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魏明成所谓团结、所谓政治,都是一通屁话。
他这些观点无非代表了郎国栋,替郎国栋发声罢了。
正常的程序,贺时年应该再继续去找郎国栋。
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因为哪怕去找了,贺时年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回到办公室,贺时年看着郑开河留下的那个文旅扶持资金划拨建议,做出了批示。
“关于此资金的分配方案,违背州委扶贫和攻坚脱贫相关文件精神,原则上不予通过。”
审批完,贺时年将蔡永军喊了过来。
“永军同志,你将这份批复文件按程序回执给文旅局吧。”
蔡永军并未多问,点头应了一声,带着文件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刚刚关上。
贺时年就接到了彭亮的电话。
“彭哥!”
“时年老弟方便讲话吗?”
“方便的,你说!”
“这段时间经过走访调查,又查阅了当初的一些历史档案,我们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你说。”
“上次说的那名男子,名叫顾砚,是和你母亲同一批返城的。”
顾砚?
贺时年皱起了眉头。
果然是京城顾家吗?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贺时年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这个姓氏后。
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加快了。
似乎一切都是按照着贺时年的猜测在走。
“返城后的顾砚分配到了宁海县糖厂,不久后,任了糖厂某车间的副主任,但时间不长,前后一年不到就离职了。”
“而关于此人的档案一片空白,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录,这些信息都是我从老一辈的口中问出来的。”
“这个人仿佛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我们根本查不到此人。”
“为此,我还专门联系了派出所,让他查户籍和身份等相关资料。”
“但都没有任何的结果,全国同名同姓的,查到很多。”
“但时间和履历上和此人能对得上号的,根本没有。”
“随后,我又亲自安排人走访了当初的糖厂老职工,包括顾砚的老同事以及还在世的领导层。”
“他们想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有这样一个人。”
“并且从他们口中得知,此人任车间副主任时间不长就离职了。”
“之后就离开了宁海县,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也再也没有人联系过他。”
“很多人都说此人可能发生了意外,死在了外地,这个消息无从佐证,不知真假。”
贺时年微微叹了一口气。
知道此人可能来自于京城顾家,于贺时年就是重大的消息。
至于其他的消息或信息,哪怕此时暂时不能知晓。
也没太所谓了。
贺时年又问:“那此人当时的工作履历,以及此人和我母亲的交集是否查清查明了?”
彭亮说:“我们这边查到的更多都是从别人口中得来的,真假不确定,但也可以说一说,你可以自行判断。”
“好,你说!”
彭亮继续往下道:“第一、此人的声音很好辨认,操着一口浓厚的沪腔,基本可以判断应该是魔都人。”
沪腔,上海人?
贺时年皱起了眉头,不过并没有打断彭亮。
“第二、此人1977年下乡,1979年最后一批返城。”
“下乡的地点是青林公社,也就是现在的青林镇。”
“当时在业租大队第二生产社!”
听到这个消息,贺时年微微一愣,同时有些震惊,更有些疑惑。
母亲当时下乡的地点,贺时年是知道的。
是宁海县老街公社和平大队第三生产小队。
当时的老街公社和青林公社是分开的,但从地理位置上是接壤的。
80年代以后,撤公社建乡镇。
老街公社和青林公社合并为青林乡,90年代初,青林乡又改为青林镇。
如果彭亮口中的顾砚就是贺时年的亲生父亲。
那么当时两个不同的公社,两人是什么样的契机走在一起?
又是什么样的原因,最终致使两人分开?
并且分开后还抹去了这段历史和相应的档案。
致使查无此人。
“彭哥,除了这些还有吗?”
彭亮说:“有的,关于顾砚的信息,以及下乡工作的履历。”
“在顾砚从宁海糖厂辞职后,就尽数销毁了。”
“为了此事,我还专门安排人去了一趟档案局,查阅了这些尘封多年的资料。”
“但都没有关于顾砚的任何履历信息,仿佛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一段历史或经历。”
贺时年心想。
如果这个顾砚真的就是京城顾家的人。
而顾家想要抹去顾砚的这部分历史和履历,那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并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刻意为之。
至于为什么要抹去,彭亮没有查到。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换做贺时年是顾家之人,也不会让人轻易查到。
这说明当时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比如大家族之间的争权斗争,也比如政治命运的选择、人生仕途的抉择。
也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原因,才让顾砚离开了母亲。
如果这一切的推断是正确的。
那么母亲当初对于顾砚的离开,肯定是伤心欲绝,甚至痛不欲生的。
以至于,她从不愿和贺时年提起关于顾砚的任何信息。
在那个年代,一个女子未婚先孕,生下一子。
然后独自抚养长大,不知要遭遇多大的白眼,多少的讥讽,甚至谩骂。
但贺时年的记忆中,母亲是坚强的,从没有因为此事而怯弱。
反而如母性光环总笼罩一般,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母亲给予贺时年的,除了母爱之外,还有难以割舍的亲情和爱。
想到小时候的母亲,想到母亲的背影。
贺时年心里渐渐对这个男人有了恨意。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要不是因为他,或许母亲也不会英年早逝。
要不是因为他,母亲也不会藏着那么多秘密,直到死去了,都不愿将真相告诉贺时年。
最开始的时候,贺时年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此刻,贺时年多少理解了。
那个男人的离开,虽然伤透了母亲,但母亲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是和这个男人彻底斩断。
再无任何的联系、任何的瓜葛。
或许也因为这样的原因。
从小到大,外公外婆、大舅二舅他们,从不愿向贺时年提及分毫。
但不管如何,这个男人是为了自己的政治仕途,还是因为家族内斗的原因,都是不可原谅的。
至少贺时年还没有想到任何的理由说服自己以后去原谅这个男人。
彭亮查不到的信息,或许只有外公外婆他们的口中才能知道了。
事情总有一天要浮出水面,真相大白。
本来送走了楚家人之后,贺时年就想返回盘龙乡,把这件事搞清楚。
但因为在京城遇到了老高,遇到了那个神秘人。
又暂时改变了贺时年的计划。
贺时年想要自己查,查到一定阶段掌握某些信息后,再去开口问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