的戏码,“那可是核潜艇参数,她如果带在身上,这辆保时捷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定时炸弹。
秦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旁边兴奋得像猴子一样的林凡。
“你上一次连续在车里坐十个小时不动,是什么时候?”秦渊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林凡愣了一下:“啊?在龙组训练营的时候,有过八小时的潜伏训练......”
“真正的高级跟踪,不是好莱坞电影里那种一脚油门踩到底的飙车。”秦渊将座椅靠背稍微调直了一点,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那是99%的极度无聊,加上1%的生死时速。
你需要在这99%的无聊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警惕,连心跳的频率都不能乱。
收起你的那些幻想,把包子吃了,嚼的时候不要张嘴,不要弄出声音。然后,只看前面,不要左顾右盼。”
林凡被训得一缩脖子,赶紧把包子塞进嘴里,像个仓鼠一样默默咀嚼。
七点十五分。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718跑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平稳地驶入了研究所的大门。
“她进去了。”林凡含糊不清地说。
“睡觉。”秦渊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啊?现在睡?"
“她要下午五点才下班。这期间她出不来,你也进不去。不睡觉你干什么?数雨滴吗?”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对林凡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他不敢玩手机,不敢听广播,甚至连去厕所都只能用矿泉水瓶解决。
而他旁边的秦渊,就像一尊石雕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
下午五点。
研究所的大门再次打开,下班的车流和人流涌了出来。
秦渊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原本那种休眠状态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专注。他没有看手表,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平静地启动了捷达破旧的发动机。
白色的保时捷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秦渊一脚油门,捷达悄无声息地滑入主路。
“跟紧了!别让她跑了!”林凡激动地抓住了车门把手。
“距离三个车身,太近会被后视镜扫到。”秦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注意看前面的红绿灯倒计时。遇到黄灯,如果她冲过去了,我们绝对不能加速硬闯。这叫‘浮动箱式跟踪”,在市区里,用预测代替紧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凡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艺术级别的跟踪”。
秦渊开着一辆破捷达,在东海市拥堵的晚高峰里游刃有余。他似乎能提前预判保时捷的变道意图,每一次都能巧妙地利用周围的面包车、公交车作为掩体,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苏曼的盲区里。
有好几次,保时捷在路口转弯,林凡以为要跟丢了,但秦渊却不紧不慢地抄了另一条小路,几分钟后,那辆白色的跑车又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前方。
没有狂躁的引擎轰鸣,没有刺耳的刹车声。一切都像是在跳一支精密排练过的华尔兹。
最终,保时捷驶入了东海市最繁华的CBD商业区,停在了一家名叫“蓝海”的高级私人会所的地下车库。
“她下车了。”林凡戴着低像素的夜视眼镜,看着远处那个穿着红色风衣的窈窕背影走进电梯。
秦渊把车停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熄了火。
“戴上监听耳机,拿上微型麦克风,下车。”秦渊迅速脱下夹克,从后座拿出一件印着“某团外卖”的黄色制服套在身上,又戴上了配套的头盔。
林凡也赶紧换好外卖员的衣服,两人手里拎着一个空的外卖保温箱,压低帽檐,走向了电梯间。
“蓝海”私人会所是一家实行严格会员制的销金窟,非会员连大门都进不去。但对于两个“急匆匆送餐的外卖员”来说,货梯和消防通道永远是畅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