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的反击铿锵有力,条理分明。
既自证清白,又反手打脸,将贝毅的狭隘与恶意彻底甩在他的脸上。
贝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压灭大半,满心憋屈却无从反驳。
而他的哥哥贝乾神色也是不受控制一变,眼底的轻视悄然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贝乾原以为贺时年只是一个靠楚家借力的普通干部。
却没有想到对方口齿伶俐、格局沉稳、心性气场远超常人。
顾时安眸色深深,静静看着从容笃定、不卑不亢的贺时年,心底的疑惑更加浓烈。
这般心性气度,绝非普通寒门子弟,寻常的基层干部所能拥有的。
遇事不慌,受辱不馁,有理有据,气度从容,这份修养远超京圈一众仗着家世张扬的子弟。
最主要的是,顾时安在贺时年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让他熟悉的气息。
这种感觉很奇怪!
短暂的死寂后,贝毅咬牙,不甘就此落败,硬着头皮冷哼一声。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是不是实绩,又或者通过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获得的政绩?哪个知道真假?”
贺时年淡淡一瞥对方,语气淡然却极具压迫感。
“组织考核有台账,百姓口碑与公论。”
“倒是你贝毅,与其盯着别人指手画脚,不如好好端正自己的心态。”
“靠家世看人,以圈层度人,用恶意毁人,终究落了下乘,落的是你们贝家的颜面。”
“你说,是还是不是?”
字字落地,句句压人。
贝毅彻底语塞,颜面尽失。
靶场内的火药味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这场对峙变得愈发浓烈。
贝乾见自己的弟弟在贺时年口下一连吃瘪,眼里寒意更甚。
同时也多了一丝忌惮,脸色却越发深沉。
贝乾知道口舌之争,两人已经一败涂地,找不出更好言语反驳。
今日要找回场子和颜面,需要通过其他的方式。
而靶场应该是翻盘找回场子的最佳舞台。
想到这些,贝乾压下心底对贺时年的嫉妒和敌意,面上重新挂起了京圈子弟惯有的从容笑容。
看似温和,实则锋芒暗藏,他上前一步,主动打破僵局。
“口舌争辩终究无趣,既然都来了靶场,不如以枪会友,放松一二?”
说完这句话,贝乾看向了顾时安、楚阳耀两人。
“不知顾少、楚少有没有兴趣?”
顾时安和楚阳耀并未回复,而贝乾的目光已经针对性地落在了贺时年身上。
“我听舍弟说,贺先生当过兵,想来军中功底应该扎实,枪法定然不俗。”
“很巧,我也常年在此练习,也算稍有心得,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向贺先生讨教一番,贺先生觉得如何?”
这话听起来谦逊、客套,实则处处透着挑衅的味道。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贝家兄弟这是打算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狠狠碾压贺时年,把刚才丢的面子尽数找回来。
贝毅立刻顺势接贝乾的话,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傲气。
“没错,贺时年,你在地方官场风生水起,年轻有为,不过来了京城……”
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说,转而又道:“但论实弹射击,我们贝家兄弟两人常年浸淫,可从来没有怕过谁。”
“怎么样?贺时年,你敢不敢接?如果不敢,那刚才的铮铮大论会不会有些纸上谈兵、狐假虎威的嫌疑?”
不得不说贝毅这个二溜子的激将法直白又拙劣,却精准拿捏了当下的对峙氛围。
楚阳耀、顾时安、顾时薇、楚星瑶的目光都看向了贺时年。
其实除了楚星瑶之外,另外三人隐隐都想看看贺时年的枪法如何?
