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 第105章 还嫩了点
    武阳将他自己的越野车开到门口,周景明叫上赵黎,到作坊隔间的卧室里,把那块盖在地下室出入口的沉重钢板揭开,钻了进去。
    武阳负责炼金作坊的业务,这间卧室平时是他在住,不允许周景明、赵黎和白志顺之...
    作坊刚落成那天,周景明亲自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块青灰色水泥砖被砌上墙顶。阳光斜斜地劈开午后的热浪,照在新刷的防锈漆铁门上,泛着一层冷硬的哑光。冯晓玲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卷还没拆封的红纸——那是按华人老规矩备下的“开张吉彩”,可她没急着剪,只是抬眼扫了扫四周:三面夯土墙外延出二十米内寸草不生,全是人工推平碾实的碎石硬地;正门斜对东南方,视野越过两片水塘直抵库马里方向的土路;西北角一座两米高的瞭望塔刚搭好木架,塔顶钉着一面褪色的蓝布旗,风一吹就哗啦作响,像只睁着眼的哨兵。
    “你真打算今晚就收第一批货?”她问,声音压得低,却带点试探的锐气。
    周景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枚黄铜钥匙,轻轻转了半圈插进锁孔,又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不是今晚,是现在。”他抬手朝身后一指——武阳正带着四个穿迷彩服、挎着老式五六式步枪的警卫,从一辆蒙着帆布的皮卡上卸下三只铁皮箱。箱体表面焊着交叉钢条,每只箱角都铆着编号铭牌,001、002、003,字迹粗粝如刀刻。
    第一箱打开时,一股浓重的硼砂与硝酸混合的刺鼻味猛地窜了出来。箱底铺着厚达五厘米的干燥木屑,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块金锭——每块约十厘米长、四厘米宽、两厘米厚,表面呈哑金色,边缘微带毛刺,是矿场刚熔炼出的粗金,纯度八十九到九十二之间浮动。这是维奥索老矿场今早送来的第一批货,由彭援朝亲自押运,连同三份手写收据、两份化验单和一张用加纳语、英语双语签署的转让协议。
    “按协议,我们收金子,提纯后按国际标准金条规格重铸,扣除损耗与服务费后,结算价按当日伦敦金价折算,再让利百分之一点二。”周景明一边说,一边用游标卡尺逐块测量厚度,指尖蹭过金锭侧面那道浅浅的“V”形刻痕——那是他在每块粗金入库前亲手划下的暗记,刻痕深浅、角度、起笔顿挫全不相同,旁人难仿,唯有他自己能凭手感辨出哪一块出自哪个矿场、哪一批次、甚至哪一炉坩埚。
    武阳蹲在箱边,用电子秤称完最后一块,抬头道:“周哥,这批金锭重量误差全在±1.2克内,比去年咱们自己熔的还稳。”
    “不是稳,是怕。”周景明把卡尺收进怀袋,“怕被人掉包,怕化验单造假,怕账本被调包。所以每一块金子进作坊,必须过三关:称重、刻痕、拍照存档。照片要拍正面、侧面、底部,连金锭底下沾的木屑颗粒都要入镜。赵黎在隔壁房间盯着电脑,实时上传加密云盘,本地服务器同步备份——这事儿,得当成战场情报来管。”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引擎声。一辆沾满泥浆的皮卡歪斜刹停,车斗里跳下三个黑人,领头的正是奥布拉西镇上最有名的金把头阿萨杜。他右耳缺了小半,左颊有道蜈蚣似的旧疤,见了周景明也不客套,直接掀开油布,露出底下二十个麻布口袋。每个口袋口扎得严丝合缝,系绳上贴着火漆封印,印纹是只展翅秃鹫——阿萨杜私印。
    “周老板,说好今天开张,我带的是‘湿金’。”阿萨杜嗓音沙哑,伸手解下最上面一只口袋,随手往地上一倒。金砂混着细碎黑沙哗啦泻出,在水泥地上堆成一小座晃眼的丘陵。砂粒里嵌着星星点点的金屑,在日光下跳跃如活物。
    周景明没动,只朝武阳抬了抬下巴。武阳立刻端来一只搪瓷盆,舀了半盆清水,将金砂缓缓倾入。水流旋开,黑沙沉底,金屑浮起,被他用磁棒轻巧吸走杂质,再用滤网兜住,最后摊在白瓷盘上晾干。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动作熟稔得像切菜淘米。
