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975章,秘密账册
    四周,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郁的血雾。
    朱红色的漆皮大柱高耸入云,直插进昏暗的天际。
    陆文昭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左手压住那本账册,右手攥着一支狼毫笔。
    笔尖落下,是他藏在账册字里行间的那些秘密。
    他写着写着,纸面忽然湿了。
    越来越湿,越来越滑。
    砚台里的徽墨不知何时变了色,泛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低头一看,顿时浑身汗毛倒竖来。
    墨汁……怎么变成了一汪浓稠的血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账本呢?”
    他浑身一震,重重磕下头去。
    “大人放心,小人把账本……藏在这海盗库账里头了……”
    他恭恭敬敬地端起手上的账册,高举过顶,
    前方高台,背对着他摆着一把厚重的紫檀木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象征着大乾朝廷中枢权力的绯红官袍。
    这是他的主子,是他效忠的天。
    听到他的话,太师椅缓缓转了过来。
    可是,椅子上根本没有人,只有一件空空荡荡的官袍!
    “大人?”
    “大人?”
    官袍无风而动。
    下一瞬,袖口里猛然探出一柄淬着寒光的倭刀!
    唰!
    刀锋撕裂空气,冲着他的脖颈斜劈而下。
    他甚至能看见,那刀刃上挂着的血!
    陆文昭尖叫一声,脚踝处猛地传来一记阴寒的触感,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宛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顺着经脉狠狠钻进了他的脑髓!
    脚筋,断了。
    “哐当!”
    一个生满暗红铁锈、沾满污秽的粗重狗环,被人狠狠扣在他的脖子上。
    铁链收紧。
    他眼珠外凸,舌头不由自主地吐出来,胸腔里的气被一点一点勒空。
    四周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那是他听不懂的倭国鸟语,夹杂着南洋海盗粗鄙的谩骂,像无数张长满獠牙的嘴,扑上来啃食那本账册。
    “烧了它!”
    “把账烧了!”
    “死人,才守得住秘密!”
    “不——”
    陆文昭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账册。
    可那件绯红官袍忽然垂下袖子,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文昭,你知道得太多了。”
    刀锋落下。
    陆文昭骤然睁开眼,大汗淋漓。
    眼前,是一个昏暗的空间。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双手胡乱在脖子上抓挠,可下一瞬,他怔住了。
    脖子上是空的。
    那根勒了他一千多个日夜的狗环,不见了。
    他又慌忙往下摸,摸到脚踝时,整个人狠狠一颤。
    伤口处传来清凉药意。
    断筋腐肉被清理过,外头缠着干净的白布,白布上还隐隐透着金疮药的苦香。
    有人替他洗过伤,有人替他换过衣。
    借着门缝里穿进来的光,他竭力睁大双眼。
    没有血雾,没有高台,没有绯红官袍,也没有那股混着死鱼和排泄物的烂臭味。
    映入眼帘的,是涂了上等桐油的厚实木板,严丝合缝。
    身下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耳畔有涛声。
    是船身在摇的节奏。
    他僵了许久,才一点一点反应过来。
    自己在船上,大乾水师的船上。
    他想起来了——
    震天动地的雷鸣,满岛海匪的鬼哭狼嚎,以及冲进来的萨迪克和黑甲战兵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那个波斯胖子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战兵还在一旁确认他的身份,他泪涕横流,一遍遍高呼:
    “我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陆文昭!”
    “我是朝廷命官!”
    “我是……”
    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他赌赢了。
    那个波斯胖子,真的把大乾的人带回来了!!!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账册!
    陆文昭猛地低头,在怀里乱摸。
    没有。
    枕下没有,被褥里没有,床边也没有。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了床上。
    账册呢?
    那本用海盗库账作皮、用墨点轻重记银流、用错字偏旁藏人名的血账呢?!
    陆文昭顾不得脚伤,翻身就要下床。
    双脚刚一沾地,剧痛便轰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到地上,额头磕在木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像疯了一样,双手撑着地继续往门口爬。
    “账……”
    “账本……”
    “不能丢……不能丢……”
    在麻叶岛当狗的一千多个日夜,他像行尸走肉般给倭寇记流水账。
    旁人看不出门道的流水里,他一笔一笔藏进去的东西,是能掀翻半个朝堂的命门——京城那位大人调拨火器走的哪条线,过的哪几道关卡,沿途盖了哪几个衙门的红印,每一船银钱最后流回谁的私库……全在那沓纸里。
    那是他陆文昭这条贱命唯一的本钱,也是他重新穿回那身六品官袍的投名状。
    册子在,他就是大人面前不可替代的,是有用的人。
    册子没了,他就是个被挑断脚筋、连路都走不利索的废人。
    留着碍眼,杀了省事。
    吱呀——
    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文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床角缩去,双手死死护住头部,嘴里下意识挤出一句倭语求饶。
    进来的,是一名黑甲战兵。
    那战兵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
    “醒了?”
    陆文昭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战兵把木盘搁在矮桌上。
    木盘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腌萝卜丝。
    米香钻进鼻腔,陆文昭喉结剧烈滚动。
    他已经太久没有闻过这种干净食物的味道了。
    可他顾不上吃。
    战兵冷声道:“南宫先生吩咐,你醒了,先吃东西。别的,回头再说。”
    南宫先生?
    陆文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这位南宫先生是谁,但他知道,能在这种船上发号施令,还能让黑甲战兵称一句“先生”的,绝不是寻常军官。
    他挣扎着抬头,颤声问道:
    “账册……我的账册……”
    战兵淡淡道:“在先生手里。”
    没丢……
    陆文昭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可下一瞬,他又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战兵的靴子。
    “不行!”
    “把账册拿给我!现在就拿给我!”
    战兵眉头一皱:“先生说了,先吃东西。”
    “吃什么东西!”
    陆文昭猛地抬头,眼睛赤红。
    “账册丢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我是朝廷命官!”
    战兵冷冷看着他:
    “怎么,一个六品官,也敢在南宫先生的船上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