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家的新负责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叶天连续斩杀他们耶律家的武道域主的境界,让一个巅峰家主,一下跌落到了谷底。
说是一蹶不振也丝毫不为过。
他们提起叶天自然充满着恨意。
但要知道想找叶天复仇,靠他们自己是不可能的。
只能依靠府主!
“他当真可怕?”
“十分可怕!我们耶律家的武道高手和谢家的一块联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两家的精锐也折损很多,这次我们吃了很大的亏。”
谢家的人也站出来证......
石向东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形的印痕。他站在城楼拐角处,目光频频扫向府邸方向——那条青石铺就的主街空荡荡的,连风卷起的几片枯叶都显得格外刺耳。半个时辰,看似漫长,实则不过一炷香工夫;可对混元洞天府而言,却已是生死悬于一线的倒计时。
“府主!”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奔上城楼,单膝跪地,“夏家、林家、赵家三位家主已率本族精锐集结于南校场,共计武者一千七百三十二人,其中凝魄境以上三百六十一人,通玄境四十九人,唯……唯缺域主坐镇。”
石向东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知道缺的是谁——不是他自己,而是叶天。更准确地说,是叶天身后那位始终未露真容、只在费家后院静坐三日的黑袍老者。那人连石向东亲自登门三次,都未曾睁眼,只由叶天代为传话:“事未成,不现身。”
可现在,事已临门。
他转身疾步下楼,靴底叩击石阶的声音急促如鼓点。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极淡,却像冰锥凿入耳膜。
“石府主这般慌张,倒不像当年斩杀乾元洞天府七名巡山使时的气魄了。”
石向东猛然顿住,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他缓缓侧身,只见十步之外,一人负手而立。青衫素净,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泛着幽蓝冷光,似有霜气萦绕其上。他面容清癯,眉骨高耸,右颊一道细长旧疤斜贯至耳下,非但不显狰狞,反添三分沉郁锋锐。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漆黑如墨,深处却仿佛封着两簇不灭寒焰,只是静静看着,便让人喉头发紧,四肢微僵。
“谢……谢九霄?”石向东声音干涩,几乎失声。
青衫男子颔首,唇角微扬:“谢老让我来问一句——若半个时辰后门不开,我谢家铁骑踏破城门时,府主可还打算以‘议事未决’为由,再拖半个时辰?”
石向东脑中轰然作响。谢九霄!谢家当代剑魁,三十岁破域主境,曾于乾元洞天府试剑台独战九位同阶而不败,一剑劈开云海三千里,被称作“断云剑”。此人从未踏足混元洞天府,今日竟亲自现身城下——这哪是谈判?分明是催命符!
他强压心悸,抱拳道:“谢公子亲至,足见诚意。但叶先生既已应允联手,便绝不会食言。还请再容片刻!”
“叶先生?”谢九霄眸光骤寒,袖口微震,一缕剑气无声掠过石向东左耳,削断三根发丝,“一个刚出狱、连洞天府户籍都未重录的囚徒,也配称先生?石府主,你莫不是把我们当三岁孩童哄骗?”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一声鹰唳撕裂长空。
一只通体赤羽的苍鹰自天际俯冲而下,双爪间抓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费”字古篆,正叮咚作响。它直扑石向东面门,速度之快,竟带起尖锐破空之声。石向东本能抬臂格挡,却见那鹰翅一振,铃铛脱爪飞旋,悬停半尺之外,铃舌自行晃动,发出清越三响。
“咚——咚——咚——”
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石向东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这是费家密传《惊蛰引》!唯有叶天亲手所铸的“醒神铃”,才能以音律催动天地元气共振,三响之后,方圆十里内所有武者识海皆如春雷炸响,清明透彻——此乃号令之始!
他猛地抬头望向府邸方向。
就在这一瞬,整条青石街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火把,不是灵灯,而是地面砖缝里悄然渗出的淡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眨眼织成一张覆盖整条主街的巨网。纹路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无数细小金莲虚影,莲瓣开合间,逸散出沁人心脾的檀香。
“佛……佛国金莲阵?!”谢九霄首次变色,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尖直指府邸方向,“这等上古护山大阵,早已失传千年!费家怎会……”
他话音未落,府邸朱门轰然洞开。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一袭玄色长衫缓步而出。叶天负手立于门楣之下,晨光为他镀上淡淡金边,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他身后,并未跟着传说中的黑袍老者,只有一位身着素白襦裙的女子,手持一把桐木七弦琴,青丝垂肩,眉目如画,正是夏清清。
可真正让谢九霄瞳孔骤缩的,是叶天脚下。
他每迈出一步,青石街上的金莲纹路便暴涨一丈,莲影愈发凝实。待他行至街心,整条长街已化作浩瀚莲海,清香弥漫如雾,竟将谢九霄身上凛冽剑气尽数吞没。更骇人的是——叶天左足落地时,地面金纹翻涌成龙;右足落下,纹路又幻作白虎;第三步踏出,朱雀虚影自他肩头腾空而起,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幕!
