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 > 第 1807 章 想要更进一步
    贺时年听了熊周堡的话,并没有顺着他的思路接下去。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桌子,问道:“领导,按说郎国栋在上次的事情中背了一个警告的处分。”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提拔才对,但事实却是提拔了,这一点我这周的时间一直很奇怪。”
    熊周堡微叹一口气说:“其实我不说,你自己心里都明白,只是你没有说出来而已。”
    “上次的事情你是亲历者,而郎国栋是实际执行人。”
    “下面一个纪委副书记,一个公安局副局长,都被拿下了。......
    贺时年挂断电话,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余韵。窗外雨声如鼓,敲打在县委大楼灰白墙面上,溅起细密水雾,仿佛整座县城正被裹进一层湿重而滞涩的茧里。他没立刻起身,也没叫杜京进来,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西宁县地形图上——山峦叠嶂,溪流纵横,七条主河道如血脉般贯穿全县,其中三条已因持续暴雨出现漫溢征兆。
    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韩希晨发来的消息:“刚收到州应急办通报,西绸县一小学操场塌陷,幸无师生伤亡;南皖县有三处村民房屋被泥石流掩埋,目前搜救仍在进行。”后面附了一张截图,是州委内部简报的扫描件,红章鲜亮,措辞严厉:“……部分县应对迟缓、预案虚设、干部缺位,暴露出形式主义顽疾未除、责任链条松动严重。”
    贺时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拇指缓缓划过屏幕,没有回复。他知道韩希晨发来这则消息,不是为通报,而是提醒——提醒他,这场雨,已不只是天灾,更成了照妖镜,照出多少人脸上粉饰太平的油彩,照出多少双袖口下藏着的空手套白狼的手。
    他起身,推开办公室门,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是包卫民。这位财政局长正靠在消防栓旁,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节泛白。见贺时年出来,他慌忙将纸塞进公文包夹层,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雨水混着冷汗往下淌,鬓角灰白得刺眼。
    “贺书记……”他声音干涩,“我刚去州财政对接了那三百万拨款,手续已经走完,明天上午就能到账。”
    贺时年点点头,没接话,只问:“县里账上,还有多少活钱?”
    包卫民喉结动了动,嘴唇翕张几次,才低声道:“截至昨夜,剔除本月工资和基本运转经费,应急备用金只剩四十七万八千三百块。”
    “够买多少袋大米?”贺时年忽然问。
    包卫民一怔,下意识答:“按市价,能买……一千六百袋左右。”
    “够多少户人家吃一个月?”
    “若每户五口人,勉强够……两百户。”
    贺时年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向电梯口,脚步不快,却让包卫民脊背僵直得如同绷紧的弓弦。电梯门合上前,贺时年回头道:“包局长,明天上午九点,带近三年财政支出明细、专项资金使用台账,来我办公室。我要看——每一笔超过十万的支出,谁批的,为什么批,钱最后进了哪个口袋。”
    包卫民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他当然知道,所谓“专项资金”,多半打着“扶贫”“生态修复”“道路养护”的旗号,实则流向了昆家铝矿关停后腾挪出的灰色工程链。而那些签字栏里的名字,有些早已调离,有些还在州里坐镇,更有几个,此刻正坐在县委隔壁的政府大楼里,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听广播里播报“西宁县防汛工作有序有力”。
    电梯门闭合,嗡鸣声渐远。包卫民站在原地,公文包沉得像灌了铅。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金兆龙在县招待所三楼小会议室里拍桌子的话:“老包啊,账不是记给审计看的,是记给‘上面’看的。只要上面不查,下面不敢说,这钱,就是活水,流到哪儿,都是滋润基层的雨露。”
    那时他点头哈腰,心里却清楚,那哪是雨露?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贺时年没回办公室,而是径直下了楼。杜京早已候在车旁,雨衣兜帽压得极低,肩头湿透一片。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时,贺时年让司机绕道去了城西的老工业区。那里曾是西宁县的命脉,如今厂房锈蚀,烟囱静默,唯有几株野槐树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在风雨中摇晃着枯瘦枝桠。
    “停一下。”贺时年忽然说。
    车停下。他推开车门,雨水劈头盖脸砸来。杜京慌忙撑伞追上,却被他抬手制止:“不用。”
    他就站在那排坍塌半截的砖墙前,脚下是碎裂的预制板,缝隙里钻出青黑色霉斑。远处,一台废弃的龙门吊锈迹斑斑,铁臂斜指向铅灰色天空,像一具不肯倒下的骸骨。贺时年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泥——潮湿,黏重,混着煤渣与陈年机油的气息。这是西宁县的底色,是它被岁月啃噬过的皮肉,也是它尚未愈合的创口。
    “昆家铝矿封停前,这里每月产氧化铝三千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工人八百二十六人,配套企业十九家,连带家属,养活了整个西岭乡。”
    杜京没接话,只默默听着。
    “可你知道么?”贺时年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眉骨流下,像一道冷冽的刻痕,“封矿批文下来那天,金兆龙在县宾馆摆了三桌酒。陪他喝的,有州环保局的副调研员,有省工信厅下派的联络员,还有……咱们县水利局的周健康。”
    杜京呼吸一滞。
    贺时年没看他,目光投向更远处——一片被推平的荒地,插着几根孤零零的木桩,那是去年“生态复绿”项目的标牌残骸。“周健康说,那片地要种银杏,三年成林。可现在呢?连草都不长一根。”
