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极,水元借法。”
陈江河水元之力涌入九纹金丹,顿时丹田之内,乍现万道金光,将整个法力海铺成了金黄色。
随之,恐怖的法力涌出,灌注昊元镜之中。
陈江河手持昊元镜,迎着仅剩半截的...
陈江河端坐于宗主大殿青玉蟠龙座上,指尖轻叩扶手,一声声如寒泉滴落玄冰,清越而冷寂。罗烟垂首立于阶下,素白衣袖垂至膝弯,发间一支青玉簪微微泛光,映着殿顶悬垂的九盏幽焰琉璃灯——那是天水门镇宗阵眼“九曜引星阵”的本源灯火,百年不熄,此刻却随着她气息微颤,灯焰竟似被无形风拂过,摇曳不定。
“赵掌门未见。”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郑荷成……在邱道友城丹鹤酒楼三楼雅间,与散修联盟南宫朔对坐饮茶,已三日。”
罗青面色一白,喉结滚动:“南宫朔?他怎敢……”
“不是‘敢’。”陈江河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嗡然一震,九盏琉璃灯齐齐凝滞,火苗缩成针尖大小,“是‘等’。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出手的由头。”
他抬眸,目光如两道淬了寒潭水的银针,直刺罗烟眉心:“你可听见他们谈什么?”
罗烟指尖微蜷,袖口滑下一截皓腕,腕骨处隐有淡青鳞纹一闪即逝——那是三年前陈江河亲手为她点化、以【龟灵寿】残卷中一道‘逆鳞引气术’所激的血脉印记。她深吸一口气,额角沁出细汗:“只听南宫朔说……‘十七年,够养一柄断刃,也够磨一口钝刀’。郑荷成回他:‘刀若未开锋,劈不开山;刃若未见血,斩不断命。’”
大殿死寂。
罗青瞳孔骤缩——十七年!正是当年紫云山绝刀真人败走之日!
陈江河却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反似万载玄冰裂开一线,透出底下翻涌的墨色潮汐。他缓缓起身,玄色广袖垂落,袖口金线绣的九首玄龟图腾在灯下幽幽浮动,仿佛活物般微微昂首。
“钝刀?”他低语,指尖忽地凝出一点幽蓝火苗,非雷非炎,带着七劫玄辰耀天火独有的撕裂感,又裹着一丝……近乎腐朽的甜腥气,“小黑,把‘蜕’字诀第三层,给他补全。”
袖中黑影无声游出,盘踞于陈江河左手腕内侧。小黑的龟甲上浮起层层叠叠的暗金纹路,每一道都像被岁月蚀刻的古老咒印。它张口,吐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卵壳——壳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里却透出温润如玉的微光。
“这是……”罗烟失声。
“乘黄幼卵。”陈江河将卵壳托于掌心,幽蓝火苗倏然暴涨,将卵壳温柔包裹,“不是活的。是借乘黄血脉残韵,以【六转大妖诀】第七重‘蜕’字诀,模拟其四阶中期妖丹将破未破时的‘伪寿核’。再用我的福缘金光日夜浸染,如今已孕出三缕‘伪寿气’。”
他指尖轻点卵壳,裂痕中溢出三缕乳白色雾气,缠绕指间,竟凝成三枚拇指大小的微型寿桃虚影,桃尖一点朱砂似的红痣。
“此物名曰‘寿引’。”陈江河声音陡然转沉,“服之者,寿元无增,气运却如春江解冻,三日内必生‘争心’。越是压制杀意者,争心越烈;越是忌惮我手中昊元镜者,争心越炽——南宫朔这柄钝刀,今日便替我开锋。”
话音未落,袖中黑影倏然暴起!小黑化作一道墨电射向殿外,半空中龟甲爆开万千幽光,每一道光中都浮现出陈江河身影——或执镜冷笑,或负手睥睨,或袖袍翻卷间昊元镜悬于头顶,水光潋滟中倒映出无数破碎山河。这些幻影瞬息掠过天水门七十二峰,最终尽数没入邱道友城方向。
罗烟浑身一颤,神识扫过自身灵台,赫然发现那枚曾被陈江河亲手种下的【福缘金光】种子,此刻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渗出极淡的金粉,随呼吸飘散于空气之中。
“你灵台福缘,已被我‘借’去三成。”陈江河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三日后,邱道友城所有真君天骄,只要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或听过你之名者,皆会于梦中见你手持昊元镜,立于万尸骸骨之上。镜中倒影……是你。”
罗烟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这不是幻术,是因果窃取!以她为饵,将自身福缘化作诱饵,钓起整个邱道友城的贪婪与杀机!
“师姐……”罗青声音发抖,“这……这岂非将您置于死地?”
“死?”陈江河轻笑,袖袍一挥,殿外忽有狂风卷入,吹得九盏琉璃灯疯狂摇曳,火苗拉长如泣血长剑,“罗烟师妹若真死了,才是大好事——她的死,会让天水门所有弟子明白,护住一个结丹修士,比护住一座仙城更难。而我要的,从来不是护住谁。”
他目光扫过罗烟腕间青鳞,又掠过罗青腰间佩剑,最后落在大殿深处那尊蒙尘百年的青铜古钟上——钟身铭文已被岁月磨平,唯余底部一行小篆尚可辨认:【承天应劫,龟鸣则世倾】
“去吧。”陈江河转身,玄色背影融入殿后阴影,“告诉邱道友城所有天骄——明日午时,陈江河将携昊元镜,独闯天鹤宗藏经阁第三层‘万劫碑林’。凡欲夺镜者,尽可来观。”
罗烟怔住,罗青却猛地抬头:“万劫碑林?那里……不是只有元婴真君才能踏足的禁地?!”