“三才步?!不对……这是……”谢九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音,“这是《混元归藏经》残卷里记载的‘万象踏’!此功需以域主境为基,借天地万象为阶,一步一境,三步即成小周天闭环!可此功早随混元宗覆灭而湮灭……”
他话未说完,叶天已止步。
抬眸,目光如电,直刺城下。
“谢九霄。”叶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千军万马的骚动,“你谢家先祖谢沧溟,七百年前曾跪在混元宗山门前三日三夜,求取《混元归藏经》残页一页,只为救其垂死幼子。彼时混元宗掌门亲手焚毁经页,只留一句话——‘经在人心,不在纸墨’。今日你持剑临门,可还记得那句话?”
谢九霄如遭雷击,持剑右手剧烈颤抖,剑尖嗡嗡震颤,竟滴下一滴殷红血珠,坠地即燃,化作一朵血莲。
城楼上,石向东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当然知道这段秘辛!混元洞天府前身正是混元宗支脉,宗门典籍库中确有此记载——可此事从未对外宣示,连夏家主都只知大概,叶天如何得知?且分毫不差?
叶天却不看谢九霄反应,目光转向耶律恒所在马车,语气平淡如叙家常:“耶律家主,你祖父耶律烈当年在北境雪原被狼群围困,是我师尊路过相救,赐他《九转锻骨诀》前三层,助他洗髓易筋,奠定武道根基。他临终前嘱咐后人——若遇混元宗传人,当奉若上宾,不得刀兵相向。”
耶律恒掀开车帘的手僵在半空。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叶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当然记得!祖父棺椁内陪葬的玉简上,赫然刻着“混元恩师”四字!
全场死寂。
千余武者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消失了。风停,云滞,连城下战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
就在这时,夏清清怀抱古琴,缓步上前。她素手拨弦,一声清越琴音如鹤唳九霄,直刺云层。音波所及,漫天金莲虚影骤然旋转,莲瓣纷纷脱落,化作万千金蝶,翩跹飞向城下。
蝶群过处,耶律家阵列中数名域主境高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他们方才蓄势待发的杀招,竟被这琴音悄然瓦解,丹田气机如被无形之手揉捏,紊乱不堪!
“《清心普善咒》?”谢九霄脸色惨白,“此乃混元宗镇派心法,需先天灵脉者方能奏响……她……她竟是天生灵脉?!”
夏清清指尖未停,第二声琴音已起,如溪流击石,清冽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次,金蝶扑向谢家铁骑阵列,数十名通玄境武者忽然浑身一震,手中兵器哐当作响,竟不受控制地脱手坠地——他们的真元,在这一刻被琴音强行导引,逆冲经脉,险些走火入魔!
“住手!”谢老终于按捺不住,自马车中暴射而出,枯瘦手掌裹挟腥风拍向夏清清,“小辈放肆!”
掌风未至,叶天已抬手。
并非迎击,而是轻轻一拂。
他袖口掠过之处,空中悬浮的金蝶齐齐转向,翅膀振动频率陡然拔高,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音刃,嗡然斩出。谢老那足以碎山裂石的一掌,竟被这道音刃从中剖开,余势不减,直劈其面门!
谢老惊骇欲绝,仓皇后跃,须发被音刃刮过,齐根而断!他落地时膝盖一软,竟单膝跪在尘土之中,胸口衣襟裂开一道笔直缝隙,露出底下焦黑皮肉——那音刃竟将他护身罡气与皮肉同时切开,却未伤及脏腑分毫,精准得令人胆寒!
“谢老!”耶律恒失声惊呼。
谢老挣扎起身,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竟能操控《清心普善咒》反制老夫……这绝非域主境所能为!你究竟是何境界?!”
叶天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上,一粒金粟悄然浮现,旋即化作一株玲珑金莲,莲蕊中托着一点幽蓝星火,明灭不定。
“域主?”他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不过是混元宗弟子入门考核的及格线罢了。”
话音落,他并指朝天。
“轰隆——!”
一道粗逾水缸的紫雷毫无征兆劈落,却未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砸在叶天脚边三尺之地。雷光炸裂,泥土翻卷,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赫然出现。坑洞边缘,金莲纹路疯狂蔓延,眨眼间织成一座三丈高台,台面光滑如镜,映出漫天云影。
叶天足尖轻点,身形已立于高台之巅。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随手抛向空中。玉珏迎风而涨,化作一方三尺见方的青铜古印,印纽雕成盘龙之形,龙睛镶嵌两颗血色晶石,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混元宗外门执事印。”叶天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奉宗主谕令——清理门户,肃正纲纪。”
他掌心向下,虚空一按。
“嗡——!”
青铜古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刹那间,混元洞天府上空风云变色,厚重云层被一股无形伟力硬生生撕开,露出其后浩瀚星穹。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汇入古印之中。
印下,叶天黑发狂舞,衣袍猎猎,双眸深处,竟有星河流转,日月轮转!他脚下高台金光暴涨,莲影重重叠叠,最终凝成一座恢弘山门虚影——山门匾额上,四个古篆熠熠生辉:混元宗山!
