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看着车回了趟柳如烟市里大平层的小区,将这车留了下来,准备找个时间把这辆战损车给处理了。
经过这连续几次的意外,柳如烟现在也相信这车有点说法了,开肯定是不能开了,八字再硬也顶不住意外啊!
...
老林同志手抖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冻虾,哆哆嗦嗦拉开卧室床头柜第三格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红皮户口本,最上面那本封皮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酱油渍,显然是上周吃红烧肉时顺手塞进去的。他捏住本子一角往外抽,结果“刺啦”一声,硬生生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
“哎哟!”周敏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户口本,指尖在撕口处狠狠一摁,“你当这是卫生纸呢?撕坏了补办要等二十天!林建国你今天是不是血压又上来了?要不要我给你量量?”
老林同志讪笑着搓手,脖颈上的青筋跟着喉结上下滚动:“不是……太激动了嘛……咱儿子终于要定下来了,这不比当年我俩领证那会儿还紧张?那时候我还把结婚证揣兜里揣了三天,生怕丢了……”
柳如烟噗嗤笑出声,悄悄掐了掐袁姐手心。袁姐耳尖微红,却绷着脸一本正经点头:“爸说得对,您当年可比我现在稳多了——我刚才在车上把‘领证’俩字输进手机备忘录,删了七遍。”
话音未落,周敏已经麻利地翻开户口本,指尖停在袁姐那一页,忽然顿住:“等等……你身份证号后四位是‘3719’?我记得你上个月换新证,派出所通知说旧证信息要同步更新,这本子……”她猛地合上本子,转身就往书房跑,“你爸快去把电脑打开!我得查查系统登记有没有延迟!”
老林同志刚挪动半步,裤兜里手机突然震响。他掏出来一看,屏幕显示“苏禾-小姑子”,立刻条件反射按了免提键:“喂?苏禾啊,你弟妹刚进门……”
“二姨!”电话那头传来苏禾清亮带笑的声音,“您别急着翻户口本,我刚跟民政局朋友确认过了,现在电子户口本全国联网,现场扫码就能调取信息,纸质本子只是备份。不过——”她拖长调子,“您家户口本第一页右下角贴着的那张全家福照片,我猜还没干透吧?上次我看见您用502胶水粘的。”
周敏正端着笔记本电脑小跑出来,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撞上茶几腿,扶着桌沿直喘气:“你这孩子!谁用502了!那是双面胶!还是防水型的!”
“得得得,防水胶也行,反正我爸昨天擦玻璃时用这胶带封过窗缝,防风效果一级棒。”苏禾笑嘻嘻,“对了,如烟姐让我转告你们,她老家那边婚检报告明天一早快递到,让你们别急着跑医院;另外,她妈托我捎话,说嫁妆清单今晚发微信,但有附加条款——要求袁姐婚后每月至少陪她视频三次,每次不低于四十分钟,内容必须包含:展示厨房操作台是否整洁、检查冰箱里酸奶保质期、以及回答‘今天有没有偷偷吃辣条’三个问题。”
柳如烟捂脸哀嚎:“我妈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我上个月只偷吃了两次!”
袁姐抬手揉她后颈,眼尾弯起:“放心,我帮你答——‘没吃,辣条在您闺女包里,我替您没收了’。”
周敏摆摆手打断这腻歪劲儿,把户口本啪地拍在茶几上:“行了行了,先办正事!小烟你坐这儿,我给你复印身份证和户口页。”她转身去翻抽屉,哗啦一声倒出十几张A4纸,全是之前帮邻居开证明攒下的空白模板,“你看这纸,去年社区组织‘幸福家庭’摄影展,我特意挑的加厚铜版纸,印出来人像都立体!”
柳如烟探头一看,其中一张纸上赫然印着“南城街道办事处婚姻登记处温馨提示”,标题底下还用荧光笔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心尖上戳着个箭头指向右侧一行小字:“领证当天请勿携带宠物、自热火锅及巨型毛绒玩偶(曾有新人抱熊导致自助拍照机卡壳)”。她忍不住笑:“妈,您这资料库也太全了吧?”
