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站姿,你的眼神,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在暗处观察的人——你在等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林凡被秦渊逼得后退了半步,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我......我只是想确保您一出来我就能看到......”
“闭嘴。”秦渊冷冷地打断他,“更愚蠢的是,你居然在一个公共场合的开放式空间里,用不到六十分贝的声音,谈论绝密军事行动的代号和地点。
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大厅里,只要有一个指向性麦克风,你在百米之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录得清清楚楚?”
林凡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受过反侦察训练,但当真正的实战细节被秦渊如此赤裸裸地撕开摆在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不起,秦先生,我疏忽了......”
秦渊没有再理会他的道歉,他拎着旅行包,径直走向通往地下车库的自动扶梯。
林凡赶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扶梯缓缓下降,地下车库阴冷浑浊的空气混合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到了地下二层,秦渊停下了脚步。
左边是通往成大停车场的通道,右边是一排明亮宽敞的公共洗手间。
“我去趟洗手间。”秦渊头也不回地说,“你去把车开到C出口的临时停靠带,把引擎打着等我。”
“明白!我马上去!”林凡如蒙大赦,赶紧掏出车钥匙,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秦渊看着林凡急匆匆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失望,随后,他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男厕所里人不多,只有两个刚下飞机的旅客在洗手池边洗脸。
秦渊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推开门,走进去,反锁。
他没有解开裤腰带,而是迅速将黑色的旅行包放在马桶盖上,拉开拉链。
时间,是特工生命中最重要的刻度。
他必须在林凡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并且意识到不对劲之前,彻底从这个机场蒸发。
秦渊脱下那件深蓝色的防水夹克。
这件衣服是特制的,将它翻个面,内衬是完全不同的灰黑色,并且带有微微的反光涂层。
他迅速将其反穿在身上,原本的深蓝色瞬间变成了低调的灰黑。
接着,他摘下头上的黑色棒球帽,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副宽大的黑框平光眼镜戴上,随后又掏出一个微型的硅胶垫片,塞进了左侧的口腔内壁里。
仅仅这三个动作,他的脸型从原本的削瘦凌厉,瞬间变得有些两颊微胖,配上黑框眼镜,整个人立刻从一个精悍的特战人员,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常年熬夜,有些颓废的中年IT男。
最后,他从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钢丝。
他抬起头,没有看通风口——那种老套的电影情节在现实中根本行不通,机场的通风口里全是防鼠网和报警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隔间隔板与墙壁交界的地方。
就在他这个隔间的旁边,是一个挂着“清洁专用,暂停使用”牌子的储物隔间。
他在走进来的时候就用余光扫过了这扇门。
秦渊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身体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顺着隔板下方不到二十厘米的缝隙滑了过去,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清洁隔间。
这个隔间里堆放着拖把、水桶和消毒液的味道。
但在最深处,有一扇隐蔽的小铁门,上面挂着一把普通的黄铜挂锁。
这扇门通往机场的内部保洁通道,是监控的绝对盲区。
秦渊将细钢丝插进锁眼,手指凭借着惊人的触觉和肌肉记忆,轻轻拨动了里面锁芯的弹子。
三秒钟。
“吧嗒”一声微响,挂锁弹开。
秦渊推开小门,闪身进入了昏暗的保洁通道,顺手将挂锁重新在门内扣死。
五分钟后。
地下车库C出口的临时停靠带上。
林凡坐在一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里,引擎已经打火,空调开到了最大。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洗手间方向的通道。
十分钟过去了。
林凡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微皱起。
大号?就算是大号,这也太久了。
他回想起刚才在到达大厅里秦渊对他的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秦先生是不是还在生气?还是说他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麻烦?
十五分钟。
林凡坐不住了。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快步跑向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空荡荡,刚才的那两个旅客早就离开了。
“秦先生?”林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回应他。
林凡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到最里面的那个隔间门前,门是锁着的,显示红色的“有人”状态。
“秦先生?您在里面吗?”
没有声音。
林凡顾不上那么多了,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门。
门锁断裂,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
马桶盖是放下的,里面干干净净。
空无一人。
“操!”林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迅速检查了整个洗手间,然后看到了那个挂着“清洁专用”牌子的隔间。
他翻过隔板,一眼就看到了那扇通往保洁通道的小铁门,上面挂着锁,但门轴处的灰尘有明显被擦碰过的痕迹。
人走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没有用到任何复杂的工具,就像空气一样蒸发了。
林凡呆呆地站在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清洁间里,手里还攥着那把路虎的车钥匙。
愤怒?挫败?
