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
贺时年想起了曾经的那个梦境。
宁海县宁江边上,青石铺砌的地面,已经被磨得光滑。
在青石的缝隙中,肉眼可见青苔的纹路。
桥的这一边,映入贺时年眼帘的是母亲年轻的面容和身影。
一条雪白嵌着藕丝花边和菊花图案的旗袍。
两鬓绾于脑后,发鬓不加点缀,是一条简单的丝巾扎在一起,却乌黑如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脚底是一双黑色全高跟布鞋和白色袜子。
桥的另一边,一名男子,身材略显消瘦,却笔直如松,一副黑框纹头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的手里握着一本书,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下身则是一双漆黑的皮鞋。
远远看去,贺时年看不清这名男子的长相。
但他感受到了,当这名男子向母亲走来时。
母亲红唇轻启,眼里带起柔波和涟光,嘴角浮现出了柔柔淡淡的笑容。
当时的这个梦境到了这里就停止了。
梦境中,除了那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不真实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第二次梦境则是在一个陌生的四合院中。
古朴安静,清幽雅致,院中的青石板光滑而洁净。
在青石板的一角,摆满了花盆和盆景。
有雪松,有鬼柳,还有寒风中绽放的雪梅……
那么多年过去了,关于母亲的梦境,除了这两个之外,贺时年再没有梦见其他的。
不管贺时年多么思念已故的母亲,母亲都从未在梦境里再出现过一次。
【注:很久很久之前埋下的伏笔,这里再提一次,你们要说水文的话,作者也认,但这里必须提。】
如果这一切仅是梦境,为何会那么真实?
如果这一切不仅仅是梦境,为什么贺时年没有丝毫的记忆?
正常人1~2岁可以形成清晰的片段记忆。
而2~3岁是记忆的真正萌芽期,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记住两岁之前的事。
正常人的记忆都是从3岁以后开始。
贺时年记不得3岁以前的事情,这也说明了他是一个正常人。
这一夜对于贺时年再次是辗转反侧的一夜。
另外一边的韩希晨,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孤独的床帘、孤独的家具,还有孤独的心灵。
韩希晨屹立在窗口,看着天空孤冷的银月。
她手中拿着一只卡其色的布偶猴,手指微微用力捏紧了玩偶猴的脑袋。
如果信仰是一种力量,那么坚持似乎是为了某种信仰的存在。
韩希晨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意义,也不明白选择的最终目的在哪里。
看着天边的银月,韩希晨可以明显确地告诉自己。
她没有后悔,从来没有过。
……
第二天,贺时年将常务副县长袁震罡喊到了办公室。
交代的事情只有一个。
那就是中专技校列入省专项基建项目,省里拨款1.5亿专项资金,外加2000万的设备采购款。
这块领域的工作是袁震罡亲自在负责,贺时年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前期的相关准备工作。
争取在春节后就开始动工。
袁震罡自然不敢怠慢,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一天,楚星瑶提前回到了京城,去筹备相关事宜。
而贺时年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会议盘点了西宁县近段时间各领域涉及各相关项目的进度进展。
同时通报了中专技校即将上马这件事。
除此之外,贺时年也听取了相关负责人对于扶贫相关领域工作、文旅项目、基建重工、化工生产等领域的汇报。
会议结束后,贺时年又将各个常委喊到了办公室,交代了相关工作,然后前往了文华州府。
来到文华州府后,贺时年去到了郎国栋的办公室,向郎国栋说明了情况,并说自己要请假几天。
对于贺时年请假,郎国栋什么也没有询问,反而巴不得贺时年多请几天。
贺时年这个臭石头不在,他郎国栋想要做的事会愈发方便很多。
贺时年没有在岗位,郎国栋的心理上反而放松了许多。
从郎国栋的办公室出来,贺时年又给吴蕴秋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吴蕴秋让贺时年放心去就行了,工作上的事情不用担心。
贺时年回了宁海县盘龙乡。
石达海已经安排好了车,明天会直接送往机场。
贺时年家这边确定了去的人。
大舅二舅一家,加上外公外婆,自然也包括了贺翔,还有已经放假的贺雨乐,贺宇轩等人。
楚星瑶提前回到了京城,并且安排好了机票。
飞机是东方航空的,是一架大飞机。
所有人员的座位都安排在了商务舱。
石达海亲自带队,将众人都送到了机场,并送到了安检口才离开。
只不过石达海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有些仓促,脸色也有些不佳。
