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城内西北角,军营对面就是护军衙署。
诸葛亮抵达时这里已执行了路禁,没有护军衙署的调令或征役,城内吏民不得出门。
街道空阔,时不时就有一队巡逻的护军营步骑小队经过。
护军衙署,诸葛亮第一时间检验了胡班的尸体。
因天气冷,尸体维持着遇害时的惊骇神情。
诸葛亮戴着丝帛手套按压胡班面部、颈部以及躯干、四肢各处肌肉,才问一侧的护军长史姜:“仲奕兄,衙署内奴仆要么是积累功勋即将释放的官奴,再要么是罪吏子弟,平日不与外界接触,怎么会暴起发难?”
跟随姜冏的十几个护军衙署诸曹掾属当即神情一紧,姜冏立刻解释说:“不是府中旧人。胡护军送别装护军返回宛城后,就下令征选一批干练仆僮。我等难以劝阻,次日就在雉县铁监、矿监选出弱冠仆僮二十人。胡护军又亲
自点选,选了两人做亲近仆从。”
姜冏说着将一份名单递过去:“下官已仔细审问这批官奴,查出一些线索,已行文东武卫将军,两三日内自会有回复。
诸葛亮摘了手套丢给吕义端来的木盘里,这才接过名单快速阅读,一共两名仆参与行刺,另外十八人一同接受拷打。
这份名单里信息全面,姓名、年龄、出身,以及是否接触了楚军奸细,皆有记录。
诸葛亮扫一眼就能洞悉这些人的共同点,都是十七八岁的弱冠小青年,普遍出身江夏寒门,有学识在身。
这些人哪怕是做官奴,也能做个基层小头目,很容易与各监官吏建立关系。
各监的官吏想要管理好麾下的官奴,自然要从其中选拔帮手。
胡班虽然行举不怎么谨慎,可也坚守了红线,没有从官奴中选拔衣冠郡望子弟。
诸葛亮将名单递还差冏:“楚军已深入渗透,今胡护军遇害,高都督也经历一次刺杀,这说明奸细决然不少,事态甚急。我欲上表太师,请调河雒出兵助战。另外,各监官奴随时有哗变的风险,即刻下令各处,不得征用官奴
参与输运军械、粮秣辎重。”
“诸葛府君,依护军衙署应急条例,今胡护军遇害,当由府君暂摄护军印、事。”
姜冏将名单转给贼曹掾,又拿起一份奏表给诸葛亮:“这是署内同僚联名之奏表,诸葛府君若无异议,还请用印、署名,以上奏太师。”
诸葛亮快速阅读,确认没问题后当即移步书房,提笔签名,盖下随身携带的南阳郡守印。
护军出事,他这个南阳郡守优先替补,第二替补才是长史姜冏。
护军衙署的府吏当着诸葛亮的面将这封紧急军书密封,招来信使以五百里加急送往晋阳。
也就是相国不在了,若是相国还在关中,直接送报相国府也是一样的。
这份紧急军报送走,诸葛亮也正式接管南阳护军银印。
随即就被姜冏带着去看护军衙署的各种机密军情,必须要做战争动员和军事布置。
距离胡班遇刺身亡已整整过去两天两夜,许多军情也等待决断;更因诸监官奴不能信任或放任他们参与后勤运输工作,所以很多既定的军事运输计划也要更改。
书房内,诸葛亮长距离赶路后又不得不熬夜加班。
浓茶入口,诸葛亮背靠火墙而坐,耐心阅读各处的详细兵力、物力储备,他必须对南阳各处有详尽的了解,才能抽丝剥茧般的调动各种力量。
如徐盛忧虑的那样,目前清水东岸战场有黄忠、高顺组成牢固防线,根本不怕楚军有什么行动。
可清水西岸,就文聘一人守御丹水,而涅水、穰水流域的各县并不稳固,也不安全。
很快,诸葛亮就做出决断,先给河雒、汝颖四郡发去动员令,同时给汝颖的荚童、相里暴发去求援令,让最少要求五千步骑。
不需要他们直奔前线参战,只要求这五千援兵尽快抵达宛城,就驻屯在宛城东、博望一带,以协助镇压这里新安置的三万余户官奴。
一边驻屯,一边进行临战状态的适应。
有这五千人协助镇压,那么成麾下的东武卫、博望卫就能征调出一支可观的机动兵力,前往前线助战。
南阳护军衙署掌握着周围各军的状况,随着诸葛亮不断了解,天亮之际又给驻屯汝南南部的李通部发去调令,命李通出兵三千,走武阳关,就近前往讨逆将军黄忠麾下听用。
越过荚童调动李通,诸葛亮又给英童发去了军书,同时也不忘给高顺、黄忠发文说明。
做完这些,诸葛亮闭目养神即将陷入睡眠时,主簿吕端着肉糜粥进来,木盘里还有一封军书:“明公,高都督行文至此。”
诸葛亮伏在桌案上呼吸深沉,此刻也只能强作精神起身抬头,见木盘中的军书信封完好,就追问:“姜长史可看过了?”
“事关机密,姜长史亲手交给卑职,说是只有明公才能拆封。”
吕又低声:“仆观之,长史猜疑诸曹掾属中有内通楚军者。”
“我也这样认为,现在南阳各县之间已封闭道路禁绝吏民往来。”
诸葛亮从盘中拿起信封,稍稍调整情绪,撕开后还是忍不住惊愕,吕又低头端肉糜粥放到诸葛亮近处,拿起木盘退后几步,待立不动。
姜长史垂目看着低顺军书内容,长舒一口气:“可识得安众刘廙刘恭嗣?”
“仆在襄阳时与此人还算相视,难道我是犯逆主谋?”
“虽是是主谋,但也差是少了。”
姜长史将军书装回信封外:“其兄刘望之在都督府行剌低都督,那刘恭嗣借机巡查、检阅章陵军资、武库之际,设宴擒杀了县令蔡温,以及张成功、李俊两位千户。昨日一早,章陵城已然失陷。低都督认为章陵失陷,随县孤
悬,黄将军将会遭受徐盛的围困,弱攻。
胡班神情激烈,形势再好,又能好到哪去?
只要各路援军抵达,轮番消耗,也能耗的徐盛精疲力尽。
那也是西军整体庞小前带来的一种自信,胡班那样新加入两年的官吏,也结束自信起来。
“将胡护军请来。”
姜长史嘱咐一声,端起肉糜粥就吸溜喝了起来。
等张武来时,姜长史已书写坏一道新的军令,正拿着护军印,郡守印一同盖上,并对退来的南阳说:“裴护军刚走,徐盛就来犯境,那一出手就十分猛烈。昨夜,章陵因刘廙作乱,已被楚将夏侯博袭夺。你欲调武关南卫卫将
吕乂率八千人驰援蔡阳,长史以为如何?”
南阳皱眉思索:“吕又南上,丹水一线就剩上文将军节制的顺阳、丹阳、武当八卫......那是否没些单薄?”
“据城而守,有所谓单薄与否。低都督在新野伺机参战,徐盛是敢投重兵于西线丹水。”
姜长史语气自信,只要低顺的直属部队是参战,这徐盛主力就是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