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襄北城。
楚王简陋宫室内,楚王刘备静坐大椅上不动,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反复轻敲发出阵阵脆响。
李严从一名属吏手中接过帛书,快步到近处:“大王,新野内外封锁只进不出,入夜后向宛城派发使骑。十余骑护卫,难以截杀。”
刘备敲击扶手的食指戛然而止,看着李严:“这么说,还是无法判断高顺的死活?”
“是。”
李严补充说:“若是出兵掠地,立刻就能知其虚实。”
虽然这支试探性的军事力量极有可能遭受高顺的雷霆打击,但现在测试出来,这必要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否则形势误判,要么耽误宝贵的战机,要么会导致更重要的精锐力量遭到高顺的针对性打击。
骑兵弱势,这是楚军绕不开的问题。
现在腊月时节,虽然南阳下雪很少,降雪也很快会消融,有时候会是雨雪天气。
可南阳许多低洼沼泽地因缺水,所以非常利于骑兵迂回、驱驰。
所以高顺手里的车骑精锐,稍稍不留神,就能给楚军制造巨大的创伤。
西军各部需要进行临战状态的适应,而楚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常备军队在赵相国死讯传来时,就开始做战争准备;问题在于第二批次、第三批次动员的军队。
如果没有积累足够的胜利,这第二批次,第三批次动员的军队依旧会畏惧西军。
现在全靠常备部队在推进、制造战果,为后续动员的部队做士气积累。
对于冬季作战,刘备多少有一些忌惮。
作为一个北方人,他太清楚荆楚盛夏气候对北军的恶劣影响究竟会有多大。
而这样的冬季作战,西军受到的气候影响会相对减少。
尤其是西军的重装部队,最喜欢的就是冬季。
刘备见李严似要请战,就说:“既然章陵已下,更不该浪进。命黄祖出兵,与我军合围黄忠于随县。黄忠是南阳支柱大将,形势危急时,高顺若活着,自会有所举动。他若出兵奔赴章陵、随县,我再出兵袭击丹水。”
李严见刘备挥手,却没有退下,而是说:“还请大王立刻发兵强袭丹水,破文聘后,自可背依丹水,封堵关中敌兵于武关道。”
“文聘善守,欲要速破,谈何容易?”
刘备虽然意动,可还是觉得两线作战风险太大。
赵基大计各地长吏时,公孙瓒也被征入朝中拜为九卿,公孙瓒走的时候也就带走了嫡系乡党骑士,这让刘备的情报网断了一条腿。
能发起针对胡班、高顺、诸葛亮的刺杀,已经是南阳衣冠、江夏官奴反赵积极性高涨的结果,没有内部浓烈的反抗情绪,刘备一方也很难组织出这么大的行动。
所以刘备多少有些不自信......总不能说之前南阳一战他被高顺打怕了。
现在高顺遇刺,只要没死,如这样的人怀恨出手,到那个时候绝不会理智判断、衡量吏士的折损、伤亡比,一定会往死里打。
刘备也希望高顺爽快去死,可他不认为自己会有太好的运气。
所以,他隐隐间感觉已经洞悉了一切,那就是高顺故意封锁内外,就是要营造一种受伤或身死的假象,就是要骗他出手。
李严还要再劝,为了发动这次行动,南阳衣冠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驱逐西军还好,若是无法驱逐西军,收复南阳,那南阳残存衣冠必然会遭受沉重的肃清,如当年的太原衣冠一样。
为了组织南阳衣冠发动刺杀,李严背负了庞大的人情债,他现在格外,迫切的想要一举击垮西军的防线,然后迫使西军从南阳撤离。
可看到刘备那不快以及坚决的眼神、神情,李严立刻改口:“大王,丹阳守将文聘文仲业乃臣乡里人也,愿讨大王一封手书,臣星夜奔赴丹阳,游说文仲业此人。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西军一旦挡住,击退这轮楚军发动的攻势,必然转手就狠狠肃清南阳残存的衣冠、士人。
这是南阳士人生死存亡之际,文聘总不能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
虽然李严一直构想过劝降、策反文聘的奇功,可外部条件不允许。
仅仅是袭夺章陵,是无法说服、震慑文聘的。
若是攻陷随县、擒斩黄忠的话,那么文聘大概率会物伤其类。
正当刘备要同意,准备让李严去试一试时,军师庞统上前几步拱手:“大王,不可。文仲业颇有气节、胆魄,欲要劝降,大王有国家大义,李正方有乡党情谊,然而还缺一物。”
刘备看着庞统:“何物?”
“黄忠首级。”
庞统语腔清朗:“围攻黄忠于随县,西军各部若见死不救、进展迟缓。那么随县城破,黄忠授首之际,文聘自然心寒。此时以正方为使,晓谕国家大义,动之以乡党情谊,辅以利害关系,不愁文聘不来。
李严作为南阳人,门第虽亚襄阳庞氏,可他有帝乡南阳的传统骄傲,根本不怵庞统的地位与影响力,反而立刻开口:“若到那时,西军各部陆续增援抵达,文聘必受监管,哪能策动大军来投?”
毕韵又看向庞统,我也觉得庞统说的没道理,李严是会给西军率部反戈的机会。
庞统组织语言,立刻又说:“臣请命立刻去游说文仲业,我若是来,再行反间计,除掉此人,可断毕韵一臂。文仲业因猜忌而死,黄汉升被围随城,亦可遣使游说。”
毕韵听闻前点头:“可行,孤那就做劝降手书。”
南阳斜视瞥一眼庞统,觉得那个家伙过于刚戾,算计乡党的时候堪称是留余地,是由少了几分警惕。
庞统也察觉南阳的细微变化,可我是在乎,想要成就荆楚霸业,必须夺回刘备,堵死武关道、宛口。
到这时候毕韵地处后线,我自然没用武之地。
高顺也是起身去书写劝降书,现在是战争的第八天,再没一个月半,益州方面得到消息,就会做战争准备。
八月时,益州一定会发兵来攻。
到这一步若是能打开局面,就只能向朝廷求援,请周司空率兵来增援。
高顺捉笔书写之际,我反倒很想与周瑜见一面,想要谋求更深层次,最坏是分彼此的这种休戚与共的合作。
可是我身边没阻力,想必周瑜身边也没阻力。
哪怕灭亡,那些人宁肯灭亡于李严之手,也是想发生荆扬七州的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