    “成色?”阿萨杜盯着盘子,喉结上下滚动。
    “七十三点六。”周景明报出数字,同时翻开随身携带的牛皮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用蘸水钢笔写下:“阿萨杜,湿金,28.4kg,含金量73.6%,预估纯金20.9kg。”笔尖悬停半秒,又添一行小字:“水银残留超标,需二次蒸馏。”
    阿萨杜瞳孔一缩,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短刀。他没料到对方连水银残留都能测出来——这玩意儿在加纳根本没正规检测设备,全靠经验目测。可周景明桌上那台巴掌大的银灰色仪器,液晶屏上正跳动着“Hg: 87ppm”的数值,冷光幽幽。
    “放心,”周景明合上本子,从抽屉取出三张崭新美钞,“这是定金,按市价三成付。等提纯完、验完纯度、铸完条,余款当场结清。你要是不信,可以留下一个人盯全程——但得签保密协议,违约罚金五千美元。”
    阿萨杜盯着那三张百元钞票,忽然咧嘴笑了,缺耳处的疤痕绷得发亮:“周老板,你这作坊……比玛吉德的秤还准。”他弯腰捡起空口袋,转身就走,临上车前扔下一句,“明天我还来,带三十公斤‘干金’。”
    皮卡卷起黄尘远去,冯晓玲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他这批金子里水银超标的?”
    “看他指甲缝。”周景明指了指自己左手拇指,“发灰,边缘泛青,是长期接触水银的典型症状。他手下那些淘金客,十个有八个指甲这样。湿金熔炼前不蒸汞,铸出来的金条一敲就裂,银行拒收。”
    正说着,院外又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这次来的是六个衣衫破烂的年轻黑人,领头的瘦得颧骨凸出,脖子上挂着个生锈的十字架。他们不敢进门,只在铁门外探头,眼神怯懦又焦灼。
    “周先生……”那人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开口,“我们……挖到‘蛇眼石’。”
    武阳皱眉:“蛇眼石?什么玩意儿?”
    周景明却立刻抬手示意安静。他快步上前,隔着铁门打量那青年——对方右手小指缺了一截,袖口磨得发亮,裤脚沾着新鲜的赭红色泥浆。这种泥浆只产于敦夸以北十五公里处的断层溪谷,而那里,正是周景明上辈子听闻过的“蛇眼石”唯一出产地。
    他没让对方进院,只从门缝递出一只厚壁玻璃瓶:“装满溪水,快。”
    青年慌忙接过,转身狂奔。二十分钟后,他拎着半瓶浑浊红水奔回,瓶子刚递进门缝,周景明已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硫磺腥气混着铁锈味。他立刻取滴管吸了半管水,滴入随身携带的试剂盒。三分钟后,试纸由白转紫,再由紫转靛蓝。
    “真是蛇眼石矿脉露头。”他声音很轻,却让冯晓玲和武阳同时屏住了呼吸。
    蛇眼石不是宝石,而是一种含金蚀变岩。它呈暗红褐色,表面密布蜂窝状小孔,形如毒蛇之眼,故而得名。此石本身不含金,却是金矿脉的天然路标——只要找到大片蛇眼石裸露层,往下掘进三十到五十米,九成概率会撞上高品位金矿。上辈子加纳黄金 boom 期,多少人靠着这石头一夜暴富,又有多少人因误判走向绝路。
    “你们在哪儿发现的?”周景明问。
    青年指向西北方向:“断层溪,老榕树根底下……石头……会咬人。”
    “怎么咬?”
    “手碰上去,痒,起泡。”青年抬起左手,果然指尖泛着红疹。
    周景明点头,从铁门内递出五张百元钞票:“明天早上八点,带你们所有人,带上镐、撬棍、水壶,到溪边集合。我雇你们清理表层浮土,每人每天五十美元。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家人。违者,永远不得踏入作坊一步。”
    青年们攥着钱,眼睛亮得吓人,连滚带爬跑了。
    冯晓玲望着他们背影,忽道:“你不怕他们转头卖给玛吉德?”
