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燥热的空气,因为楚星瑶的这句话,变得愈发不安起来。
一夜无话。
贺时年第二天刚起床,楚阳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已经在楼下,速度!”
贺时年诧异道:“我自己可以去的,你好歹是副厅级干部。”
“亲自来接我,总让我感觉欠你一个人情,这不太好吧?”
楚阳耀没好气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呢?”
“今天你最好给我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贺时年无奈笑道:“行,那你等几分钟,我马上下来。”
5分钟后,贺时年下楼。
楚阳耀正杵在门口的立柱旁抽烟。
在他的旁边,一名男子微微弓腰,谄媚讨好之态尽显。
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酒店的大堂经理之类的。
见到贺时年出来,楚阳耀掐灭烟头。
“行了,人来了,你去忙吧。”
这名男子的目光也顺着楚阳耀的视线看了过去。
随即对贺时年露出了微笑。
“走!”
简短的一个字,凸显了贺时年的干练,也彰显了他的自信。
贺时年拉开车门,坐在后排。
而楚阳耀什么也没说,上车点火启动,缓步驶离酒店。
而经理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脸上的震惊还没有缓和过来。
他并不认识贺时年,但他认识京圈公子哥楚阳耀。
同时,他心中的疑惑涌起。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可以让楚阳耀给他当司机?
想到这些,经理按捺不住,连忙去了前台,查了贺时年的登记信息。
看着贺时年的登记信息,经理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这个名字太陌生了,他在京圈多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
车上,贺时年主动开口。
“你亲自来接我,于你的身份不符,这不太好。”
“但既然你来了,按照礼节,我还是要说一声感谢。”
楚阳耀从后视镜看了贺时年一眼。
“你可以理解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妹妹星瑶。”
“这样你心理负担会小一点。”
贺时年却道:“我没有心理负担,我挺享受的。”
楚阳耀道:“嘿嘿,这句话对我胃口,不怂就好。”
“在京圈这片天,我见惯了太多趋炎附势、挤眉弄眼的人。”
“和我讲话、做事都矮了一截,弓着腰,讨好的意味太足、太浓。”
“你现在享受,待会可能会哭。我爷爷的考验,一般人可不一定能行。”
“要是你的自尊心受到了残害或者摧残,我可不负责。”
贺时年淡淡一笑:“估计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可能不一般。”
“想要摧毁我的自尊心,可能不太容易,哪怕是楚老爷子。”
……
车子向西,穿过三环,进入二环,长安街北侧某南海周边四合院。
这里的四合院和电视里面看到的京城胡同小巷的四合院大为不同。
进入四合院区域,那里有守卫执守,森严和肃然感油然而生。
车子一路向前,又行驶了四五分钟,最终在一座装修古典的门庭院落前停下。
贺时年和楚阳耀几乎一起打开了车门。
“就是这里了!”
贺时年抬头看去。
这是一座兼具江南园林意趣的四合院。
青砖高墙,连绵合围,飞檐翘角隐在葱郁花木之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假山流水、花树回廊,一应俱全,处处透着古典雅致。
可庭院内外戒备森严,几名身穿制服的守卫沿院墙、垂花门、游廊两侧依次伫立,身姿挺拔,丝毫不动。
这些人的存在,让往日园林该有的悠然气息荡然无存,清寂的院落里只剩沉凝的肃静。
草木无风,连光影都仿佛凝住,有一种生人难近半步的压制感。
楚星瑶见到贺时年,迎了上来。
“来啦?”
“嗯!”
贺时年点点头,露出微笑。
“走吧,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东西去后院。”
早点是楚家两兄妹加上贺时年三人一起吃的。
并没有见到楚老爷子,也没有见到楚星瑶的父母。
贺时年也没有主动询问。
他心中的疑惑,楚星瑶肯定能感受到,该说的楚星瑶一定会说。
三人吃过早点,步行去了后院。
后院很大,那里有一大片的空地,有部分被翻整垄了起来种菜,另一部分则是杂草丛生,稍显荒芜。
贺时年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名老人,身穿旧式军绿色短袖,正在菜地里面不疾不徐地泼水。
老人的身姿并不算挺拔,但有股凌厉的气场。
这名老人正是楚星瑶的爷爷楚国邦。
楚星瑶连忙小跑上去:“爷爷,我们来了。”
楚国邦闻言,侧头看了楚星瑶一眼,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她身后的贺时年身上。
但仅是一眼,楚国邦就收回目光,继续泼水。
“吃过了吗?”
楚国邦的这句话,让人听不出来他问的是楚星瑶吃过了,还是有没有带贺时年去吃过了。
“爷爷,我们都吃了,我来帮你挑水吧。”
楚国邦却道:“不用!”
虽是早晨,但太阳已经炙热蒸腾,打在人的脸上有些发烫,而空气也闷热凝滞。
楚国邦将桶里的水浇完后,将瓢放在了桶里。
他的身子直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待客的温和,眼神冷硬锐利,不藏分毫,有的只是审视。
他拍了拍手,走出菜园。
菜园旁边是一个亭子,亭子下面可以遮阴避暑。
“爷爷!”
楚阳耀也喊了一声。
楚国邦却直接没有看他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贺时年。
当初在西陵省的医院,楚国邦是见过贺时年的。
但也仅仅是见过贺时年的形象长相,还没有彻底印入楚国邦的脑海。
短暂的 2秒后,楚国邦抬手指了指亭子边的那把磨损严重,木柄包浆的旧锄头。
“菜园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了,正午之前,把这块地除草、翻土、清沟、规整,全部弄干净。”
楚国邦的声音,语气生硬,不容置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全程没有一句问询……甚至一丝尊重。
直接将一方县委书记降级为临时杂役,这是想要刻意制造身份落差、尊严打压。
故意挫伤贺时年身上的官场锐气和实权底气。
贺时年听后,没有错愕,没有推诿,没有辩解,更没有因为身份落差产生半点委屈。
他神色平静,眼神沉稳,点了点头,就说了一个字。
“好!”
