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策马赶到定国公府门前时,禁军统领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堵在门前。
定国公府的侍卫则横着长戟挡在门槛内侧,两拨人互不相让。
靠近一听,便听到那定国公府的侍卫态度极其嚣张蛮横——
“我们国公爷说了,府邸里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贼人?”
“没道理随意搜查,除非,你们能拿出女皇的圣旨来!”
许靖央脸色一沉,利落勒停马匹。
禁军统领回头看见许靖央翻身下马的身影,立刻躬身退开半步。
“陛下!”
定国公府的侍卫们瞧见许靖央,面色齐齐一变,手中兵器连忙放了下来。
许靖央踩着门前的石阶上前,气势威严森寒:“方才朕便听说,整座都城只有定国公府的门敲不开,怎么,朕亲自来了,也不让进?”
为首的侍卫喉结滚了滚,弓着腰不敢抬头:“陛下恕罪!国公爷不知真的是您的意思……”
“还不让开!”许靖央冷声呵斥。
侍卫连忙侧身让开了路。
许靖央正要迈步跨过门槛,便见闻讯赶来的贺兰禹,快步走来。
灯火昏黄中,他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看。
一张脸崩的紧紧地,朝许靖央拱了拱手。
“陛下夤夜驾临,臣有失远迎。”
“只是臣不明白,今夜大典方才落幕,陛下不在宫中歇息,反倒带着禁军来敲臣的门,是臣做错了什么,陛下要亲自来问责?”
许靖央凤眸冷冷看去:“朕方才说了,全城戒严搜捕贼人,唯有定国公府不许禁军入内。”
“定国公,你是在替朕挡贼,还是在替贼挡朕?”
贺兰禹沉声道:“陛下说这话,臣不敢当!”
“臣府中并无贼人,陛下空口白牙便带兵闯门,这规矩立不得。”
“今日陛下来搜臣的府邸,我定国公府可还能有清白名声?”
许靖央没有接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沉冷问了一句:“今夜你府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人?”
贺兰禹眉头微皱,正要答“没有”,府内甬道那头忽然传来郎中的声音——
“国公爷,小人将煎好的药送过去,那小姑娘怎么不见了?方才还躺在榻上啊……”
老郎中端着一碗药从廊下转出来,看见门口乌压压站满了人,后半截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许靖央的脸色在听见“小姑娘”三个字的瞬间变了。
她不再多问一句,抬手推开贺兰禹的肩,径直朝府内快步走去。
贺兰禹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怔了一瞬,脑海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
难道……
怪不得他觉得那小丫头眉眼熟悉!
现在一想,可不就是跟许靖央长得有几分相似吗?
许靖央这样的性格,岂会为了寻常“贼人”大肆全城搜捕,必定是女儿丢了,她才严令封城。
想到这里,贺兰禹觉得解释不清楚,肯定会造成误会,连忙跟上许靖央的脚步。
顺带着,他已经高声解释了起来:“陛下!臣今夜确实在路上捡到一个小姑娘,她昏在草丛里喘疾发作,臣只是救她回来……”
许靖央回眸,目光逼视:“她在哪儿?”
贺兰禹也没啰嗦,马上带路。
“方才在客房里休息,因为她喘疾发作昏过去了,但是她……”
话没说完,他们已经到了客房跟前,许靖央猛然推门而入。
室内灯火昏黄,榻上的被褥微微凌乱,却空无一人。
许靖央凤眸扫过空荡荡的床榻,脸色在灯火下变得极其沉冷。
她转回身来看着贺兰禹时,那目光冰冷。
“这孩子跑去哪儿了!”贺兰禹粗着脖子喊了一声。
他确实没有说谎,那孩子方才还昏迷着,他喂了药、吩咐丫鬟守着,这才去前头处理禁军的事。
怎么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整个定国公府的人都着急忙慌地四处找起来。
方才被安排在这里看着永安的小丫鬟也匆匆回来,屈膝扑通跪下来。
她颤颤巍巍解释:“方才奴婢想去看药煎的怎么样了,所以才离开了一时,没想到那位小姐会醒。”
贺兰禹觉得自己快要有理说不清了,他看向许靖央。
“陛下!您不会不信臣吧?”
许靖央寒眸盯着他,没说话。
她确实在飞快判断贺兰禹这个人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从他过往做过的那些事迹来看,贺兰禹贪墨赈灾银两,包庇下属贪腐是家常便饭。
以朝廷的公款买自己的名声,在朝堂上左右逢源、两面三刀!
他做过太多不合法度的事,也说过太多真假难辨的话。
这样一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若说他捡到一个孩子只是巧合,许靖央不信。
若说他事先不知情,许靖央更不信。
因为太过巧合了,永安昏倒在太庙附近的草丛里,今夜来的文武百官和宫人、女官加在一起足有几百人。
怎么刚好被贺兰禹捡到了?
而且,以贺兰禹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会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带回家中医治?
如此好心肠,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许靖央更加相信的是,贺兰禹一定在盘算什么。
想要知道永安的身份不难,连苏清欢都能查到线索然后算计永安,贺兰禹身为定国公,对他来说要知道一个孩子的长相更是轻而易举。
尤其是,许靖央下令全城戒严后,贺兰禹先是不许人入府,现在她亲自找过来,他又说孩子不见了。
他是不是想借她的女儿来逼她让步,在朝堂上争取更大的权柄?
短短几个瞬息,许靖央已经思考了太多,凤眸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等,不能给眼前这只老狐狸留出任何思考和布置的时间。
他越是说自己无辜,她就越要用最快的速度揭穿他。
她必须让他知道,动她的女儿,是她绝对不会容忍的事。
否则,就算这次贺兰禹是无辜的,那么,他看到了她对女儿在意的态度,也就知道了她的软肋,下次未必不会利用。
想到这里,许靖央没有再开口问第二遍。
她忽然欺身上前,抬拳就扣住贺兰禹的手臂。
贺兰禹心头一惊,本能地要后撤,可许靖央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
许靖央一掌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压沉,砰的一声,她已将贺兰禹整个人朝后压退,直接撞上了沉重的木柜门板!
门外的禁军和侍卫都愣了一瞬,纷纷堵在了门口。
贺兰禹吃痛,许靖央却没有放开他。
“定国公,你带回来的小姑娘,确实是朕的女儿,你现在把她交出来,朕可以相信你是无意为之,但你要是交不出来,朕没有耐心再等你一刻。”
贺兰禹怔怔地看着许靖央冰冷的眉眼。
本该愤怒的时候,他竟然不受控制的走神了!
因为他看见许靖央这个样子,脑海里第一反应是——
怎么脾气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样的臭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