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未落,陈远山脚下地面骤然崩裂!
一声爆喝,身形如猛虎,朝赵承业碾了过去。
长枪破空直刺,割裂长空。
“吼——!”
镇北老狼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双臂肌肉瞬间坟起,百炼斩马刀轰然向前。
“铛——!!!!”
气浪以两人交击的兵刃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周遭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在这股气浪的摧残下,“轰隆隆”大片坍塌,扬起漫天黄尘。
赵承业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杆精钢长枪上传来的恐怖力道,像是一头狂奔的攻城巨兽,狠狠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蹬!蹬!蹬!蹬!蹬!”
他连退五步,每退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半截矮墙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那件刀枪不入的玄铁重甲,竟被刚才那股枪劲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胸腔内气血疯狂翻涌,一股浓烈的腥甜直冲嗓子眼,被他死咬牙关,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赵承业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对面漫天黄尘中持枪而立的人影,眼底寒光沉沉。
仅仅交手一招,这位昔日威震北疆的枭雄,心里便已然透亮。
自己,是真的老了。
气血衰败,筋骨僵硬。今夜奔袭数十里,身上这套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玄铁重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桎梏。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刀,都比巅峰时期迟了半瞬。
在生死搏杀中,这半瞬,就是跨不过去的天堑。
但,他也看清了陈远山。
他已经不复当年身为西陇卫主将的悍勇,旧伤在身,根基已经不稳了。
招式虽然凶锐,却少了当年陈家军那种连绵不绝、如山如海的后劲。
他早已不复当年那个在北疆马背上气力滔天、纵横无敌的少年神将!
而且,他用的是他并不擅长的长枪。
“哈哈哈哈……”
赵承业胸膛剧烈起伏,竟是咧开满是血沫的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两人皆是残躯。
只不过,一个是岁月催人老,一个是血海深仇熬残了自己!
“杀!”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同时化作两道残影,在狭窄的破巷中轰然相撞!
战刀劈斩,长枪穿梭!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暴雨打芭蕉般不绝于耳。
寒光交错,火星四溅,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撕扯。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每一式都是奔着把对方大卸八块而去!
陈远山的枪势,如同一条疯狂的毒蟒,挑、刺、绞、扫,枪尖化作点点寒星,招招不离赵承业的关节、喉间、面门以及甲片接缝处的破绽。
而赵承业,则完全放弃了对攻,凭借着数十年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的经验,从容格挡。
预判落点,卸力避让,贴身反劈……
他的经验当然比谁都多,可那具老迈的身体,终究是慢了。
不过三五个回合,老将的弊端尽显。
“嗤——!”
枪尖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擦过赵承业的小臂甲缝,锋利的精钢瞬间撕开皮肉,鲜血直接浸透了内层的布衣。
紧接着。
“砰!”
陈远山一记刚猛无匹的横扫千军,精钢枪杆带着凄厉的风啸,重重地抽在赵承业的侧腰。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重甲,震得赵承业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高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第三招接踵而至!
枪头在半空中虚晃出一朵枪花,毒龙摆尾,直击赵承业的膝弯!
赵承业惊出一身冷汗,屈膝猛地一沉,以极其狼狈的姿态避开了这断腿的一击,但胫骨依旧被枪风扫中,顿时半条腿都麻了。
短短片刻,赵承业连中三招。
那身造价不菲的玄铁重甲上,磕碰出密密麻麻的凹痕,原本威风凛凛的镇北王,此刻披头散发,呼吸粗重,狼狈之极。
“王爷——!!”
众多铁浮屠重骑目眦欲裂,纷纷握紧了斩马刀想要上前驰援。
却被赵承业抬手拦住。
赵承业已经看到了,四周废墟和屋脊之上,那影影绰绰如鬼魅般的身影,手中拿着火器。
铁浮屠,今日遇到克星了……
战局,被锁在了这条破巷之中。
陈远山收枪半步,殷红的鲜血顺着枪尖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看着喘如老牛的赵承业,冷声道:“你自己把甲卸了。”
赵承业闻言一怔,随即抬起手臂,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渍。那几缕银发被冷汗和鲜血黏在满是风霜的脸颊上,虽然狼狈,但骨子里的那股桀骜却依旧未散。
“怎么?”
赵承业盯着陈远山,冷笑一声,
“陈家的崽子,觉得本王穿着这身铁皮,你咬不动?怕了?”
“重甲滞速,拖累你太多。”
陈远山持枪而立,字字如刀,
“你老了,穿着这身龟壳,我杀你,就像在杀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狗,太无趣了。”
陈远山往前踏出一步。
“你卸了甲,才有力气。带着这身铁壳子死,太便宜你了!”
赵承业听着这番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陈家余孽!好一张利嘴!”
他抬手轻轻拂过手中战刀那崩开几个缺口的刀锋,眼神轻蔑地扫过陈远山手中那杆精钢长枪。
“陈远山,你凭着一口仇怨吊着这条烂命,枪法确实凶戾。可惜——你终究是个残废了!”
“你气息虚浮,后劲不足!想扒本王的皮?就凭你手里这杆破枪,想赢了我?!!”
风,突然停了。
冷月如霜,照在陈远山半张满是狰狞伤疤的脸上。
“你说得对。”
陈远山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
“只靠一杆长枪,确实有点费劲。”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紧精钢长枪,骤然发力,反向一拧!
“咔哒——!”
在赵承业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根浑然一体的精钢长枪,竟在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锁扣脱开,精钢长枪,一分为二!
长枪藏双锏!
可远刺,可近杀,可突袭,可搏刃!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赵承业浑身汗毛陡然炸起。
陈远山双手各持一锏,双臂顺着锏身的重量微微下沉。
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肩背的筋骨骤然绷紧,发出一阵“咔咔”爆响,原本虚浮的气息,在握住铁锏的那一刻,瞬间沉如深渊、凝实如山!
“长枪赢不了你——”
他重重向前,轰然踏出一步,
“那……陈家铁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