贺时年不知道石达海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得出来,他这几天应该没休息好。
至于原因,贺时年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等事后再询问。
进入候机厅,楚星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们已经进入候机厅了,还有半个小时登机。”
“那就好,我让哥哥已经安排好了车子,等你们到了,我和哥哥,还有爸爸妈妈到机场接你们。”
贺时年说:“其实不用麻烦,我们打个车也挺方便的。”
楚星瑶道:“那不行,那有失礼节和来京体验感。”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我爸爸说的。”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一路平安,我在京城等着你们。”
挂断电话后,贺时年走到外公外婆身前。
“外公外婆,你们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
两老都摇头说:“我们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我和你外公只是担心我们去到之后,寒苦农家,人家会不会对我们另眼相看。”
贺时年说:“外公外婆不用担心,你们见过星瑶的。”
“星瑶什么样,她的家人就是什么样。”
“你们大可放心,你们去了之后不会受到怠慢,放平心态,正常对待就行。”
外婆点了点头,微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贺时年试探着问道:“外公外婆,你们是第一次去京城吗?”
“是呀,这辈子的第一次,也或许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贺时年心里微动,主动拉着外婆的手说:“不会的,外婆,只要你们身体康健。”
“以后去京城,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去的。”
外婆微叹一口气:“没啥事,懒得折腾,这次也是为了你的事,去认一认家门。”
“以后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我们老年人过我们的。”
“没什么事,我们可不愿去京城打扰,给你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贺时年说:“外婆,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外公外婆就此话题并没有再说什么,但贺时年敏锐地觉察到,外公握着拐杖的手下意识用了用力。
飞机起飞,直往京城。
机上,空姐的服务很到位,尤其是对外公外婆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充分体现了应有的涵养和职业素质。
2个小时57分钟之后,在京城机场降落。
京城比之西陵省更冷,尤其是冬天。
机场外围,白雪皑皑,空气中罩着一股寒气。
一看温度,已经零下四度。
贺时年给外公外婆披上了羽绒服,防止他们受冻。
出站口,楚星瑶一家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除了楚老爷子没有来之外,楚星瑶的父母也来了。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楚家对贺时年一家的尊重。
楚星瑶的父亲体现出了应有的涵养和身居高位的博达。
经楚星瑶介绍后,楚德平主动拉起了外公外婆的手,寒暄问候一番。
这一番问候,没有任何的姿态,只有言语里面的热情和欢迎。
并且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把自己当做了后辈晚辈。
楚德平毕竟身居高位,不管是什么样的场面都能应付自如。
他几句带着浓厚京腔的问候后,让外公外婆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楚星瑶的母亲黎淑芬也是拉着外婆、大舅母、二舅母一番寒暄。
热情又不失涵养,没有身居高位的那种距离感。
有的只是在寒冷的天气下热情的体面。
楚星瑶则主动拉起了贺时年的手,以表达这些天不见的相思之情。
此刻的楚星瑶是快乐的、幸福的,内心也是激动的。
一番客套寒暄后,众人上车前往了楚家老爷子所在的四合院。
楚国邦今天穿着一身银色的唐装,精神抖擞,神情奕奕。
没有了往日身居高位的威严,有的只是迟暮之年老人的和蔼与慈祥。
待贺时年他们一众人到了之后,楚星瑶一一向自己的爷爷介绍了众人。
首先介绍的自然是贺时年的外公。
楚老爷子主动伸手,拉住了外公的手:“老哥,今年贵庚呀?”
外公没有听清贵庚两个字的意思,看向了贺时年。
贺时年解释说:“外公,他是问你今年有几岁了?”
外公呼呼一笑:“我今年80了,属狗。”
楚国邦哈哈一笑说:“老哥大我一岁,我属猪。”
两人相差一岁,但是从身体情况来说,毕竟有国家专人照护,显然是楚国邦更胜一筹。
从面相来看,楚国邦比外公至少年轻着七八岁。
“你比我神硕硬朗多了。”
楚国邦道:“这两年一年不如一年喽!”
