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上的钥匙就插在锁眼里,周景明上车后,直接发动车子,掉头往奥布拉西镇上急赶。
他出来的不算远,回去得也快。
不过二十多分钟,已经能看到小镇,也能看到自己的炼金作坊。
但见镇子...
“靠谱,比加纳央行靠谱一百倍。”周景明站在香江中环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叩了叩窗面,目光投向维多利亚港起伏的海面。远处货轮缓缓驶过,桅杆上飘着红白蓝三色旗,像一枚枚钉在水天之间的锚点。他转过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英文文件,封面上印着“Credit Suisse Private Banking”——瑞士信贷私人银行的烫金徽标。
武阳凑近看了看,眉头微皱:“这玩意儿……真能存金子?不是只存钱?”
“不止存钱,也存实物黄金。”周景明翻开第一页,指着条款第三条,“看这里:‘Physical gold bars held in allocated storage, fully insured, audited annually by KPMG, with full ownership title retained by the depositor.’——实物金条,专户保管,全额保险,毕马威年度审计,所有权始终归属储户本人。”
赵黎伸手摸了摸纸页边缘,声音压低:“那……咱的金子运过去,得走海关、过船、进保税仓,中间万一被扣、被查、被掉包……”
“不会。”周景明把文件合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第一,我们不走普通货运渠道;第二,我不以个人名义开户,用的是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Golden Horizon Holdings Ltd.’,法人代表是我在深圳找的律师,持股结构经过三次嵌套,连税务部门查账都得绕三圈;第三,金子不出境——我们在香江本地完成交割,由瑞士信贷指定的第三方贵金属精炼厂——就是这家‘PAMP SA’,先做熔铸、验纯、打标、封装,再由他们自有押运车队,直接运入瑞士苏黎世机场的联邦海关保税金库,全程GPS追踪+双人双锁+生物识别,连瑞士警察都无权擅自开启。”
武阳听得直眨眼:“这么严?”
“严,才叫保险。”周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知道为什么去年我坚持把第一批金子卖到香江,而不是阿克拉本地?不是因为价格高——阿克拉收购商给的价格,其实比香江还高半个百分点。是因为香江有这套体系:海关清关快、检测标准透明、金条成色可溯、交易记录完整。而加纳?你把一公斤金子送去测纯度,人家用个烧红的铁钎戳一下,再拿块磁铁晃两下,就说‘百分之九十二,扣五个点’——你连投诉的地方都没有。”
赵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哥,昨天在酒店大堂碰到两个穿西装的,操着广东口音,一直往咱们这边瞟,还跟前台问你名字……”
周景明没立刻接话,抬手招来侍应生,点了三杯冻柠茶。等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缓缓开口:“那是‘金源典当’的人。前两天我去旺角黄金市场转了一圈,他们柜台后面挂着的挂牌价,比国际金价低整整四十美金一盎司——他们收金子,但不验纯,只凭目测和手感,收进来就重铸成‘999’板,再卖给内地小金店。我让武阳故意在他们柜台前称了半克样品,他们用老式弹簧秤,误差零点三克——那点误差,足够吞掉你三千美金。”
武阳拍腿:“难怪你非得去瑞士!”
“不是非要,是必须。”周景明放下杯子,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咱们现在采金,靠的是设备、人力、地利,但真正护住金子的,不是枪,不是警卫,是规则。加纳没规则,我们就自己建一套规则。香江是跳板,瑞士是保险柜,而真正的护城河……”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是比别人多想三步。”
当天下午,三人驱车前往屯门一处隐蔽的贵金属加工厂。厂房外看不出异样,进门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红外扫描后,才容许三人进入恒温恒湿的精炼车间。不锈钢操作台上,两台XRF荧光光谱仪正嗡嗡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成分分析数据。一位戴白手套的意大利工程师接过周景明递来的三块样品金锭——全是奥布拉西矿场头批产出,含银量略高,但杂质极少——放入仪器,三十秒后,结果弹出:Au 98.27%,Ag 1.63%,Cu 0.10%。
“很好。”工程师用镊子夹起金锭,浸入硝酸溶液漂洗,再送入真空烘箱,“接下来是重铸。我们会按LBMA标准,压制成1公斤标准金条,每根打上独立序列号、精炼厂钢印、纯度标号。所有影像、检测报告、重量记录,同步上传至瑞士信贷区块链存证系统,你们手机下载APP,随时能查。”
赵黎盯着屏幕里金液在模具中缓慢冷却凝固的过程,忽然问:“周哥,那咱们以后的金子,是不是都这么走?”
“不。”周景明看着金液表面泛起细密金纹,“以后分两条线:小批量、急需周转的,就地卖给香江或迪拜的合规收购商,价格按当日伦敦金价减去手续费,七十二小时到账;大批量、打算长期持有的,全部走瑞士通道——熔铸、入库、上链。咱们不图快,图稳。十年之后,哪怕加纳政局翻天,哪怕阿克拉港口沉没,只要瑞士金库还在,我们的金子就在。”
回酒店的路上,武阳一直没说话。直到电梯升至二十八层,他突然开口:“周哥,我昨晚查了……瑞士金库的最低开户门槛,好像要五百万美金起?”
