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贺时年脸上佯装平静,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眼前的瘦高男人老高,居然是神秘人。
而神秘人的目的竟然是指引他或者保护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指引他或者保护他?
“你们私自开枪击毙人,哪怕对方是歹徒,你们也是违法的。”
老高听后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你说的没错,但那又如何呢?”
贺时年:“……”
贺时年的心里一阵揪紧,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四个字。
权力,特权。
简单的四个字,却可以解释很多的东西,甚至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保护我?或者为什么要指引我?”
老高说:“原因很简单,受人所托。”
贺时年心头再次一紧。
“谁?”
“你父亲!”
轰--
父亲,简单的两个字在贺时年的脑海中炸开。
贺时年的身躯生理性僵直,他的瞳孔下意识瞪大。
呼吸因为这两个字变得不受控制急促起来。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瞬间凝成道道不规则的白色雾气。
夜的寒冷和贺时年的震惊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还活着?”
问出这句话后。
贺时年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微微干燥。
他的声音也出现了不受控的颤抖。
贺时年既期待得到肯定的答案,又似乎冥冥之中,希望事情的结果就如现在这般。
母亲已经离世,而他从来没有父亲。
老高看着贺时年的情绪变化,最终点了点头。
见到老高点头,贺时年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呼吸节奏也趋于规整。
老高原以为贺时年会询问自己的父亲是谁,在哪里之类的。
但他明显失望了。
在贺时年得知自己的父亲尚在人世之后,原先的慌乱、紧张情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镇静,以及另外一种淡漠。
这种淡漠是从骨子里面由内而外发散出来的。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谁?”
老高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而当他说出这句话后,下意识认识到了这场谈话,他老高隐隐已经处于下风。
贺时年却挤出了微笑,这一丝笑意包含了多种情绪揉杂,又瞬间释然之后的坦然。
他摇了摇头:“不重要,知道他活着也就够了。”
老高眉头皱了起来。
贺时年的这句话已经表达了他不愿认亲生父亲这件事。
至少现在的态度是这样的。
哪怕早就有心理准备,贺时年的这句话让老高一时无法回应。
“既然你一直在暗中监视或者观察着我,那关于我母亲,你至少应该知道一些东西吧?”
老高顿了顿:“我知道的,你自己也知道。”
“你不知道的,我也并不一定知道。”
“再说,你母亲已经离世多年,知道与否还重要吗?”
“对于你母亲的意外离世,你父亲也悲痛欲绝,我也同样感同身受。”
贺时年轻笑一声,他很想问,当初母亲父亲为什么会分开?
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是命运的不公?
还是现实的羁绊?
又或者其他难以言明的东西?
比如抛妻弃子。
不过,不管是何种原因,贺时年似乎可以推测出,当初的父亲应该是抛下了母亲。
不管原因如何,那个男人都有原罪。
不可原谅的原罪。
如此想来,这个问题也就没有再问的必要。
贺时年咬了咬牙说:“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恰在此时出现,应该和我即将成婚有关吧?”
“你是不是奉了他的命令来找我,想让我认祖归宗,承认这个父亲的存在?”
“如此一来,我结婚这件事,他依旧可以名正言顺……不明正言顺,为时尚早。”
“他就可以暗中心安理得地做一些事情,当做对我的弥补?”
贺时年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轻描淡写地讲述一件事。
老高却从贺时年的眼里看到了漠然,甚至排斥般的疏远。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猜的十之八九,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大的原因……”
贺时年摆了摆手说:“原因你就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
“你告诉他不必了,我很好,我的家人也只有外公外婆、大舅二舅他们。”
“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的家人。”
老高被贺时年的这句话整得有些不会了。
正常的人得知自己的父亲尚在人世。
肯定会忍不住好奇,自己的父亲是谁?在哪里?什么职务或者什么背景?
但贺时年仅仅确认了他的父亲还活着,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问题。
那是一种释然之后的默然,是一种从心灵上想要与之脱离一切关系的决绝。
看着贺时年的眼睛,老高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那个男人。
和贺时年一样的睿智敏锐以及决绝冷静。
老高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行,我明白了,你的话我会传达。”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哪一天你需要我的帮助或解决某些棘手的事,你可以电话我。”
“多的不说,至少在你成为省副部级之前,我都有能力解决你大多数的麻烦。”
老高掏出一张纯黑色金属名片,上面没有多余的信息和内容,仅有一个烫金的电话号码。
贺时年看了一眼名片,却没有伸手去接。
省副部级之前?
好大的诱惑,换做是普通人,还真的难以拒绝这样的橄榄枝。
但贺时年显然不是普通人三个字可以形容的。
他的骨子里面透着高傲的基因,从不屑媚上攀附。
“谢谢,不用了!”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会走,如果途中遇到了阻碍和困难,那也是我政途的命数。”
“哪怕就此跌倒,我也无怨无悔。”
“请你们以后再不用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说完,贺时年就转身了。
老高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
毕竟血脉相连,他和自己的主子,就连骨子里面的倔强和脾性都如出一辙。
看着贺时年的背影,老高的思绪仿佛一瞬间回到了30多年前。
那是改革开放之后的第三个年头。
全国知青最后一次返城,那个和贺时年一样的背影,想要留在宁海县,做一个普通人。
但最后,这一个愿望却变成了这一生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唉……
老高叹息一声,目送贺时年的身影消失在夜里。
贺时年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刺骨的寒风扑面,席卷着他的脸庞,扎入他的毛孔。
但此时贺时年却没有感觉到冷意,反而胸中有一腔火正在熊熊燃烧。
从老高的话语,以及老高作为曾经的神秘人做的那些事。
贺时年基本可以判断得出自己的父亲身居高位。
至于具体到哪个位置,贺时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点燃了一支烟。
烟头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明亮。
手机声音信息传来,是楚星瑶的信息。
“我到了,你休息了吗?”
贺时年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今晚的这件事,贺时年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楚星瑶。
如果告诉了,自己又应该如何开口?
难道说自己消失了30多年的父亲回来认自己了?
原因是自己和楚星瑶即将结婚。
贺时年苦涩一笑,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荒唐。
甚至于一般人而言,不可置信。
但回忆自己过往的一切,再加之老高就是神秘人。
又让这不可置信的事实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贺时年最后还是回了一句。
“还没,不过快了,天气冷,早些休息。”
贺时年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楚星瑶这件事。
等过几天,他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再说。
“好,外公外婆他们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明后两天,我会全程陪同他们游玩京城的旅游景点和人文风光。”
“你有你的事情就去忙,你可以放心,我会全心全意照顾好他们,安排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