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听到这话,立即说道:“他们乾元洞天府是活腻歪了吗?还真敢动念头报复,真以为我们好欺负的。”
“夏家主,你千万别慌,有我大哥在,任何事情都能处理的。”
夏家主听到程浩的回答,心中定了定。
可看到叶天到此刻还没表态,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
毕竟出手的人是叶天,还是需要叶天表态一番。
只是程浩说话了,叶天就不再说话。
这让夏家主心中有些郁闷。
夏家主只好说道:“这次乾元洞天府的戴辰,请来的武道高手的确不少,......
“没错,可能性确实存在。”夏家主放下茶盏,指尖在青瓷边缘轻轻一叩,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我们真中立,耶律与谢家攻破混元洞天府之后,第一个要敲打的,便是‘态度暧昧’的三大家族?他们要立威,要震慑其余势力,不拿你们开刀,拿谁开刀?”
两位家主面色微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接话。
夏家主目光扫过二人,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非金非铁,通体泛着幽蓝冷光,正面浮雕一只衔剑飞鹤,背面镌着三个蝇头小篆:叶门令。
那铜牌一出,空气骤然一凝。
左侧那位家主瞳孔猛缩,失声道:“这……这是费聿锋前日私底下交予你的?”
“不是费家主。”夏家主缓缓将铜牌翻转,指腹摩挲着鹤喙处一道极细的裂痕,“是叶天亲手所赐。昨夜子时,他踏月而来,未惊一人,只在我书房外驻足半盏茶工夫。我推门而出,他已不见踪影,唯余此牌压于砚台之上。”
两人呼吸一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震骇。
“叶天……亲自登门?”右侧家主声音发干,“他……没开口?”
“一句话都没说。”夏家主将铜牌收回袖中,语气平静得近乎肃穆,“可那枚牌子,比千言万语更重。它不是求援,不是示好,而是宣告——叶门既立,便不容混元洞天府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他不插手府主之权,但若有外敌踏碎山门界碑,他必出剑。”
静。
死一般的静。
窗外梧桐枝叶轻颤,风声如刃割过檐角。
良久,左侧家主才哑声问道:“老夏……你何时确认他真有这份实力?”
夏家主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目光沉静如深潭:“三年前,乾元洞天府第七长老‘断岳手’洪烈,曾携三名玄级高手潜入我夏家祖陵,欲盗取《太虚引气图》残卷。人未入陵寝百步,洪烈右臂齐肩而断,其余三人颈间各现一线血痕,倒地无声。事后查证,当日叶天正在我夏家东苑赏梅——全程未离席,未起身,连杯中热茶都未曾凉透。”
两人脸色霎时惨白。
洪烈!那是乾元洞天府实打实的宗师巅峰,一手断岳掌震碎过九尺玄铁桩,曾在北境雪原徒手撕裂一头成年雪獒王!此人竟在夏家祖陵外被无声斩断手臂?连对手衣角都未见?
“可……可这事从未传出!”右侧家主声音发颤。
“自然不会传。”夏家主垂眸,茶汤倒映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洪烈重伤闭关三年,至今未愈。乾元洞天府对外宣称其‘偶感风寒,静修养息’。而我夏家……自那日起,祖陵禁地多了一道新规矩——凡入陵者,左袖须系红绳,右腕须悬银铃。铃响则安,铃寂则亡。”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二人:“你们猜,为何偏偏是银铃?”
两人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着滚烫砂石。
——银铃至脆,稍有内劲波动即碎;而能令银铃无声之人,其气息之敛、意念之凝、杀机之藏,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夏家主不再多言,只将空盏置于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今日议事厅上,我率先表态,并非押宝于石向东,而是押宝于叶天手中那柄尚未出鞘的剑。”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诸位若不信,不妨回去翻翻近五年混元洞天府所有暗桩密报——但凡涉及叶天行踪的记录,后缀皆有一行朱砂小字:‘不可验,勿复查’。”
两位家主浑身一震。
朱砂批注!那是混元洞天府最高等级的绝密封印,只用于三大禁忌人物:乾元洞天府宗主、隐世散修‘无相叟’、以及……五年前刑狱司黑牢里那个代号‘青鸾’的囚徒。
而叶天,正是青鸾。
当年黑牢崩塌,七十二名守卫暴毙,三十六具焦尸堆叠如塔,唯余一道青影踏着血雾而出,背负长匣,匣中长剑未鸣,却令整座刑狱司山门阵法尽数失灵。此后十年,刑狱司再未设‘青鸾’档桉。
此事早已被列为最高禁言令,连石向东都不知全貌。
“你们现在还觉得……中立,是活路?”夏家主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如战鼓擂心。
两人额角沁出冷汗,再不敢应声。
此时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黑衣执事推门而入,神色惶然:“家主!刚收到消息——谢家先锋队已于辰时抵达西岭隘口,领队者乃谢家二公子谢珩,随行十八名黑鳞卫,皆佩‘蚀骨钩’,另携三架‘破城弩’!”
“破城弩?”左侧家主猛地站起,“他们疯了?混元洞天府境内严禁军械入境,此等重器一旦启用,便是撕毁百年《洞天公约》!”
