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073章,可愿同行?
    众人听到这句话,面色纷纷肃然。
    林川继续道:“我要的同志,是世道难行仍敢立,开创者偏航仍敢拦。”
    “不是我赢,则众人分功;而是我错,则众人守底。”
    “不跪颂权势,只坚守本心,不因我位高权重便缄口,不因我开创盛世便纵容。”
    烛火轻轻一晃,满舱寂然。
    三人此刻才隐隐约约听明白了林川的意思,但还是难以消化。
    郑远阳久久沉吟,缓缓开口:
    “古之同志,同守一君一礼;而公爷之同志……”
    他抬起眼,声音低沉。
    “是同守一世万民。”
    林川点点头:“正是如此。”
    赵谦坐在一旁,心头也是阵阵发懵。
    他终于意识到,今日这场谈话,早已不是什么士林论道,也不是什么护国公与三位大儒互相试探,而是有人要在天下的根基上,重新立一座碑。
    碑上写的,不再只是君恩浩荡,也不再只是天命所归。
    而是万民为本,权责有界。
    王伯安沉默良久,开口道:“公爷说得宏大,可老朽仍有一问。”
    “王老但说无妨。”林川点头道。
    王伯安说道:“若照公爷之言,皇权要受束,官僚要受束,世家要受束,士林亦要受束……那敢问公爷,士林,还算士林吗?”
    这句话落下,李宗明和郑远阳的神色也同时凝重起来。
    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东西。
    前面谈皇权,谈天命,谈制度,谈笼子,听着惊世骇俗,可终究离他们还隔着一层。
    但现在不同。
    林川这一刀,似乎也指向了他们。
    士林是什么?
    是读书人的根,是天下教化的源头,是朝堂取士的阶梯,是乡里宗族、义学祠堂、经义礼法背后真正的解释者。
    若林川所谓新道,是要把士林彻底推倒,把读书人的名分打碎,把旧有秩序连根拔起,那今日这场谈话,便不是论道,而是宣战。
    王伯安看着林川,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公爷若是要推翻士林,老朽今日纵然佩服公爷胸襟,也不能应。”
    “士林有弊,老朽不否认。”
    “可天下乡野,若无士人讲学,谁来开蒙?”
    “地方州县,若无读书人入仕,谁来理政?”
    “民间礼法,若无经义维系,又靠什么约束人心?”
    “公爷若只见士林之恶,而要毁士林之根,那便不是革弊,而是造反。”
    舱内气氛骤然绷紧。
    “王老这话,问得好。”
    林川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想过推翻士林。”
    三人同时一怔。
    “这个时代离不开士林。”
    林川平静道:“朝廷要用人,地方要治理,乡野要教化,律令要解释,文书要流转。”
    “百姓不可能一夜之间人人都懂经义、懂政务、懂天下大势。”
    “所以读书人要存在,官僚要存在,世家也不会消失。”
    “权贵,更不会因为我林川一句话,就从世上绝迹。”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
    “我没有蠢到以为,砍掉旧士林,天下就能立刻长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新世道。”
    三位大儒神色微动。
    这一句,反倒让他们心头一松。
    因为林川没有说什么人人皆圣贤,也没有说一刀斩尽旧秩序,天下自然太平。
    他清楚这个时代的骨架在哪里,也清楚这个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来支撑。
    林川继续道:
    “我所反的,不是士林,而是士林只享富贵,不担责任。”
    “我所反的,也不是世家权贵,而是世家权贵把权势当作吞吃百姓的凭证。”
    “我甚至不反富贵。”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人活一世,谁不想过好日子?”
    “士人寒窗苦读,难道不想光耀门楣?将士浴血沙场,难道不该封妻荫子?商贾跋山涉水,难道不该获利兴家?百姓辛苦耕种,难道不想仓里有粮、屋里有灯、儿女有衣?”
    “富贵不是罪,权势也不是罪。”
    “罪在于,享富贵者不知节制,掌权势者不知责任。”
    “罪在于,有人坐在高处,却忘了脚下还有万民。”
    李宗明缓缓开口:“公爷之意,是士林仍为士林,世家仍为世家,只是从今往后,要受规矩约束?”
    “不错。”
    林川点头道,“该富的,可以富;该贵的,可以贵;该掌权的,也要掌权。”
    “但要明白一件事——”
    “富贵来自天下,就要回报天下。”
    “权柄取自万民,就要护持万民。”
    “士林受百姓供养、受朝廷尊崇,就不能只做门第私利的看门犬。”
    “世家占田聚族、教化乡里,就不能在灾年闭仓看人饿死。”
    “官员坐堂问案、收税征役,就不能把百姓当成榨油的豆子。”
    “这是底线。”
    “谁守得住,谁就是新道中的人。”
    “谁守不住,不管他姓什么、读过多少书、有多大名望,都是该被扫进土里的旧虫。”
    郑远阳沉声问道:
    “所以公爷今日找我等,并非要我等替公爷摇旗呐喊?”
    “摇旗呐喊,我不缺人。”
    林川看向三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通过王爷找到三位,也是因为我查过三位。”
    此话一出,三人神色齐齐一变。
    查过?
    林川平静道:
    “王老讲学四十余年,门生遍布中原,可你收徒不只看门第,寒门子弟若有才学,你也愿意教。十七年前淮水决堤,你卖过祖宅藏书,换粮赈过两个县。”
    “淮阳李氏是世家,田庄不少,商路也广。你不是圣人,也替族中争过利,但三年前豫东旱灾,周边几个大族都在囤粮等涨价,唯独你李氏开仓平粜,虽未白送,却也没趁灾吃人。”
    林川最后看向郑远阳:
    “郑老乃是前朝翰林,做官时脾气硬,得罪过不少人。你当年被贬,不是因为无能,而是因为不肯替二十年前那桩御史贪腐大案遮丑。”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震撼莫名。
    王伯安沉默良久,声音沙哑道:
    “所以公爷是要从旧士林里,挑出尚可同行之人?”
    “是。”
    林川没有遮掩,点点头。
    “士林之中,有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也有愿为百姓说话的真读书人。”
    “世家之中,有只知兼并田亩的蠹虫,也有懂得保境安民的地方望族。”
    “官僚之中,有贪墨成性的败类,也有明知无力仍要撑一撑的苦吏。”
    他望着三位大儒,目光灼灼,声音如铁,
    “今日我说这么多……”
    “三位,可愿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