“现在的国家越来越好,我们两个都要争取多活些年。”
“好好看一下国家这繁荣盛世……”
楚德平上前:“爸,外面冷,我们邀请叔叔他们先进去吧。”
“进去之后,你们两老再坐下来好好聊,慢慢聊。”
楚国邦哈哈一笑:“对对对,是我唐突了,走,老哥,我们进里面慢慢聊。”
说着,楚国邦就拉着外公的手,走了进去。
而楚星瑶在后面主动挽着外婆的手紧学其后。
黎淑芬则和大舅母、二舅母等人聊着,跟随在后面。
楚阳耀则和贺时年并排。
“今晚天气冷,必须好好喝两杯。”
贺时年侧头回以微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太菜,不是我的对手。
众人在客厅坐下,老一辈自然有一番熟络与客套。
年轻人则以老人为中心,站立两侧。
一番客套熟络之后,到了饭点。
众人进入餐厅。
楚国邦坐首位,拉着外公坐在他的旁边。
“老哥还能喝一杯不?”
外公又是一笑,说:“两杯不行,一杯可以。”
楚国邦笑道:“那好,今晚我们俩每人喝一杯。”
不管是大舅二舅,从最开始都是拘束,甚至紧张的。
但是当他们感受到了楚家人的热情以及平易近人后。
原本的拘谨渐渐放松下来。
如果按照辈分。
楚德平夫妇和大舅二舅他们是一辈。
当然,今晚的饭桌除了楚德平夫妇外。
楚星瑶的大伯二伯他们都来了。
不过不是全家人一起来,仅是来了代表。
饶是如此,贺时年也感受到了重视程度。
这种类型的饭局持续的时间不太长,也不算短。
前后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楚国邦和外公很聊得来,他们聊起了年轻时候的往事。
有革命往事,有栽田种地,有扛枪打炮,更有一碗水豆腐就娶媳妇的往事。
两老都异常开心,聊得不亦乐乎,几乎也就不管其他人。
贺时年等人作为后辈,自然随时观察着桌上的一举一动。
吃过饭,楚国邦将外公喊到了书房喝茶。
而其余人则在客厅讲话休息。
大舅借着酒意,对楚德平开口说:“楚老哥,这次上来也算认亲认门了。”
“你和嫂子也要抽时间来西宁县宁海县盘龙乡独家村走一走,坐一坐。”
楚德平说:“会的,星瑶已经说了,我们在年前会抽时间去一趟。”
大舅点了点头看了二舅、外婆等人一眼,又说。
“时年说,你们是革命家庭,不兴彩礼那一套。”
“那我们那里有习俗,娶媳妇都应有彩礼这个环节。”
“不图什么,也就图个习俗,图一个心安理得。”
楚德平说:“只要两个孩子好好的过日子,这些都是虚的、外在的……我们确实不兴那一套。”
大舅眼神示意了大舅母。
大舅母从怀中掏出八刀崭新的人民币,最后则是百元、50元、10元,甚至5元、1元。
最终凑整成8888元。
加上前面的八刀,总共是88888元。
【注:1万块是一刀,10万块是一捆,100万是半箱,200万是一箱。屏幕前的读者都是大富豪,相信肯定不陌生。】
“亲家,你虽这么说,但我们作为男方,该有的礼数礼节不能少。”
“这里不算多,但也代表了我们的心意,也代表了对两个孩子的祝福。”
“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还请亲家你们能够收下。”
大舅母突然掏出那么多钱。
别说楚德平夫妇感到惊讶,就连贺时年也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件事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告诉贺时年,也没有和他商量过。
楚德平夫妇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雷住了。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刚想拒绝,外婆开口了。
“星瑶这孩子下嫁时年,本就是我们贺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如果我们还不表示点什么,我们心里愧疚得紧。”
“所以这点心意,还请你们收下,谈钱确实俗了一点,不过我们也没有其他的表示方式。”
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楚星瑶父母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没有拒绝,是不想落面子。
没有答应,是他们确实不需,也不想。
事情还没有完。
二舅母也从包中掏出了一个盒子,然后拉着楚星瑶的手说。
“星瑶,这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
说完,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金光灿灿的黄金手镯。
目测至少有50克这个样子。
见到这个黄金手镯,楚星瑶一愣,眸子下意识瞪大。
“不,二舅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二舅母拉着楚星瑶的手:“傻孩子,你和时年已经领证,咱们现在是一家人。”
“这是舅母们的一点心意,你下嫁咱们家,是我们家的福运,也是时年的福气。”
“你就收下吧,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楚星瑶目光看向贺时年,征求他的意见。