“所以。”陈江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回响,“他们若真想抢,就先证明自己配得上‘抢’这个字。”
——
邱道友城,丹鹤酒楼三楼。
南宫朔指尖捻着一枚青梅,指甲盖大小的果肉在他指腹缓缓碾碎,汁水染绿指甲。他对面,陈江河正慢条斯理剥着一枚荔枝,薄如蝉翼的果皮在他指间绽开,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香气清冽。
“听说你要闯万劫碑林?”南宫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锈。
陈江河将荔枝送入口中,舌尖轻轻一抵,果核便如弹丸般射向窗外。远处一只正在屋檐打盹的麻雀猝不及防,被果核正中脑门,扑棱棱摔进楼下泔水桶。
“嗯。”他点头,又剥开第二枚,“听说那里有一块碑,刻着‘玄龟断尾’四个字。”
南宫朔瞳孔骤然收缩。玄龟断尾!那是上古时期玄龟一族叛族者所受酷刑——斩去承载寿元的尾甲,永世不得复生!而天水门藏经阁万劫碑林,最深处确有这样一块残碑,连元婴真君都不敢久视,因碑文自带蚀魂之力!
“你……”南宫朔声音干涩,“知道那碑来历?”
“知道。”陈江河微笑,剥开第三枚荔枝,“也知道那碑底下,埋着半截断尾。而断尾里,封着一道‘寿引’。”
他忽然抬眸,目光如两柄冰锥刺入南宫朔眼底:“南宫道友,你苦守十七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不是抢镜,是抢‘寿引’。”
南宫朔手中青梅啪地碎裂,汁水混着果渣溅上衣襟。他猛地站起,腰间长刀嗡鸣震颤,刀鞘表面竟浮起细密裂纹——那是刀意失控的征兆!
“为何是我?”他声音嘶哑,“为何不是别人?”
“因为你够狠。”陈江河将最后一枚荔枝塞入口中,慢条斯理咽下,“够狠到敢用十七年寿命,换一次赌命的机会。而我……”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枚灰白卵壳静静悬浮,“恰好需要一个够狠的人,替我试一试,这‘寿引’到底值不值得,用我全部寿元去换。”
南宫朔死死盯着那枚卵壳,喉结上下滚动。十七年!他耗费十七年寿元,在绝刀崖底吞食刀气残渣,在雷火炼狱海边缘采集陨星碎片,只为重铸一柄能斩断昊元镜水光的‘断命刀’!可当他真正站在陈江河面前,才惊觉对方早将自己算得滴水不漏——连他袖中那柄尚未出鞘的刀,都已在陈江河推演之中!
“好。”南宫朔咬牙,齿缝迸出血珠,“我信你一次。”
“不。”陈江河摇头,指尖轻点卵壳,三缕乳白雾气倏然飞出,缠绕南宫朔手腕,“你不用信我。你只需信——若我死在万劫碑林,这三缕‘寿引’,会随我魂飞魄散;若你死在我刀下,它们会立刻归位,助我续命三百年。”
南宫朔浑身剧震。这不是交易,是枷锁!一旦他动手,便等于将自身性命与陈江河彻底捆绑——他活,陈江河才可能活;他死,陈江河反而多出三百载寿元!
“为什么?”他声音颤抖,“你为何要……”
“因为。”陈江河忽然起身,玄色衣袍猎猎鼓荡,袖中黑影一闪,小黑盘踞其肩,龟甲上幽光流转,映得他半边脸颊明暗交错,“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逼出我体内最后一丝‘龟灵寿’本源。而你……”
他抬手,指向窗外云层翻涌的天际——那里,隐约可见一道银灰色剑气撕裂苍穹,正朝邱道友城疾驰而来,剑吟如龙,震得整座仙城护山大阵嗡嗡哀鸣。
“——来了。”
南宫朔霍然回头,只见云层裂开处,一袭雪白剑袍猎猎如旗,腰悬古剑,剑鞘上七颗星辰纹路熠熠生辉。来人眉目如画,唇色却淡如纸,左眼瞳孔深处,竟有一道细小的银色剑痕缓缓旋转!
“云心!”南宫朔失声,“他……他竟已突破至金丹巅峰?!”
陈江河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座酒楼温度骤降十度。他抬手,将掌心卵壳轻轻一抛,灰白外壳在空中无声碎裂,三缕乳白雾气如活物般钻入南宫朔鼻息。
“现在,你信了吗?”
南宫朔浑身僵直,神识轰然炸开——眼前世界瞬间扭曲,他看见自己持刀劈向陈江河,刀锋却撞上一面水光镜壁;看见陈江河袖中黑影暴涨,化作遮天巨龟,一口吞下自己的断命刀;更看见云心剑气临头刹那,陈江河突然转身,对他微微一笑,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簪……
簪尖,赫然是罗烟的面容!
“原来……”南宫朔踉跄后退,撞翻身后座椅,木椅碎裂声中,他喃喃自语,“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才是那个‘应劫之人’。”
陈江河没有回答。他推开窗棂,任山风灌入,吹得衣袍翻飞。远处,云心剑气已近十里,整座邱道友城的护山大阵哀鸣愈发凄厉,仿佛不堪重负的老人发出最后喘息。
小黑伏在他肩头,龟甲上暗金纹路次第亮起,最终凝成一行古老龟文:
【天地同寿,不寿则死;龟鸣世倾,非死不鸣】
风卷起陈江河额前一缕黑发,露出下方皮肤上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玄龟图腾——那图腾并非刺青,而是自血肉中生长而出,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
咚……咚……咚……
如同远古巨龟,敲响了第一声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