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归想,贺兰禹还没天真地愿意一直被许靖央按着。
饶是他平日再圆滑世故,此刻也动了真怒。
他抬掌格住许靖央的手腕。
借力侧身一旋,竟从她的压制下脱了出来!
落地时脚步沉稳,未见半分慌乱。
许靖央挑眉。
方才那一下挣脱的力道浑厚扎实,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底子。
她顺势变招,一掌探向贺兰禹的腹部。
贺兰禹不闪不避,反手一架!
两人手臂交错的瞬间,许靖央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沉厚的内力,从对方腕间传来。
浑然天成的路数。
她心中微微一沉。
许靖央从前只知道贺兰禹年轻时在军中待过。
但从未见过他出手,也没听人提起过他武功如何。
今夜一交手,才发现此人内力之深厚远超她的预料,甚至比北威王还要凌厉几分。
要知道,北威王在没有断臂之前,武功好得很,肯定能跟许靖央打上七八个来回。
而贺兰禹似乎比他的内劲还要浑厚。
这样的人藏在朝堂上做了几十年文官,不显山不露水,竟是把一身本事藏到了现在!
许靖央愈发要试探他的底到底在哪儿,贺兰禹自然也没有示弱。
就在两人掌风交错,谁也不肯退让的时候,床底下忽然传来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
“娘亲……你们别打了。”
听见那虚弱的声音,许靖央掌势骤然收住,贺兰禹也猛地撤了力道。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床榻下方的阴影里,一只小小的手从帘幔边缘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张苍白的小脸探出半个,正是永安。
许靖央立刻蹲下身,伸手将女儿从床底抱了出来。
永安的身子软软的靠在她怀里,鼻尖还带着些许潮红,但眼睛倒是乌黑明亮的,显然已经清醒了一段时间。
她靠在许靖央肩头,声音有气无力的:“娘亲……我刚刚醒了一下,听见外面有人说要拦着陛下的人,我以为是坏人抓了我……”
“所以就想躲起来,等有机会逃跑,可是后来……我听见你来了,又听见这位爷爷说他给我吃了药……”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就是这样,是我不小心碰了别人的帕子,昏倒在草丛里,跟这个爷爷没有关系的。”
她偏过头,看了看贺兰禹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小声说:“好像是我误会了,那个药吃了以后,我觉得舒服多了。”
贺兰禹站在一旁,听完这话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梗着脖子看着许靖央,忍不住扬声道:“陛下,您听见了?”
“臣从头到尾就是路过捡了个发病的孩子!”
“给她喂了药请了郎中,您倒好,不分青红皂白进门就动手!”
“在您眼里,臣该是多么卑鄙,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许靖央将永安往怀里拢了拢,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神色虽仍冷淡,但语气缓和了些许:“定国公若平日多行善事,朕自然就不会误会了。”
贺兰禹被她这句话噎得胸膛起伏了两下,连胡子都快要翘起来了:“你你你!”
永安扒着许靖央的肩头,从她怀里探出半张小脸。
她看着贺兰禹那双气得冒火的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爷爷。”
贺兰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敢当!谁敢做你爷爷!”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置气实在荒唐。
一张老脸绷了半天没绷住,只能背过身去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陛下也找到人了,再待下去,臣怕这条老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许靖央没有再停留,抱着永安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经过廊下时脚步顿了一瞬,偏头淡淡说了句:“药方,回头让人抄一份送到宫里来,朕算你有功。”
贺兰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没说给还是不给。
等那一行人出了府门,马蹄声渐渐远去,他才揉着方才被撞疼的肩背。
一屁股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捂着胸口重重叹了口气。
管家小心翼翼凑上来:“国公爷,您没事吧?”
贺兰禹摆了摆手,气息不匀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死我了……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折腾人。”
“我贺兰禹五十岁了,第一次做好事被人当做人贩子打!活了大半辈子,没受过这种冤枉气……气死我了!”
许靖央把永安带回了萧贺夜的府邸。
门扉关闭,一家四口沉着脸对视。
唯独永安小小的脸蛋上,满是心虚。
她小手卷着衣角,看了看萧贺夜,又看了看许靖央。
最后发现一向会帮她打掩护的哥哥小乖,也不再帮她开口说话,小丫头彻底知道做错了。
“父王,娘亲,哥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这样一意孤行了。”
萧贺夜叹气,沉声道:“永安,你知道多危险么?没有人陪着你,你突然发病,要不是这次运气好……我们若失去你,会追悔莫及!”
永安听到这里,眼泪直掉。
“我只是想去看看娘亲……我不想添麻烦的,我想去送母子佩……”
忽然,她想到,自己的小包也弄丢了。
辛辛苦苦去开光祈福的母子佩也没了。
想到这里,小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她这样,许靖央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永安和小乖在北梁陪着她,说到底身份特殊,孩子们想见她,又只能忍着。
许靖央轻轻把女儿抱在怀里。
“娘来想办法,以后你们每两天就能进宫一次,好不好?”
永安哭声一顿,小手抹泪问:“真的吗,娘亲,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小乖没有妹妹这样犹豫,而是马上淡淡拒绝。
“娘,我不需要这样,一切以你为主。”
许靖央道:“如今我已彻底掌握了权柄,安排你们进宫陪伴,是能力范围内的事,不会出格的,不必担心。”
永安小脸猛地扑入许靖央怀里,哇哇大哭。
“娘亲,对不起。”
许靖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怪罪的意思。
在她看来,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她要站在孩子这一边考虑,而不是站在问题那边去指责孩子。
今天的经历,也实在让她和萧贺夜吓着了。
永安在他们的安抚下很快睡着,再加上她病发过一次,实则十分虚弱。
许靖央不放心,又安排了一位信得过的太医来诊脉。
好在一切平稳,看来贺兰禹的药确实有效,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控制住永安的病情。
夜色已深,许靖央还不打算回宫。
她对萧贺夜叮嘱:“这两天你先陪着孩子们,哪里也不要去,等我消息。”
萧贺夜见她吩咐叶鞘去套马车,问:“你要去哪儿?”
许靖央眉眼微沉:“苏清欢不是个例,我得让那些想要通过伤害孩子来要挟我的人彻底断绝,所以,我得去见一见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