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带着林凡避开了所有的巡逻保安,熟练地撬开了三楼VIP包间区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管道里灰尘密布,散发着一股腐的霉味。两人像壁虎一样匍匐前进,直到透过百叶窗,看到了下方包间里的情景。
包间装修得极其奢华,水晶吊灯洒下暧昧的光晕。
苏曼坐在真皮沙发上,红色风衣已经脱下,里面是一条勾勒出身材曲线的黑色紧身裙。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
男人穿着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的限量版腕表。
“那是东海市有名的地产商,王建业。据说身家过百亿。”林凡通过微型通讯器,压低声音向秦渊汇报,“这是她档案里记录的三个'金主'之一。”
秦渊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口红一样的金属圆筒,贴在通风口的金属格栅上。
这是一个激光拾音器,能将下方包间玻璃杯碰撞的微小震动还原成清晰的语音。
耳机里传来了包间里的声音。
“老王,你都快半个月没找我了,是不是又有了新欢啊?”苏曼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撒娇。
“曼曼,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最近上面查得严,我那个南城的地项目出了点问题,焦头烂额的。”王建业叹了口气,伸手接住苏曼的腰,顺手在她的腿上捏了一把,“不过,再忙也不能忘了我的宝贝。诺,看看这个。”
王建业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黑色天鹅绒盒子,推到苏曼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哇!好漂亮!”苏曼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眼神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贪婪。
通风管道里,林凡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在通讯器里急促地说道:“老秦!老秦你看!那条项链不对劲!那个吊坠太厚了!以苏曼的收入,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奢侈品。这一定是情报交接!
那个王建业表面上是地产商,暗地里肯定是个利用资本掩护的间谍头子。那个项链的吊坠里,绝对藏着微缩胶卷或者微型加密U盘!我们要不要现在冲下去抓人?”
林凡的思维已经完全被间谍电影里的桥段占据了。在他看来,这种美女与富商的密会、价值连城的礼物交换,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情报买卖现场。
秦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闭嘴,看。”
下方包间里。
苏曼迫不及待地将项链戴在脖子上,拿着小镜子左照右照。
“喜欢吗?卡地亚的高定款,全世界只有三条。我托了好多关系才从巴黎弄回来的。”王建业看着苏曼高兴的样子,十分受用。
“喜欢死了!谢谢老公!”苏曼凑上去,在王建业油腻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包间里的画面变得有些少儿不宜。两人在沙发上调了一会儿情,然后王建业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有急事,便匆匆离开了。
王建业前脚刚走,苏曼脸上的那种妩媚和娇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冷漠地抽出几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刚才被王建业亲过的地方。
然后,她迅速摘下脖子上的那条钻石项链,走到包间的角落,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和一个类似于珠宝鉴定用的寸镜。
她将项链放在茶几上,用寸镜怼着钻石的切面仔细观察,又用手电光从不同角度照射。
“她在干什么?检查情报载体有没有损坏吗?”林凡在管道里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不。”秦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嘲弄,“她在验货。”
十分钟后,苏曼放下了寸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死老头子,算你这次没拿水钻糊弄老娘。成色不错,至少能卖个一百五十万。”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林凡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钻石项链!
不,不仅仅是项链,她还拿出了一个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高仿天鹅绒盒子和一沓伪造的奢侈品购买证书。
她熟练地将王建业送的那条真项链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里,塞进手提包的最深处。
然后,她将那条假项链装进了真盒子里,连同伪造的证书一起,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林凡在通讯器里瞪大了眼睛,“她......她在调包?”
“狸猫换太子。高级捞女的惯用伎俩。”秦渊将激光拾音器收回口袋,“收了真货,转手在黑市上卖掉折现。
平时戴着那条假的出来招摇过市,就算金主看到了也认不出真假。万一以后金主破产了或者翻脸了想要回去,她就把假的还回去,还能倒打一耙说对方送假货。”
林凡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等一下,老秦,那潜艇的数据呢?他们刚才说的话,有没有什么暗语?”林凡不死心。
“没有暗语。王建业的微表情全是真实的色欲,苏曼的微表情全是真实的贪欲。两个人各怀鬼胎,但都跟国家安全没有半毛钱关系。”秦渊一边往管道出口退去,一边说道。
“可是......也许这只是她的障眼法呢!处长说了,这五个人里必有一个是鼹鼠'!”林凡一边往后爬,一边倔强地分析,“我们才盯了她半天,不能这么快下结论。间谍的耐心都很好,也许她把数据藏在家里了!”