    “玛吉德买不起。”周景明转身走向作坊深处,推开一扇伪装成工具房的暗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混凝土台阶,两侧墙壁嵌着应急灯,尽头是一扇两米高的防爆门。他输入密码,门锁“咔哒”弹开。
    地下室不足三十平米,却摆着三样东西:一台德国产真空冶炼炉,炉膛内衬陶瓷纤维,温度可达两千摄氏度;一套瑞士进口X射线荧光光谱仪,屏幕正闪着幽蓝微光;以及中央一张不锈钢工作台,台上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灰黑色,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缝隙里,凝着细如发丝的金线,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这才是真正的蛇眼石原矿。”周景明用镊子夹起矿石,凑近光谱仪探头,“昨天夜里,我让赵黎从敦夸黑市花两千美元买来的。真正的矿脉,从来不会暴露在溪边——那只是风化剥蚀后的残片。真正值钱的,是下面埋着的整条矿脉。”
    武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喃喃道:“金含量……百分之三点二?”
    “不,是百分之三点二七。”周景明纠正,“而且伴生银、钯、铑。一吨矿石,光金就能提炼出三十二公斤。按现在金价,毛利七十八万美元。刨去开采、运输、提纯成本,净利润至少五十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下室四壁——墙上挂着十几张手绘地质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七个区域,其中五个已打叉,剩下两个,一个标着“奥布拉西东”,另一个赫然写着“断层溪”。
    “玛吉德以为我在抢他的收购生意。”周景明嘴角微扬,“他错了。我是在给他挖坟——用他自己的铲子。”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地,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声。三人疾步冲出地下室,只见一个瘦小身影蜷在铁门外,怀里死死搂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是昨夜那个缺指青年!他嘴角溢血,右肩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乌青的皮肉。
    “他们……堵我……”青年喘着粗气,猛地拉开帆布包拉链——里面不是金砂,而是一叠皱巴巴的纸。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加纳矿业部盖章的勘探许可申请表,申请人栏龙飞凤舞写着“玛吉德·阿卜杜拉”,日期是三天前。
    表格背面,用红笔画着歪斜箭头,直指断层溪方位。
    冯晓玲倒抽一口冷气:“他早知道了?”
    “他知道有矿,不知道有多富。”周景明蹲下身,从青年怀里抽出表格,指尖抚过那行红箭头,忽然笑了,“但他马上就会知道——因为今晚,我要让阿萨杜带人,故意在溪边‘挖出’第一块蛇眼石。”
    武阳一愣:“这……不是帮玛吉德确认矿脉?”
    “不。”周景明把表格揉成一团,丢进墙角铁皮桶,划燃火柴,“我是让他确信——这块肥肉,已经烂在他自己嘴里了。”
    火苗腾起,映亮他眼中一点寒光。桶中纸灰蜷曲飘散,像一群被烧毁的蝶。
    当晚十一点,作坊熄灯。但地下室里,真空冶炼炉仍在低鸣,炉膛内橘红光芒透过观察窗,将周景明的侧脸染成青铜色。他站在光谱仪前,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已稳定在“Au: 3.27%”,旁边一行小字不断刷新:“Rh: 0.018%, Pd: 0.042%”。
    武阳守在炉边,汗水浸透后背。赵黎则坐在隔壁监控室,盯着十六个摄像头画面——其中三个镜头,正对着断层溪方向的山坳。
    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控画面里,山坳边缘突然亮起几点微弱手电光。光束晃动,人影攒动,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赵黎迅速调近镜头,放大——五个人正围着一块半人高的蛇眼石原矿,用钢钎撬动。矿石表面,几缕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
    同一时刻,周景明按下手中遥控器。作坊屋顶,一台微型无人机无声升空,机腹摄像头对准山坳,实时画面同步传入他腕上智能手表。
    手表屏幕里,除了撬矿人,还有第七个身影——躲在二十米外灌木丛后,举着望远镜,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周景明点了点手表,轻声道:“玛吉德,你终于亲自来了。”
    他摘下手表,放进保险柜最底层暗格。柜门合拢时,一声极轻的“咔嗒”,仿佛锁住了整片加纳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