“这……这是……”石向东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混元宗山门投影……宗主……宗主他老人家……还活着?!”
夏清清琴音陡转,变得庄严浩荡,如黄钟大吕,响彻天地。她指尖拨动琴弦,每一次震颤,都引得山门虚影光芒大盛一分。
城下,耶律恒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动。他认得那山门虚影!七百年前,混元宗鼎盛之时,每逢宗主出关讲道,必有此异象!而此刻山门虚影凝实程度,远超典籍记载的任何一次——这意味着,叶天不仅持有宗主信物,更能以自身修为,强行唤醒沉睡千年的宗门烙印!
谢九霄长剑嗡鸣愈发凄厉,剑身竟浮现出蛛网般裂痕。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之上,嘶声咆哮:“不可能!混元宗早被乾元洞天府联手九大世家剿灭!宗主已陨落八百年!这虚影……定是障眼法!”
“障眼法?”叶天终于看向他,眼神悲悯如看蝼蚁,“谢九霄,你可知你谢家先祖谢沧溟,为何甘愿跪三日?”
他顿了顿,声音如惊雷滚过天际:
“因为那一日,混元宗山门投影,比今日更盛百倍——那是宗主以本命精血为引,为他续命十年!而今日……”
叶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我,只是借了宗主一缕神念,代行天罚。”
话音未落,他掌心金光骤然炽烈,竟凝成一柄三尺长剑虚影。剑身无锋,通体由纯粹星光构成,剑脊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
“此剑,名‘裁罪’。”叶天声音冰冷,“专斩悖逆宗门、忘恩负义之徒。”
他手腕轻转,星光长剑遥遥指向谢九霄。
“谢九霄,谢家第七代嫡系,擅改宗门遗训,将‘济世救人’篡为‘强者为尊’;私毁混元宗医典《回春谱》残卷二十七页;更于三年前,以活人试药,致混元洞天府西岭三百七十二户平民尽化枯骨……”
每说一句,谢九霄身上便多一道血线,纵横交错,如被无形利刃切割。他想运功抵抗,体内真元却如泥牛入海,全然不受控制!
“你……你怎会知晓?!”他目眦欲裂,嘶吼如受伤野兽。
“混元宗执法堂,从不靠耳闻。”叶天眸光如电,“只凭天理昭昭。”
“裁罪”星光长剑嗡然一震,剑尖直指谢九霄眉心。
“谢九霄,跪。”
一字出口,天地失声。
谢九霄双膝剧震,竟真的轰然跪倒!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鲜血横流。他双手撑地,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青筋暴起,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仿佛有亿万钧重担压在他颈项之上!
“谢家……谢家不会放过你!”他嘶声低吼,脖颈血管根根凸起。
叶天俯视着他,声音淡漠:“谢家?从你跪下的这一刻起,谢家,已不再是混元宗分支。”
他掌心星光长剑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尘,飘向谢九霄头顶。
“念你谢家尚存一丝血脉渊源,今日废你修为,断你剑骨,逐出混元宗门墙。若再犯混元之地……”
叶天目光扫过耶律恒,扫过噤若寒蝉的千军万马,最后落在谢老惨白的脸上。
“……便是宗主亲临,亦难恕尔等僭越之罪。”
话音落下,叶天并指朝谢九霄天灵一点。
“噗——!”
谢九霄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点点银芒——那是他苦修三十年的剑意本源!他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长剑脱手坠地,咔嚓一声,断为七截。他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眼中所有狂傲、狠戾、算计,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灰。
谢老浑身颤抖,噗通一声,也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尘土里,发出沉闷声响:“老奴……谢罪……”
耶律恒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终究不敢言语半句。他身后千军万马,鸦雀无声,连战马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叶天收回目光,看向石向东,声音恢复平和:“石府主,门,可以开了。”
石向东如梦初醒,猛地磕下第三个响头,额头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遵……遵命!”
他霍然起身,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响彻云霄:“开——城——门——!”
沉重的青铜巨门,在万众瞩目下,缓缓开启。
门内,不是刀山火海,不是伏兵千重。
只有一条铺满金莲虚影的长街,尽头是那座星光熠熠的混元宗山门投影,巍峨,肃穆,亘古长存。
叶天转身,缓步走向城门。
夏清清抱琴跟随,琴音袅袅,如清泉流淌。
石向东踉跄几步,想要跟上,却见叶天脚步微顿,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轻语,随风飘入他耳中:
“石府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石向东浑身一震,抬眼望去。
只见叶天玄色长衫衣角拂过门槛,踏入混元洞天府那一刻——
他身后,那座浩瀚星穹投下的混元宗山门虚影,竟缓缓转动,山门匾额上,“混元宗山”四字,悄然褪去,浮现出崭新四字,金光万丈,照彻乾坤:
混元·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