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引以为傲的反侦察能力,他精心准备的接机计划,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的过家家。
“我居然......被他甩了。”林凡苦笑了一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短暂的懊恼之后,他赶紧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处长冬雷的号码。
“处长,是我。
人接到了,但......又丢了。”林凡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电话那头,冬雷并没有发火,只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在机场丢的,洗手间遁走的,对吧?”冬雷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您......您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是去接明星机吗?”冬雷冷哼了一声,“秦渊这次回来,查的是第三研究所核潜艇数据泄露的极密案。
对手不仅能悄无声息地盗走物理隔离的数据,还隐藏得极深。
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间谍网络,你敢保证他们没有派人盯着机场?”
“可是......我是自己人啊。”
“在没有确认周边环境绝对安全,没有对你进行过任何压力测试之前,在秦渊的眼里,你和那些间谍没有任何区别。”冬雷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他甩掉你,是为了切断任何可能存在的尾巴,也是在给你上第一课。
特工,是不能随意相信任何人的,哪怕是来接你的同僚。
现在,立刻滚回据点,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挂断电话,林凡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洗手间。
此时的秦渊,已经变成了一个微胖的黑框眼镜男,夹杂在一个夕阳红旅游团里,从机场的另一个出口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机场大巴。
入夜,东海市老城区。
一片即将面临拆迁的破旧街区里,隐藏着一家连招牌灯箱都坏了一半的“清心茶馆”。
一楼只有几张八仙桌,落满了灰尘。
但这只是掩护。
通过吧台后面的暗门,乘坐一部液压电梯下降十五米,就是龙组在东海市的一个地下指挥据点。
指挥中心内,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几名情报分析员正对着电脑屏幕快速敲击着键盘。
林凡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眼神发直。
从机场回来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秦渊依然杳无音信。
天网系统的面部识别没有捕捉到他,交通卡口也没有他的记录。
他就像彻底融入了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连一滴水花都没溅起来。
“别看了。”冬雷拿着一份卷宗走到林凡面前,“秦渊如果不想让你找到,就算把东海市翻过来你也没辙。
等他觉得安全了,他自己会出现的。”
话音未落。
指挥中心厚重的隔音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解锁声。
“咔哒。”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秦渊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掉了一身行头,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头发微湿,看起来像是刚在外面淋了点雨。
整个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因为他的到来而瞬间凝固了一下。
几个情报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林凡“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秦......秦先生!”
据点的外围可是布置了三道暗哨和两层生物识别门禁的!他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走到这里的?!
冬雷看着秦渊,苦笑了一下:“你连我的外围暗哨都绕过去了?那三个小子可是上个月刚从特种部队挑出来的尖子。”
“第一个躲在废弃报刊亭里的,呼吸声太大,像是得了鼻炎。
第二个在制高点的,狙击镜的反光在雨地里太明显。
第三个在门口守门的,警惕性不错,但我从通风管道借道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秦渊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菜品。
冬雷脸色微窘,转头瞪了那几个情报员一眼:“都记下来!明天让那三个暗哨滚回去重新训练!”
秦渊喝了一口热水,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林凡。
他放下水杯,一步步走到林凡面前。
秦渊的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当他靠近时,林凡感觉到了一种如同实质般的泰山压顶之势。
“知道我为什么在机场甩掉你吗?”秦渊看着林凡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可闻。
“因......因为我站得太显眼,暴露了身份。”林凡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
“那只是表面。”秦渊的目光变得极具穿透力,“更重要的是,我不信任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凡的胸口。
“我是组织派来的......”
“组织派来的就一定干净吗?”秦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第三研究所的核心机房是物理隔离的,拥有最高安保级别,但数据依然被盗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只鼹鼠'就潜伏在我们内部,甚至有可能职位不低。
在这个前提下,任何一个在案发后主动靠上来的人,都有嫌疑。”
林凡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你在机场对我表现出的那种崇拜和热情,在一般人看来可能是新人的狂热。
但在我的眼里,这是最好的伪装。”秦渊围着林凡缓缓踱步,声音如同寒冬的冰水,“如果你是敌人派来试探我的,你故意表现得很蠢,故意暴露自己,让我放松警惕,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我带上一辆装有监听设备的车,甚至直
接把我引向一个埋伏圈。”
“我不是!我绝对没有!”林凡急了,眼眶都有些发红。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了。”秦渊停下脚步,重新站到他面前,“因为如果你真的是鼹鼠,当你发现我在洗手间消失后,你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去踹门,而是会立刻通过隐秘通讯通知你的上线,进行全城封堵。
但我黑进了机场外围的监控,在对面的高楼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你整整半个小时。
你踹开门后那副像死了亲爹一样的沮丧表情,不是演出来的。”
林凡瞪大了眼睛。
原来,在洗手间消失后,秦渊并没有马上离开机场,而是跑到暗处反向监视了他半个小时?!
这是何等可怕的耐心和缜密!
“特工是不能随意相信任何人的。”秦渊伸出手指,在林凡的胸口重重地点了两下,“你崇拜我?那些档案里写的光辉事迹,不是用来给你当英雄故事看的。
每一行字背后,都是用血和命换来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