秦渊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那就继续查。”
接下来的整整四天,秦渊带着林凡,几乎把苏曼的底裤都查了个底朝天。
这四天里,林凡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精神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因为他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惊心动魄的特工大戏。
第二天。
他们伪装成物业维修工,潜入了苏曼居住的高档单身公寓。
秦渊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翻箱倒柜,他只是仔细检查了门口脚垫的磨损程度,用紫光灯照了一下马桶边缘的痕迹,最后把苏曼垃圾桶里的生活垃圾全部打包带走。
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秦渊通过几张被撕碎的高档餐厅小票和几个废弃的安全套包装盒,准确还原了苏曼过去一周的夜生活轨迹。
“看到了吗?这就是她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秦渊指着一张美容院的十万元账单,“她维持美貌的成本,比一辆坦克的保养费还要高。”
第三天。
他们跟着苏曼去了一家喧闹的地下酒吧。
苏曼在这里见了一个染着黄头发、满臂纹身的社会青年。两人在一个阴暗的卡座里进行了一次极其隐秘的交接。
社会青年递给苏曼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苏曼在桌子底下点了一沓现金递过去。
“这次总该是了吧!”林凡在角落里激动地按住了藏在耳机里的通讯键,“那个黄毛肯定是下线!信封里绝对是潜艇参数的物理载体!”
秦渊冷冷地看着那个方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高清晰度的特写,然后发给了冬雷。
十分钟后,冬雷的回复传了过来:
“黄毛叫孙强,是个专门做海外高仿奢侈品代购和伪造证书的黑市骗子。信封里装的应该是苏曼用来调包的假货证书。”
林凡看着那条短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到了第四天晚上。
暴雨倾盆。
苏曼参加完一个所谓的高端名媛慈善晚宴,没有回公寓,而是开着保时捷,一路向着东海市郊区的一片废弃工业园驶去。
这片工业园早年因为环保问题被关停,如今杂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漆黑得像个鬼城。
秦渊开着捷达,没有开大灯,仅凭着微弱的月光和高超的驾驶技术,远远地吊在两百米外。
“老秦,她来这里干什么?她那种娇滴滴的女人,高跟鞋踩在泥地里都会嫌脏。”林凡的心跳再次加速了,“大半夜,废弃工厂,没有监控,下着暴雨。这绝对是特务接头的标准场景!这次肯定错不了!”
秦渊将车停在工厂外围的一片树林里,拿出一把带有夜视功能的军用望远镜,推开车门,走进了雨幕。
林凡赶紧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一个废弃车间的二楼平台上。
透过望远镜的绿色荧光视野,他们看到保时捷停在了车间中央。
苏曼撑着一把黑伞下了车。
黑暗中,一个穿着黑色雨衣、高大魁梧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贴在了一起。苏曼递给男人一个极其小巧的东西,似乎是个优盘。而男人则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优盘!是优盘!”林凡在秦渊耳边低吼,声音颤抖得无法控制,“数据交接!绝对是数据交接!
老秦,动手吧!那个男人看起来是个硬茬子,如果让他带着优盘跑了,‘七号工程”就完了!要不要我呼叫处长的武装突击队?!”
林凡已经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只要秦渊一声令下,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冲下去把那个男人按倒。
四天的隐忍,四天的枯燥跟踪,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这就是抓捕间谍的高光时刻!
秦渊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激动的林凡。
雨水顺着秦渊坚毅的脸颊流下,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把枪收起来。”秦渊冷冷地说。
“什么?”林凡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把枪收起来。”秦渊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任务结束。我们回去吧。”
“回去?!”林凡压着嗓子咆哮起来,“你疯了吗?底下的间谍正在交接核潜艇的绝密数据!我们盯了四天,就这么放他们走?!”
秦渊没有理会林凡的愤怒,他径直走到楼梯口,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因为她排除了。她不是‘鼹鼠'。”
林凡僵在原地,感觉大脑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整个人都惜了。
一头黑线。
真正的,生理意义上的一头黑线。他甚至觉得一阵眩晕。
“不是鼹鼠?”林凡跌跌撞撞地追上秦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在逗我吗?大半夜在废弃工厂交接优盘和现金箱,你告诉我她不是间谍?那她是什么?”
秦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凡,眼神中带着一种对职场新人的无奈。
“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叫刘刀。东海市地下钱庄的一个马仔。”秦渊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刚才用长焦镜头拍下的面部放大照片,“你看他右手虎口的纹身,那是黑帮'三合堂”的标志。”
林凡呆呆地看着照片。
“至于那个优盘和那个箱子。”秦渊叹了口气,“苏曼这几个月从那几个富商手里‘狸猫换太子’弄来的真珠宝,因为没有合法的证书,正规拍卖行不收,她只能走地下黑市洗钱。
刘刀就是来收货并支付黑钱的。那个优盘里装的,是她把珠宝放在自己公寓保险箱里的高清验证视频。
那个黑色箱子里,装的是两百万现金的预付款。”
林凡张大了嘴巴,雨水灌进嘴里都没察觉。
“洗钱......销赃?”林凡的声音虚弱得像漏气的皮球。
“对。”秦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这就是为什么她名下只有八千块的工资,却能开保时捷。
她不是被境外势力用金钱收买了,她就是个纯粹的,段位极高的拜金女。
她用尽一切手段从男人身上榨取财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灰色收入洗白。
她之所以鬼鬼祟祟,反侦察意识那么强,不是因为她怕国安局,而是因为她怕那些被她骗了的富商报复,怕税务局查她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林凡瘫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这四天的满腔热血,全都喂了狗。
捷达车发动,在暴雨中缓缓驶离了工业园。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