    雨势忽紧,风卷着雨丝横扫而来。贺时年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往回走。上车前,他顿了顿:“通知马天行、周健康,下午三点,西岭水库现场会。带上所有防汛责任人,一个都不能少。再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全县所有水库、堤坝、地质灾害隐患点的实时监控接入县应急指挥中心。做不到的,自己写辞职报告。”
    车子重新启动,碾过积水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贺时年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再睁开时,手机屏幕又亮了——楚星瑶回了信息:“刚开完教研组会议,看见你发的。妈妈今天又念叨你了,说你是不是太累了,让我给你炖点党参黄芪汤寄过去。我说你那边雨大,快递怕耽误,她就说,那等你回来,亲手熬。”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窗外,雨帘如织,将整座县城笼在混沌水汽里。他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句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那时只觉清愁婉转,如今方知,所谓“未有期”,不是山水迢递,而是肩上担着千钧,脚下踩着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顷洪流倾覆良田屋舍。
    下午两点五十分,贺时年提前十分钟抵达西岭水库。库区水面已逼近警戒线,浑浊黄浪拍打堤岸,发出沉闷回响。马天行、周健康早已候在闸口平台,身后站着十余名乡镇干部,个个面色凝重。贺时年没穿雨衣,只一件深灰夹克,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到闸机控制台前,伸手摸了摸金属外壳——冰凉,渗水。
    “现在开闸,泄洪量控制在每秒八十立方,是否可行?”他问。
    周健康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紧:“理论上可以……但下游狗田乡的灌溉渠还没清淤,水位一旦骤升,可能倒灌进稻田。”
    “那就立刻组织人手清淤。”贺时年打断他,“今晚八点前,我要看见渠道畅通的视频证据。”
    这时,马天行掏出对讲机,刚要下令,却被贺时年按住手腕。他看向人群末尾——赵兴旺正缩在雨棚角落,手里攥着一把蔫掉的伞,眼神飘忽不定。
    “赵书记。”贺时年叫他。
    赵兴旺浑身一抖,赶紧小跑上前:“贺书记!”
    “狗田乡灌溉渠清淤,由你牵头。”贺时年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明早六点,我要在渠首看到你,带着铲子、铁锹,还有——你乡里所有不在岗的村干部。谁不来,就按擅离职守处理。”
    赵兴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时年不再看他,转向周健康:“老周,你带人沿库区巡查,重点排查闸基渗漏、护坡松动、启闭机锈蚀。发现一处,记一处,今晚汇总。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谁家里有老人孩子住在地质灾害点附近,现在就回去接人。县里统一安排安置点,交通、伙食全免。但凡发现干部瞒报、漏报、劝返不力的,一律就地免职。”
    风骤然变向,卷起一股腥咸水气。有人悄悄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是汗。
    散会已是傍晚。贺时年没回县委,而是让司机去了县医院。儿科住院部三楼,两个孩子正并排躺在病床上,高烧未退,输液管里的药液缓慢滴落。床头卡片写着:狗田乡中心小学,七岁,急性肠胃炎;西岭村,六岁,支气管肺炎。接诊医生说,都是淋雨受寒,加之一周未吃热食所致。
    贺时年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杜京递来一份刚送来的文件——《西宁县汛期民生保障专项督查通报(初稿)》。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加粗小字:“经查,狗田乡、西岭村等五地临时安置点存在物资发放不及时、饮用水未消毒、发热儿童未转运等问题,相关责任人建议约谈。”
    他合上文件,对杜京道:“把这份通报,抄送州纪委、州卫健委、州教育局,同步发给韩希晨,让她在县融媒体中心首页置顶推送。”
    杜京一愣:“贺书记,这……会不会太急?”
    “不急。”贺时年望着病房里孩子们苍白的小脸,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有些事,慢一步,孩子烧成肺炎;有些事,慢一步,百姓信成灰烬。”
    回到宿舍已是夜里十一点。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拧出半碗水。手机震了一下,是韩希晨发来的语音。他点开,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隐约的雨声:“贺书记,西绸县那边刚传来消息,塌陷小学的施工图纸找到了——承建方是昆泰建筑,法人代表,金兆龙的表弟。”
    贺时年没回。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西宁县近十年土地出让图谱。光标缓缓移动,在西岭乡一块标注为“生态林地”的区域停住——面积三百二十亩,2019年以每亩八万元协议出让,受让方:荣盛文旅开发有限公司。他输入公司名称,弹出的工商信息显示:股东三人,其中一位监事,姓金,名兆虎,身份证号后四位,与金兆龙完全一致。
    窗外,雨声渐疏,却更沉,更哑,仿佛大地在喘息,在积蓄下一轮奔涌。
    他关掉页面,打开微信,找到楚星瑶的对话框。指尖悬了很久,最终只发去一句:“今天有点累,但看见你消息,就笑了。”
    发送成功。他放下手机,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旧铁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是苏澜当年送他的,夹在《陶庵梦忆》里。他摩挲片刻,又轻轻合上盒盖,推回抽屉最深处。
    雨还在下。
    但凌晨三点,县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屏上,一条崭新数据悄然跳动:
    【全县37处地质灾害隐患点实时监控信号,全部接入成功。】
    红光映亮值班员年轻的脸庞,像暗夜中悄然燃起的第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