“公约?”夏家主冷笑一声,袖袍翻卷,桌上茶盏无风自动,旋转半圈,茶汤表面竟浮现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涟漪中央,赫然映出西岭隘口地形图——山势走向、哨塔位置、暗哨布点,纤毫毕现。“谢珩带的是破城弩,可谢家真正的杀招,此刻已在西岭下方三百丈岩层中凿穿地道。他们要在明日寅时,以地火雷引爆山腹,届时整条隘口将塌陷为深渊,混元洞天府西北门户,将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两位家主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你怎么……”右侧家主声音嘶哑。
“叶天昨夜留下的,不止是铜牌。”夏家主指向茶汤涟漪,“他以指为笔,在我心湖刻下此图。心湖映照现实,分毫不差。你们可知他如何做到?”
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秋阳斜照,院中一株老梅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处,竟渗出几缕淡青色雾气,雾气升腾间,隐约可见半枚剑形印记一闪而没。
“他入我夏家祖陵那夜,我曾问:若我夏家将来有难,先生可愿援手?”
“他答:‘不救夏家,只护此地山河。’”
“我又问:为何?”
“他望向远处混元洞天府主峰,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夏家主回身,目光如刃,刺穿二人瞳仁:
“‘因为这里,埋着我师父的骨灰。’”
满室死寂。
窗外风忽止,梅枝青雾悄然散尽,仿佛从未存在。
两位家主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混元洞天府主峰后山,千年古刹‘栖云寺’地宫之下,确有一座无名坟茔。寺中僧侣世代守护,碑上无字,只刻一柄断剑浮雕。相传百年前,有位白衣剑客携幼徒隐居于此,授其剑道三年,忽于某夜焚尽毕生典籍,携徒登山巅,仰天长啸三声,而后纵身跃入千丈云海,尸骨无寻。幼徒自此守墓十年,直至白发苍苍,临终遗言唯有一句:“剑在人在,剑断人亡,剑归……山河永镇。”
那幼徒,便是初代混元洞天府府主。
而白衣剑客,道号——青鸾子。
叶天……竟是青鸾子唯一传人?
难怪他刑狱司黑牢十年不死,难怪他出狱三月便令费家俯首、石向东亲赴,难怪他踏月而来,不言一字,却以心湖映山河!
“老夏……”左侧家主嘴唇哆嗦,“若此事为真,那谢家、耶律家此次……根本不是来夺权,他们是来掘根的!”
“掘根?”夏家主嘴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他们掘的,是青鸾子埋下的剑魄。而叶天……是来收剑的。”
话音未落,院中梅树忽震!
咔嚓——
一声脆响,主干横枝断裂,断口处青光暴涨,一道剑气冲霄而起,直贯云层!刹那间,整座夏家宅邸上空云气翻涌,聚成一柄百丈巨剑虚影,剑尖遥指西岭方向,嗡鸣不绝!
两位家主扑通跪地,额头抵着冰凉青砖,浑身抖如筛糠。
剑气未散,宅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似千军踏地,又似心跳同频。
紧接着,费聿锋一身墨色劲装,率二十名黑衣青年列队而立。人人腰悬长剑,剑鞘漆黑,鞘首嵌一粒青玉,玉中光晕流转,正与天上巨剑虚影遥相呼应。
费聿锋上前一步,抱拳,声如金石:“夏家主,叶先生命我转告——西岭地火雷,已由叶门弟子悉数拆解。谢珩所携破城弩,弩机核心已被替换为朽木。另,耶律家三支伏兵,今晨巳时已全数‘迷途’于青松岭瘴雾之中,三日内,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二人,声音陡然压低,却如惊雷炸耳:
“叶先生还说——若有人仍存侥幸,以为可借外力渔利,不妨抬头看看天上。”
众人猛然仰首。
只见那百丈剑影边缘,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字字如烙,灼灼燃烧:
【剑未出鞘,尔等尚存喘息之机。
明日寅时,若西岭隘口尚有一敌未退——
山河为证,血洗乾元。】
血字映照之下,整个夏家宅邸青瓦白墙,竟泛起一层淡淡青辉,仿佛整座庭院,已悄然化作一柄沉眠千年的古剑剑鞘。
风起。
梅枝断口青光渐敛,唯有那行血字,悬于天幕,久久不散。
两位家主喉头腥甜,一口逆血喷在青砖之上,溅开如梅。
他们终于明白——
所谓联合,从来不是石向东求来的恩典。
而是叶天,以剑为契,赐予混元洞天府的一线生机。
而他们方才还在盘算的“中立”,不过是一纸笑谈。
真正的棋局,早在青鸾子跃下云海那一日,便已落子。
叶天,不过是来收官。
此时,混元洞天府主峰之巅,云海翻涌如沸。
一道青衫身影独立崖边,长发束于素绢,背负古剑长匣。山风猎猎,掀动袍角,露出腰间一枚青铜剑坠——坠面阴刻二字:青鸾。
他微微侧首,目光穿透千重云雾,落向西岭隘口方向。
唇角,极轻地扬起一道弧度。
很淡。
却让整片云海,为之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