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每到春秋换季时便会发作。
他那时为了替她寻药,几乎翻遍了整个都城的医馆,也寻过了无数江湖上或有名或无名的郎中。
可惜他的妻子喘疾非常严重,就算吃了对症的药,也只是缓解,效果微乎其微。
为了让妻子能够好受点,贺兰禹那会一边驻军一边翻阅古籍,只为了给妻子找到一味能彻底压制喘疾的药物。
后来还真被他找到了,治疗喘疾最好用的不是金盏兰,而是一种名叫腐虫草的东西。
这种东西虫子碰了会当场毙命,但用来入药理,却无比管用。
那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方子,他以为自己早已用不上了,没想到今夜却在这里重新翻了出来。
“府库里还有当年留下的药,止咳平喘的那几味,去取来。”贺兰禹连忙对管家说。
管家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捧来几只瓷瓶和药包。
贺兰禹接过药丸,找了个小丫鬟来喂药。
永安皱着小小的眉头,小小的药丸化在嘴里,被丫鬟用勺子喂了几勺水,便无意识地咽了。
隔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喘息才渐渐平缓了一些。
贺兰禹直起身,将空了的药碗放在一旁,低头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小脸,轻轻啧了一声:“这么小的年纪,却有这么折磨人的病,可怜。”
他越看这张脸越觉得眼熟。
可永安穿着女学生的素裙,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与今夜大典上那些执灯女学生的装束别无二致。
他想了想,只当是哪个女学里家世普通的孩子,来观礼时发了急病迷了路,恰好被他捡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快步进来,拱手道:“国公爷,女皇陛下回宫之后忽然下令全城戒严,说要搜查贼人,禁军已经挨家挨户在查了。”
“约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要查到咱们府门口了,您看……让不让进?”
贺兰禹挑了挑眉,负手在屋内踱了两步,唇边浮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冷笑。
“全城戒严?”他呵了一声,“她今夜方才登上那个位置,转头就要全城搜宅,说是在捉贼,我看未必,权柄握在手里第一件事便是立威,这手段倒是利落得很。”
他顿了顿,看向侍从吩咐:“让人把府门守住,禁军来了就客气地拦着,说我定国公府夜里有女眷不便,让他们改日再来。”
“我贺兰禹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方圆十里谁敢在我府上藏贼?她若要搜,拿圣旨来,空口白牙就想翻我的院子,没那个道理。”
侍从躬身应道:“是。”
郎中重新提笔蘸墨,在药方上添了两味温补的药材。
顺带,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剂量和煎法,写完了将方子吹了吹递到贺兰禹手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刚刚小人乍一见这小姑娘,还以为是您府上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女儿呢。”
“方才光线暗,她侧卧在榻上那一阵,眉眼间的轮廓竟与您有几分相似。”
贺兰禹接过药方的手一顿,扭头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这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在路边捡回来的,你是老糊涂了,看谁都像我。”
郎中也不恼,将笔墨收进药箱里,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小人跟着国公爷也有二十多年了,一转眼老夫也过六十了,明年便打算回乡养老,只是想到您身边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头总有些不落忍……”
“国公爷,小人还是再多陪您几年吧。”
贺兰禹将药方交给下人去煎药,语气漫不经心得很:“用不着你操心,你该回去就回去,本国公吃好喝好,好得很。”
“我妻女都在天上看着我、保佑着我呢,老秦,你少在这儿矫情。”
郎中摇摇头笑了,拱手,掀帘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贺兰禹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永安脸上。
灯火昏黄,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而分明。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
娇俏中透着清秀,这眉眼的弧度虽然是冷冷的,但小脸还肉乎的很,带着孩子的稚气。
不过,这样的容貌,在某一瞬间确实让他恍惚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点像啊。
他摸了摸胡子。
旋即觉得自己也跟着老郎中糊涂了,笑话道:“真是胡闹!”
他招手唤来一名侍从:“去外头打听打听,今夜大典上有没有哪家女学生走失了,若有人家寻女,赶紧通知他们来接孩子。”
“是。”
离开屋子,贺兰禹站在廊下。
夜风迎面吹来,他负着手望向天空。
流星雨已经彻底结束了,整片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他有些怅然地想,如果他的女儿还在世,那么,以他的年纪,现在也该做外祖了。
可惜啊……命运残忍,他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这会儿,许靖央已经得到消息。
在太庙四周搜查的人发现,距离太庙不远处的草丛中,泥地上有凌乱的脚印和马蹄印。
他们还从草丛里捡回来一块母子佩。
一见到那玉,辛夷脱口而出:“是公主殿下专门为大将军买来的玉,这么说,肯定是公主在那里停留落下了这个东西。”
许靖央摩挲着母子佩,心思凝重。
有马蹄印,说明还有旁人在场。
永安多半是发病昏倒,被人带走了。
而那个时候,太庙周围不会有别人,或许是哪个官员?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靖央的脸色就冷下来。
带走永安那人不知道永安的身份还好,若知道永安的身份,以此来要挟她怎么办?
永安会否受到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张秉白快步来报:“陛下,已经调动三军搜查,整个都城都找了一个遍,连护城河下面都找过了,却没有发现小公主的下落。”
“今晚来太庙观瞻大典的臣子家中搜找过了?”许靖央问。
张秉白一怔,旋即从身后的属官手中拿来册子,这是刚刚统计好的。
他看了一遍,说:“只有定国公没有让人进门搜查。”
许靖央眉眼骤沉。
贺兰禹!
她夺过一旁禁军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