“那可不!”周敏挺直腰板,眼角细纹都透着得意,“你爸上个月陪社区王主任去观摩过新颁证大厅,回来手绘了三套流程图,连工作人员换班时间都标得明明白白。喏——”她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九点十分前到岗人员:李姐(爱穿碎花裙)、张哥(总戴金丝眼镜)、小陈(新来的,泡茶手抖);十点二十至十一点为高峰期,建议避开;下午三点后有专窗处理特殊情况,比如——”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袁姐和柳如烟交叠的手,“比如带娃来领证的,或者……情侣吵架后秒变恩爱现场的。”
老林同志突然插话:“说到娃,你们打算哪天去婚检?我认识中心医院妇产科赵主任,他家闺女在你们公司做会计,上回吃饭还夸小烟PPT做得好。”
袁姐刚想应声,门铃突然响了。周敏开门,门外站着穿藏青工装的快递员,手里捧着个印着“顺丰即日达”字样的蓝盒子,盒盖掀开一角,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红色绸缎——正是柳如烟昨天托人专程从南城老字号“锦云阁”订制的嫁妆盒。
“温女士您好,这是柳小姐委托加急送达的‘四喜临门’礼盒。”快递员递过签收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沿雕花,“她说盒子里有东西要单独交给您,还叮嘱我……”他压低声音,“务必看着您亲手打开。”
周敏狐疑地接过盒子,掀开绸缎层,底下静静躺着四个紫檀木小匣子,每个匣盖上都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银片,刻着不同篆体字:福、禄、寿、喜。她掀开第一个“福”字匣,里面是叠得方正的深蓝色布料,展开竟是件手工绣制的婴儿肚兜,牡丹缠枝纹中间用金线勾出个小小“袁”字;第二个“禄”匣里躺着两枚青铜镇纸,造型是并蒂莲托着双鱼,鱼鳞处镶嵌着细碎玛瑙;第三个“寿”匣中铺着素绢,上面用银针引着蚕丝线绣了整整一百零八颗佛珠;最后一个“喜”匣空空如也,唯独匣底压着张素笺,墨迹清隽:“妈,您当年出嫁时说,喜事要留白才圆满——这匣子,等小宝宝出生那天再填满。”
柳如烟眼眶发热,声音发紧:“阿姨,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老手艺,我找老师傅守着绣了三个月。”
周敏没说话,手指抚过肚兜上细密针脚,忽然转身拉开厨房吊柜,取出个蒙尘的铁皮饼干盒。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个玻璃弹珠,每个弹珠里都封着一粒晒干的桂花。“你爸追我的时候,每攒够十颗弹珠就送我一朵桂花。后来咱们搬家,这些珠子滚进柜子缝隙里,找不到了……”她拈起一颗对着灯光照,琥珀色弹珠里,小小的桂花凝固成琥珀色的星辰,“小烟,你这肚兜上的‘袁’字,绣得比我当年收到的第一朵桂花还亮。”
窗外雨势渐密,雨滴敲打阳台玻璃发出细碎声响。袁姐忽然起身,从自己背包夹层掏出个牛皮纸袋,倒出七八张泛黄纸片。最上面那张是张皱巴巴的儿童画,蜡笔涂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手,旁边标注着“爸爸”“妈妈”,右下角用铅笔写着稚拙的日期:“2008.6.15”。
“这是我五岁画的。”袁姐嗓音微哑,“那天您第一次带我去游乐园,我爸蹲着给我系鞋带,您举着棉花糖在后面偷拍。后来这张画被我揉成团塞进书包夹层,去年整理旧书才发现……”他指尖划过画纸边角,“所以今天我把所有‘第一次’都带来了——第一次带如烟回家吃饭的菜单,第一次陪您逛菜市场记的价目表,还有……”他抽出最底下一张纸,是张银行回执单,日期正是柳如烟初入职场那年,“我存的第一笔工资,取款备注栏写着‘给如烟买护手霜’。”
柳如烟鼻尖发酸,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你当时买的还是超市特价款,三块钱一支,管我用了整整两年。”
“够了。”周敏突然开口,把嫁妆盒推到两人中间,“现在,把你们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还有这盒子里的东西,一起装进这个红布袋。”她不知何时翻出了个褪色的鸳鸯戏水红布袋,袋口系着褪色的中国结,“这袋子是你奶奶留下的,当年她出嫁时装的喜糖。小烟,你摸摸这结——”她指着结扣处一道细微裂痕,“这里断过,是我妈当年拆开重编的。她说,结断了不怕,重新系上才叫千丝万缕不断。”
袁姐伸手接过布袋,指尖触到内衬粗糙的棉布纹路。柳如烟忽然倾身,在他耳畔极轻地说:“下周三上午九点,咱们去民政局。李姐值班,她泡的茶不烫嘴。”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哗啦啦浇在阳台积水的盆栽叶片上。老林同志不知何时摸出个旧式录音机,咔哒按下播放键——滋啦一声后,飘出走调的《甜蜜蜜》旋律。周敏笑着摇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轻轻放进袁姐掌心:“喏,给你俩买糖吃。记住,以后吵架了,就含着糖说话,甜味能化掉三分火气。”
袁姐低头看着掌心两枚硬币,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他忽然想起袁大小姐摔泥坑里时,那个中年大叔扔下的三枚硬币。此刻阳光竟破开云层,在硬币表面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两粒融化的琥珀。
柳如烟指尖拂过他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咱家硬币都这么亮。”
袁姐合拢手掌,硬币硌着掌心微微发烫。他望向窗外——雨幕尽头,一道虹桥正缓缓浮出云层,七色光晕温柔漫过对面楼顶晾衣绳上飘荡的碎花床单,那抹粉红在灰白天地间,灼灼如初绽的蔷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