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迪克脑袋嗡地一声。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反问,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萨迪克心头的迷雾!
老波斯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林川。
“以前你们萨珊王朝的贵族,还有如今的大食总督,干的就是杀羊剥皮的买卖!”
林川冷笑一声,
“农奴连饭都吃不饱,地里打十斗麦子,你们收走九斗,他们拿什么买你的铁器、买你的盐巴、买你的丝绸香料?”
“底下上千万百姓穷得活不下去,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就算把土地全兼并了,把所有的铜板都锁进地窖里,那也是死钱!一遇上天灾外敌,百姓要么饿死,要么反水,你们的万贯家财,转眼就成了侵略者马蹄下的战利品!”
“可你看我大乾现在是怎么干的?”
林川目光灼灼地盯着萨迪克:
“当今朝廷推行《五年兴治诏》,整顿吏治,把田分给百姓,免去苛捐杂税,看着像是朝廷和世家吃亏了,少收了人头税。”
“可实际上呢?”
“百姓手里有了余粮,兜里有了闲钱,他们就要盖瓦房、要添新衣、要买铁犁、要供娃子念书!”
“这天下几千万户人家,每一户多买一尺布、多用一斤铁、多喝一两茶,汇集起来,那是多大的一条金山银海?!”
林川指了指门外:
“如今江南那些听话跟着朝廷改制的世家,把土地退出来,拿着银子入股官办工坊、入股船队、去修驰道、去开矿山!”
“他们不用再养着家丁拿着皮鞭去逼死佃户,更不用夜夜提心吊胆防着泥腿子揭竿而起砍全家!他们只需坐在家里看账本,每年从商税、工坊和海贸里分走的红利,比从前刮地皮收租子,足足翻了五倍不止!”
“百姓吃饱穿暖,感恩天子圣明;世家日进斗金,拥护朝廷法度;而龙椅上的陛下,坐拥四海赋税,万民归心,江山稳如泰山!”
林川俯视着已经彻底听傻了的萨迪克,一字一顿道:
“让百姓先活下去,先富起来,贵族的富贵才能千秋万代,皇权才能万世不拔!”
“萨迪克,这笔账,你们波斯的万王之王算过吗?大马士革的哈里发,他算得明白吗?!”
萨迪克跪在地毯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活了五十多年,走遍了半个世界的码头,见过波斯王庭的奢靡,见过大食弯刀的残暴,也见过身毒祭司的癫狂。
在这些地方,千百年来的铁律永远只有一条——
老爷吃肉,贱民流血。
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把皇权、贵族的利益,和底层泥腿子的死活绑在同一驾马车上?
靠喂饱百姓来让贵族赚更多的钱,让王座坐得更稳?
让皇权……为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萨迪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算盘珠子——
如果他带着这套规矩回波斯……
底层上千万被大食重税逼得走投无路的波斯平民,为了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为了不再交三倍的异教徒人头税,会像疯了一样拿起锄头,把大食侵略者撕成碎片!
而他帕拉维家族,还有那些愿意跟着改制的波斯本土商贾与开明贵族,将直接掌控整个两河流域的矿山、织坊、商路和波斯湾所有的港口!
他们不再是萨珊王室脚底下的看门狗,他们将借着华夏新盟的东风,成为波斯这片土地上真正掌管钱袋子与命脉的新贵!
想到这里,萨迪克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林川见火候到了,也不再绕弯子,干脆把窗户纸挑明。
“萨迪克,你以为本公设立这华夏新盟,仅仅是为了替你们波斯人赶走几个大食总督?还是只为了在身毒恒河边上多收几船香料稻米?”
“错了!”
“这天底下,苦于暴政、困于神权、世代被贵族与祭司敲骨吸髓的穷苦百姓,何止身毒,又何止波斯?!”
“大食铁骑统治下的千万农奴,大秦帝国教会与领主脚下挣扎的万千佃户,乃至这四海九州、日月所照之地的亿万生民,全都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一条活路!”
“我华夏新盟要做的,就是砸碎这世上所有吃人的神坛与暴政,解救全天下的穷苦百姓!”
“不光身毒要破种姓、分田亩,大食的哈里发要从王座上滚下来,就连极西之地的大秦帝国,也得按我华夏的规矩重新洗牌!”
“普天之下,凡大乾战船能靠岸的港口,凡铁林火炮能轰到的城池,都要立我华夏的法度,通我华夏的商路,行我华夏的王道!”
萨迪克越听心头越震惊惶恐。
此时此刻,身前这位大乾护国公,竟像是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野兽,要将这天下一口吞下去。
他语气那般笃定,究竟是疯狂,还是自信?
“萨迪克,该说不该说的,你都听到了。这笔买卖,我只问你这一回——”
林川在波斯胖子身前顿住脚步,附身盯着他紧张颤抖的脸颊,一字一句道:
“你帕拉维家族要是接,从今日起,你就是华夏新盟在波斯湾的总掌柜,等将来大食人的弯刀折断,泰西封城和两河流域的商路税卡,有你帕拉维家族一份世袭罔替的红利。”
“当然,你若是舍不得萨珊王室那块烂牌位,或者怕担上背叛故国贵族的骂名,不敢接这副担子……也无妨。”
林川冷笑一声,直起身来。
“广州番坊里头,流亡的波斯大商不止你萨迪克一个;呼罗珊群山之中,想活命、想翻身的波斯部族头领,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你不接,本公就换别人!”
“我大乾的火器、粮草、海船和新政规矩,给谁都是给。无非是多费几船银子,重新扶植一条听话的波斯猎犬罢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萨迪克的额头、脖颈、后背滑落,他剧烈地喘息着,心头激荡、惊慌、恐惧、期待、激动……各种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冲撞、散开,混杂在一起。
他不知道护国公描绘的这幅吞吐天地、踏平四海的画卷,究竟是神明降世的预言,还是疯子口中的狂想。
但他这颗在刀口浪尖上滚了三十年的商人脑袋,却是在一瞬间,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这是一条金大腿,一条粗得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真神大腿!
松手?
怎么可能松手!
一旦松了手,莫说回波斯湾呼风唤雨,光是听了今天书房里这番惊天机密,他萨迪克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盛州城都是两说!
更别提广州番坊里那些眼红得滴血的同行,只要公爷一句话,明天就能把他帕拉维家族连皮带骨头撕碎分食!
可若是抱住了,绝不撒手呢?
成了,他帕拉维家族便不再是萨珊王室脚底下的看门狗,而是跟着护国公的大舰火炮杀回故土、执掌两河流域万千生民钱袋子的无冕之王!是世代罔替、与华夏共分红利的波斯总掌柜!
若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