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037章,往北,望北
    祭台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映得半边天空日夜发红。
    十万降卒和二十多万匹战马,也有了各自的去处。
    契丹降卒被分批押往晋地和关中的军垦区。青壮的,分去开荒挖渠;懂些手艺的,拨去矿上;老弱的,拢在一处放牧牛羊。
    押送的队伍拉得老长,一路上时不时能听见几声哭嚎,大多是哀恸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也有人是因为舍不得脚上那双磨了几年的皮靴。
    因为按规矩,进营前统统要换成粗麻鞋。
    “昨儿还是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草原大爷,今儿就得乖乖给老子干活,这年头,谁还不是个牛马呢?”
    胡大勇巡营的时候,冲着一群蹲在地上啃窝头的降卒,大大咧咧甩下这么一句。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开了,铁林军上下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看守降卒的青州卫兵卒,原本板着的脸也松快了不少,巡逻时偶尔还哼两句小调。
    二十多万匹战马,处置起来倒比人还费心思。
    一部分挑出膘肥体壮的,补充进各部骑兵编制;剩下将近十八万匹马,全都投入了民生。
    很多人不理解,毕竟这么多战马,足够拉起一支十万骑兵,横扫天下,无坚不摧。
    可后来他们都想明白了。
    没有这十万骑兵,铁林军如今也足够横扫天下了。
    林川心中的账算的很清楚。
    有铁林谷科技和军工厂的加持,有西北特别治区的后勤支撑,只需继续沿着精兵路线走下去就好,根本不需要维持大规模的军队。
    有这么多战马,能替代多少人力,能推动多少民生项目的提速,这份投入和产出,别人不懂,他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别的不说,光是垦荒和运输两项,带来的回报,就难以估量。
    参谋部的方案,已经发下去了。
    各地州县,都会根据需求,分派数百至数千匹马下去,性子温顺的编入农耕、垦荒、拉货、修路;桀骜难驯、几次三番尥蹶子伤人的,干脆一刀阉了,当驽马使唤,也省得再闹腾。
    曾经踏碎中原城池的契丹铁蹄,如今j将拉起犁铧,一步一步犁开晋地和关中的良田。那种烈性子实在压不住,阉了也照样尥蹶子的,只能拴在磨盘边上转圈,算是发挥余热。
    至于千夫长以上的贵族将官,则被悉数押往青州关押。不杀,也不放,好吃好喝地供着。
    有些账,快到清算的时候了。
    ……
    冲天的火光映衬下。
    血狼部万夫长巴图尔,率领一万血狼卫铁骑,奔行在草原之上,一路向北。
    “万夫长,您说契丹王城那边,真会认这份降书?”身旁一名千夫长迎着风问道。
    巴图尔把怀里那卷油布包裹的文书又往贴身处按了按。
    “认不认,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十五万大军都败了,他们要是识相,就跪着接旨;要是不识相……”
    他松开马缰,回头望了一眼。
    落雁谷的方向,十道火柱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穹。
    “……那咱们就再放一把火,让契丹王城也见识见识,什么叫长生天的怒火。”
    一万骑兵拉成一条长龙,马蹄踏着夜露的草地,甲叶碰撞叮当作响,没人再说话,只有轰鸣的蹄声敲在寂静的旷野上,一路向北,碾碎了草原上最后一点残存的骄傲。
    ……
    同样奔驰在草原之上的,还有阿古台率领的五千黑水部骑兵。
    他们原本被契丹人强征入伍,一路南下,稀里糊涂给铁林军当了半路诱饵,如今总算是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是“发了财”回来的。
    五千匹膘肥体壮的契丹良驹,跟在他们身边,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统领,这马……真是林大人白送的?”
    身边一名汉子感叹一声,
    “咱黑水部祖祖辈辈给契丹人当牛做马,这回倒好,反过来白拿契丹人的马!”
    阿古台想起自己在落雁谷被契丹战马一脚踹进泥坑的糗事,脸皮抽了抽,没好气道:“少废话,这五千匹马,是林大人送给王爷的见面礼!以后啊,咱们黑水部要发达啦——”
    黑水部忍气吞声几十年,头一次,是骑在契丹人的马背上凯旋。
    ……
    耶律提没有跟着大军回去。
    他勒住马,站在原地,看着血狼卫和黑水部的队伍渐次北归,烟尘卷着暮色远远散去,胯下坐骑纹丝不动。
    麾下一万五千黑水铁骑,是耶律延亲手交出的投名状——既是作为乞求林川出手相助的代价,也是黑水部彻底倒向铁林谷的赌注。
    这份投名状分量极重,王爷临行前只交代了一句:“到了那边,守规矩,别丢咱黑水部的脸。”
    话虽短,耶律提却听出了后半句没说出口的意思。
    那一万五千骑,是黑水部这些年攒下的半个家底,就这么一次性押了出去,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林川接得毫不客气,坦然照单全收,连一句场面上的推让都省了。
    耶律提原本做好了准备。
    想着对方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得掂量掂量这份礼够不够重、够不够诚。
    结果人家直接一句“收下了”,倒显得自己那点忐忑,有些多余。
    “耶律提。”
    林川在马前站定,打量着他身后那一万五千骑,
    “晋北给你们划一片草场,建一个定居点,既能牧马放羊,也能像汉人一样垦荒种地,你部下的家眷,往后都迁过来。”
    耶律提怔了怔:“公爷……”
    一万五千骑兵,人马嚼用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是把家眷也迁过来,吃穿用度、盖房垦荒,又不知道要添多少银子。
    这笔账,他粗粗一算,心里就有点发紧。
    按理说,这种赔本买卖,没哪个上位者会主动揽。
    可转念一想,他又品出点别的意思。
    家眷迁过来,等于把黑水部的根,一并栽进了晋北的地里。
    往后想首鼠两端,难。
    这不是白给的恩典,是拴人的绳子,只不过绳子这头拴的,是安稳日子。
    耶律提在草原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许诺没听过?
    画大饼的,空口套白狼的,见得多了。
    可眼前这位,连大饼都懒得画,直接把地、把粮、把安家的营生,一样样摆到明面上,倒显得那些花言巧语的,反而小气。
    “往后我兴,你们跟着兴;我要是哪天栽了……”
    林川顿了顿,笑了起来,“你们也跟着陪葬,公平吧?”
    耶律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谢公爷。”
    这一跪,跪得比在耶律世台面前干脆。
    这片新建的定居点,林川给它起了个名字——望北营。
    望北,望的是东北;
    也是黑水部世世代代不必再低头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