贺时年诧异,但他也明白家人的用心良苦。
他们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体现自己的体面以及尊重。
贺时年心里微叹,但最终还是朝楚星瑶点了点头。
接下来众人又商讨了关于婚礼的相关细节。
因为现在女方办,所以对于女方的安排,贺时年的家人并没有说什么。
当然也说不出什么。
有黎淑芬亲自操持,婚礼的各项安排和细节都面面俱到,不失体面,也不过于高调。
当晚聊到10点多钟,话题才算有了结尾。
楚家安排众人前往附近的酒店休息。
等送大家回房休息后,贺时年和楚星瑶走了出来。
“时年,舅舅舅母今晚的举动,惊讶到我,也惊讶到我爸妈了。”
“我爸妈已经明确说了,不要一分钱的彩礼,只要我们好好的。”
贺时年微叹一口气:“说真的,在此之前,我对此也毫不知情,他们没有和我提及。”
“如果他们和我说了,我不会赞同他们这样做。”
楚星瑶点头说:“你当时的表情,还有眼神,我都看在心里了。”
“我知道你不知情,也知道他们不想让你知情的目的和原因。”
贺时年叹了一口气:“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我们祝福。”
“我们并不一定能够理解,但还是遂顺他们的意接受了吧。”
楚星瑶点了点头:“只是让他们破费了。”
贺时年说:“今晚这件事,回去后还希望你解释一下。”
楚星瑶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贺时年送走了楚星瑶,正准备返回酒店。
就在贺时年转身之时。
他感觉到了,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不止一次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过。
陌生,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注视着他的,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一念至此,贺时年没有回酒店,而是走了出去。
穿过马路,寒风刺骨,扑面如刀割。
贺时年点燃一支烟,边走边缓缓吸着。
烟雾尚在空中,仿佛让空气凝结成了一道霜雾。
行了大不多一公里,灯光渐弱,人烟稀疏,车辆渐少。
这时,贺时年停住了脚步,掐灭了烟头。
“出来吧!”
过了几秒钟,一个沉稳有致的步伐在贺时年身后响起。
贺时年转身,一个身材高大但瘦弱,披着……不,应该是套着一件长款风衣的男子出现在贺时年眼前。
“你是谁?”
男子隐于灯光的黑暗一角,并未露出真容。
“果然当过兵就不一样,那么多年过去了,敏锐力没有减弱。”
贺时年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让贺时年一愣,身躯下意识僵直。
“你认识我?”
男子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时年说的是开始,而并没有点明是什么时候关注到他贺时年或者跟踪他。
“这一点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贺时年吸了一口气,看着距离自己仅有 10步之距的这个男子。
“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男子稍稍犹豫,说:“不算太多,但也不少。”
“你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贺时年的呼吸渐渐有些粗重。
“既然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就意味着你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
“既如此,哪怕我不想知道,亦或者我不想问。”
“你也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是不是?”
男子一笑:“你的判断很敏锐,逻辑上也没有毛病。”
“那你说吧!”
“要不换个地方?”
“不用,想说什么就在这里。”
男子顿了顿:“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高,你可以喊我老高。”
贺时年说:“既然你不想直接开口,那我就来问吧。”
“曾经,在我的工作过程中,有一个神秘人。”
“在最紧要、最危急的关头,他帮助过我,给予了我应有的提示。”
“这也才让我化险为夷,度过危险难关。”
“你告诉我,那个神秘人是不是你?”
老高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老高说:“你可以理解为指引你,也可以理解为保护你。”
贺时年说:“这么说,当初在西陵省城,我遭遇枪击的那一次。”
“也是你暗中保护,在最后关头击毙了犯罪嫌疑人?”
老高摇头:“人不是我击毙的,但也是我安排的。”
“这么说来,也是同一个道理,你的理解没有偏差。”
可加扣扣:一零一四七三九三九五进群,聊剧情走向和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