周景明刷卡开门,按下空调遥控器:“没错。所以,我今天签的不是存款协议,是‘黄金托管服务合约’。他们按吨收费,每年仓储费、保险费、审计费,加起来不到千分之三。咱们现在三百八十多公斤,折合约一万两千盎司,一年成本不到四万美金。比起每天提心吊胆怕被人盯上、怕运输途中出岔子、怕本地收购商做手脚……这点钱,买的是十年安宁。”
他拉开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帆布袋,解开系绳,倒出十几块巴掌大的灰褐色石块——全是奥布拉西矿场深处掘出的原矿石。“这些,才是真正的本钱。”他拾起一块,指甲刮过断面,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微粒,“富金层刚见苗头,后面还有几十米深。现在每天三百克,三个月后,保守估计翻三倍。咱们不赌金价短期涨跌,赌的是时间。金子埋在地下,谁也抢不走;存进瑞士,谁也动不了。”
赵黎蹲下来,拿起一块矿石对着灯光细看:“这颜色……比之前淘出来的亮。”
“因为下面混了自然金伴生矿脉。”周景明把矿石重新装回袋子,“白志顺昨天在排水沟底发现的,含金量是表层的七倍。我已经让李思康调了两台钻机过去,三天后开始定向勘探——不是乱挖,是沿着矿脉走向,打垂直孔,取芯分析。如果数据准,明年这时候,咱们的矿场要扩建,五个变十五个,单日产量破五公斤。”
武阳忽然笑了:“那到时候,光是运金子,就得雇一支车队。”
“不运。”周景明走到窗边,拉开幕帘。夜色已浓,中环霓虹如熔金流淌,“就地提炼。奥布拉西那个作坊,月底动工,下个月底投产。第一期只做两台离心提纯机、四台高频熔炉,日处理能力五十公斤。所有金砂运进去,出来就是标准金条——当场检测、当场封装、当场录入区块链。淘金客不用再扛着水银罐子满山跑,不用再担心喷枪炸膛、硼砂中毒、汞蒸气熏肺。他们只要把金砂送来,拿到编号单,三天后凭密码取条。咱们收服务费?不收。咱们收金子——按市价九五折,他们省心,咱们囤货。”
赵黎抬头看他:“九五折……比香江还低。”
“低,才有人来。”周景明转身,目光如刃,“加纳现在有一百多个淘金队,明年会变成一千个。他们缺的不是金子,是信用。谁让他们相信自己手里的沙子能变成真金?不是酋长,不是警察,是那个能当场验纯、当场熔铸、当场开票的作坊。冯晓玲今天打电话来说,建材已经进场,水泥、钢筋、防爆砖全是从新加坡空运来的——她先生的厂子,专做监狱围墙材料。那作坊,墙厚六十厘米,地基下埋了三米深的钢板网,屋顶浇筑了铅板层防辐射,连通风管道都装了活性炭过滤器。”
武阳搓了搓手:“那……警卫呢?”
“四个不够。”周景明坐回沙发,掏出记事本,“明天上午十点,约冯晓玲和玛吉德在黄金海岸酒店喝咖啡。我要跟玛吉德谈件事——他得给我批一块紧挨着作坊的荒地,建警卫宿舍兼武器库。理由很充分:作坊每日吞吐大量黄金,需加强治安;同时,我也承诺,未来所有淘金客在奥布拉西的住宿、餐饮、医疗、法律咨询,优先推荐他名下的三家旅店、两家诊所、一个律所。他拿分成,我拿信任。这叫共生。”
赵黎若有所思:“所以……您早就算好了?”
“算?”周景明笑了笑,把记事本翻过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时间轴与节点标注,“不是算,是搭桥。从国内运设备,到租矿场,到建医院,到设作坊,再到开金库——每一环都在为下一环铺路。医院换声望,声望换酋长信任;作坊换淘金客黏性,黏性换金源稳定;金库换资产安全,安全换十年后翻十倍的底气。咱们不是在淘金,是在种金树。树根扎在加纳的土里,枝叶伸在香港的风里,果实结在瑞士的冰库里。”
窗外,维港灯火次第亮起,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片浮动的星河。
第二天清晨,三人乘车前往酒店。车行至半路,武阳忽觉不对:“周哥,后视镜里……那辆银色奔驰,从上个路口就跟上了。”
周景明没回头,只微微侧耳:“车牌尾号多少?”
“578K。”
“是金源典当的车。”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速平稳,“喂,冯女士?麻烦你现在马上联系玛吉德酋长,请他派两名持枪警员,十分钟内赶到黄金海岸酒店东侧停车场入口。理由?有人意图跟踪我的合作伙伴,涉嫌商业窃密——对,就是昨天在大堂问话那两个人。好,谢了。”
挂断电话,他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十分钟后,酒店停车场入口处,两名黑衣警员已持MP5立于岗亭旁。银色奔驰缓缓减速,车窗摇下,一张涂着厚厚粉底的圆脸探出来,笑容僵硬:“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一名警员用加纳语冷冷回应,“根据《反商业间谍法》第十七条,未经许可跟踪注册企业高管超五百米,视为非法监视。请下车,接受搜查。”
奔驰车门打开,两人被带往酒店安保部。周景明三人步入咖啡厅时,冯晓玲已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一份警卫基地建设许可,一份由玛吉德亲笔签署的《奥布拉西黄金经济圈共建备忘录》。
她推了推眼镜,笑意盈盈:“玛吉德酋长说,他很喜欢‘经济圈’这个词。他还托我问一句:等作坊投产后,能不能在门口立块牌子,写上‘本区域黄金流通,受阿散蒂王室与中方联合监管’?”
周景明端起咖啡,热气氤氲中,他轻声道:“可以。但牌子底下,得加一行小字——‘金源纯净,存取可溯’。”
冯晓玲笑出声来,举起杯子:“敬金源。”
周景明碰杯,瓷壁清越作响。
窗外,一辆黄色工程车正驶过街角,车身印着“奥布拉西黄金提炼中心——奠基仪式,明日九时”,车斗里,崭新的钢筋在晨光下泛着冷冽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