毕竟,在这里,只有贺时年当过兵。
而楚星瑶皱起了眉头,有心想要开口解围。
贺时年当过兵不假,可退伍多年,常年扎根基层政务,日日处理民生琐事,早已脱离机械训练。
而反观贝家兄弟,背靠家世,闲暇时常在各大靶场练习,枪法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楚星瑶有些担心地看向贺时年。
贺时年回以微笑,又对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神色松弛,不见半分局促和怯场。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陈列的枪械,语气平淡无波。
“既然你们两位想要切磋,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贺时年的话不骄不躁,云淡风轻,仿佛没有将这场对决放在心上。
楚星瑶轻拉贺时年的袖口:“他们经常练,你不用勉强的。”
贺时年侧首看向楚星瑶眼底的关切,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
“没问题,专业和业余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老兵的底子也不是说丢就丢的。”
简短的一句话,沉稳笃定,瞬间稳住了楚星瑶的心。
一旁静观全程的顾时安,眸光微闪,默默看着贺时年的侧脸,探究之意更浓。
越是相处,他越觉得这个和自己容貌酷似的男人,周身藏着太多让人看不透的底气。
见贺时年坦然接下对决,贝乾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眼底胜券在握。
他笃定退伍多年的贺时年,就算当年枪法再好,也早已荒废殆尽。
今日这场枪法对决,贺时年必输无疑。
“爽快!”
贝乾抬手拍了拍手,鼓起了掌。
“贺先生快人快语,干脆利落,很好!”
“既然如此,贺先生想比步枪还是手枪?”
贺时年道:“无所谓,看你们!”
“不过我建议你们选择自己最擅长的,否则可能会输得很难看。”
贝乾冷笑一声:“看来你对自己还真是自信,那我们就手下见真章吧。”
“陈总,老规矩,统一用9毫米制式手枪,25米胸环靶,10发子弹,环数定胜负。”
陈总见今天这仗势,还有数得上号的京圈公子哥,他不敢怠慢,连忙应声。
迅速安排工作人员备好枪械、弹药和护具。
“我先来!”
贝毅率先上前,接过墨镜和耳麦,动作熟练利落,抬手的姿势还算标准,一看就是常年练习的老手。
握好枪,站好位,他又不忘转头看向贺时年,带着几分傲然。
“贺时年,那我就先来抛砖引玉了,看好了。”
说完,贝毅不再多言,站定靶位,沉肩、抬臂、上膛、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踏。
砰!砰!砰!
连续十声枪响,干脆利落,节奏均匀,没有一丝慌乱。
片刻后,靶纸缓缓收回,环数清晰显现。
九十二环!
这个成绩放在业余射击里,已经是顶尖水准,稳定性、精准度都几乎无可挑剔。
贝毅取下耳麦,放下手枪,脸上带着难掩的得意。
“各位,献丑啦,就是不知道贺时年能打出多少环?又或者会不会脱靶?”
贝毅语气中的炫耀和笃定,溢于言表。
他自信这个成绩足以稳压多年未碰枪的贺时年。
哪怕他贝毅无法彻底碾压贺时年,但他的哥哥贝乾肯定也能够碾压。
贺时年笑了笑,不以为意。
“九十二环,勉强及格吧。”
贝毅一听此话,目光骤缩。
92环的成绩,在贺时年看来仅仅是勉强及格。
“大言不惭,既然你说九十二环才勉强及格,我倒是真想看看你到底能打出多少环。”
贺时年说:“先让你们两兄弟打完吧,免得待会我的环数打出来,你哥贝乾甚至连你现在的九十二环都不一定能打到。”
贝乾面对着贺时年的侮辱,不发一言,迈步向前。
他身姿稳健,气场比贝毅更甚。
他心性更为内敛,枪法也愈发精进。
同样的靶位、同样的枪械、同样的十发子弹。
连续十声枪响,枪声沉稳厚重,间隔均匀,每一次击发都稳如磐石。
而贝毅的成绩最终定格在了95环,比贝毅整整高了三环。
顾时安、楚阳耀等人心底暗自点头,就连老板陈总也暗自赞许。
95环已经是业内顶尖水准,容错率极低,发挥堪称完美了。
贝乾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十足的把握,看向贺时年。
“该你了,贺先生。”
兄弟两人一先一后,分别打出了92、95环的高分。
这是要彻底锁死贺时年的退路,让他当众落败颜面丢失。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看戏、或轻视的目光中,贺时年缓步走上靶位。
他并没有着急戴护具,只是抬手接过枪,指尖触碰到冰冷枪身的刹那,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
那一刻,他不再是温文尔雅的县委书记,而是褪去多年岁月,变回了当年那个驻守岗位、杀伐果断的军人。
旁人握枪靠的是技巧练习,贺时年握枪是刻进肌肉,融入骨髓的本能记忆。
贺时年站立靶位,身姿挺拔,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沉肩坠肘,手臂平举,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在这一刻,周身气场骤然冷冽,硝烟的肃杀感扑面而来。
看见贺时年的背影和握枪的身形,顾时安原本松弛的身形微微一震,瞳孔猛然一缩。
这个背影,这种气质和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贺时年仅仅是一个站姿、一个握枪的姿势,就和贝家两兄弟拉开了差距。
贝家两兄弟的稳,是刻意练习过后的稳。
而贺时年的稳,是历经无数实战淬炼入骨的绝对沉稳。
“他当兵的时候,一定从事过特殊训练、特殊任务。”
这是顾时安发自心底的沉吟,疑惑感愈发浓厚。
寻常义务兵绝不会有这般厚重凝练的枪械功底。
接着贺时年佩戴好护具,目光锁定靶心,没有多余的调整,没有反复的瞄准,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干脆利落,枪响靶中。
紧接着,枪声连续响起,节奏比之贝家兄弟更快更干脆,可谓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10发子弹,短短数秒全部打完。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缓缓收回的靶纸,心底各有揣测。
贝毅嘴角挂着笃定的冷笑,已然做好了嘲讽的准备。
在他看来,这般仓促射击,必然脱靶、掉环,成绩不堪入目。
可当靶纸完全展开,清晰的环数映入众人眼帘的瞬间,全场一片死寂。
十枪!
全部十环,满环100环。
整整十弹,枪枪正中靶心,弹孔密集堆叠在圆心位置,没有一丝偏差,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贝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而贝乾的脸色从原先的从容彻底破裂,眉头时时皱起。
原本的自信笃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95环已是他们今日的巅峰水准。
可是在100环的满环成绩面前,瞬间被碾压得一文不值。
这似乎是枪霸和业余之间的差距。
就像枪霸打出100环,是因为满分只有100环。
而95环已经是贝乾的极限。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打出满环的成绩?”
“一定是枪出了问题,对,一定是枪的问题。”
贝毅自言自语,满脸错愕和震惊。
贝毅此时的话,在其他人看来,就像跳梁小丑不服输的犬吠。
陈总忍不住惊叹道:“贺先生这枪法绝对是专业级别的,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这时楚阳耀哈哈大笑,走上前说:“贝毅,什么叫枪出了问题?什么叫不可能?”
“你们用的都是同一把枪,难不成枪还会骗人?”
“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给你们贝家留一块遮羞布,赶紧把自己裹起来,哈哈哈哈……”
这一刻,楚阳耀笑得无比畅快和肆无忌惮,拍了拍贺时年的肩膀,有种扬眉吐气的爽感。
“可以呀,深藏不露,亮瞎有些人的狗眼。”
楚星瑶眼底盛满星光,嘴角扬起明媚的笑意,一颗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去。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亦或者说,她楚星瑶喜欢的男人,似乎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无论身处何种场面,永远从不言败。
死寂之中,贺时年缓缓放下手枪,动作轻柔利落,随手将枪放回台面。
仿佛刚才打出的并不是风尘尘迹,不过是正常状态下的正常开枪。
他取下墨镜和耳麦,神色淡然,转身看向贝家两兄弟。
“服,还是不服?”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却像刀子一般,狠狠割在贝家兄弟心上。
两人今天不但踢到铁板,而且还将脚趾头踢了个头破血流,颜面尽失。
口舌之争落败,引以为傲的枪法对决更是被全程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贝乾死死盯着那张满环白纸,心底的嫉妒、不甘、忌惮,层层交织,最终形成了对贺时年的彻底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