话音落下,贺时年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皮鞋,脱下袜子,卷起裤脚,挽起衬衫袖子。
他的动作自然利落,没有一丝娇柔造作。
仿佛变成了那些年,在农田里面忙碌的知青。
“家里有胶鞋,我去给你找一双。”
开口的是楚星瑶,但他的话音落下,却被楚国邦狠狠瞪了一眼。
贺时年说道:“不用,赤着脚挺好的,可以很好感受土地带来的厚实感。”
楚阳耀本来想帮贺时年一把,但感受到爷爷的眼神后,他选择性闭嘴。
说完,贺时年就抓起了墙角的锄头,走向了菜地。
来到菜地边上,贺时年并没有着急上手,而是整体观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菜地,观察土壤板结程度、杂草分布区域等。
在菜地边上,有一个沟渠,沟渠周边碧绿的杂草丛生,而沟渠里面的水在缓缓流动着,这很明显是积水堵塞。
经过观察,贺时年在心中很快区分好了片区,梳理了优先级。
先除杂草、排通水沟、根除积水隐患,再分片区整理菜地的杂草,最后翻土整归。
他的目光再次回转,在亭子的一角发现了一把镰刀。
他抽身回来,拿起镰刀走了过去。
他把沟中的水草从根部一一割断,然后又把它从水沟中捞了出来,整齐地码出了一堆。
杂草在贺时年的镰刀下一点点减少,沟渠里面的水流也渐渐快了起来。
沟渠的杂草排净,水流畅通无阻,原本死黑色的水也变得清澈起来。
楚国邦走入了避暑亭子中,那里早已有人沏好了茶。
而楚星瑶和楚阳耀两人,都跟着楚国邦进了亭子,站在了他的身后。
但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贺时年身上。
尤其是楚星瑶。
当他看到烈日暴晒下,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贺时年的后背衬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额头的汗水不断滑落,下颚线紧绷,手臂和脖颈都晒得有些发红。
楚星瑶的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但心疼是肯定的。
清理完沟渠,解决积水隐患后。
贺时年继续分片区处理杂草。
做完这些,他最后扛起了锄头,开始翻整土地。
握锄头是需要手稳力量的,手指也需要紧拿、紧握。
否则会出现一锄头下去,锄头打滚的情况,那就丢人了。
这个不知大家有没有感触?
贺时年小时候在外婆家干过不少农活,打谷、掰玉米、翻地、种菜、打田、插秧、割稻、打猪草……
可以说农家子弟经历过的农耕生活,贺时年全部都经历过。
只不过好多年没有认认真真干过农活了。
贺时年才翻了三分之一的地,他的掌心就被粗糙的锄头柄磨得发烫,隐隐泛红。
不过贺时年全程沉默专注,动作规整有力,不偷懒、不胡弄、不急躁。
每一锄头下去,深浅均匀。
每一块被翻整的土地,都如复制一般平整有序。
“爷爷,贺时年挺有经验呀,毕竟是农家出生,小时候铁定没少干农活。”
“你看他干得有鼻子有眼的,翻地比爷爷年轻的时候翻得还好呢。”
楚阳耀看着妹妹心疼的眼神,还有那不曾从贺时年身上离开的目光。
他最终打算替贺时年说上几句话。
但这句话说出来,楚阳耀就有些后悔了。
楚国邦喝了一口茶,哼了一声,将茶杯重重放下。
“你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哪里凉快哪带着去,别来这里浪费空气。”
楚阳耀讪讪缩了缩脑袋,后退一步,不敢再说话。
楚国邦再次喝了一杯茶,然后起身离开了。
临走时又转身说:“你们两人不可以去帮忙,要么走,要么留在这里监督。”
楚星瑶说:“爷爷,我留下,待会他口渴了,我去给他倒杯水。”
“爷爷,我也留下,我在这里代表你监督他,绝对不让他偷懒,也保证绝对不会去帮他。”
楚国邦离开了,周围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缓和过来。
楚星瑶连忙倒了一杯茶,然后端着走到了菜地边上。
“累了吧?来,先喝口水。”
贺时年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你爷爷走啦?”
“嗯,刚走!刚才我哥说,你翻地比爷爷年轻时候翻得还好。”
“爷爷似乎丢了面子,一气之下拂袖走了,呵呵!”
楚星瑶说到这里,娇笑出声。
贺时年接过楚星瑶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这里太热,你去亭子里面休息吧!”
“放心,这点菜地对我而言,不用等到中午,两个小时之内就可以搞定了。”
“对了,要不你帮我去看看,你家里面有没有菜种子和肥料?”
“有的话,你拿点过来,我将地翻起来,又拢一下,然后种些菜!”
“说不定很快就能冒新芽,下次再来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
楚星瑶一听,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马上去拿。”
说完,楚星瑶接过贺时年手中的茶杯,放回亭子,又小跑着去找菜种和肥料了。
楚星瑶离开后,楚阳耀也走了过来。
“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会,抽支烟?”
贺时年说:“你爷爷允许你在这里抽烟?”
楚阳耀这才意识到,他爷爷是不允许他在这里抽烟的。
但话都说出口了,要是就此否认,岂不是坐实了他楚阳耀害怕楚国邦?
“没事,你抽吧!大不了让爷爷骂两句。”
贺时年边翻地边说:“算了,还是暂时不抽了,等待会全部弄完再说。”
楚阳耀也就将掏出的烟收了回去。
“看不出来,你割草、翻地、垄沟,这一连串的操作相当娴熟呀,你前没少干吧?”
“那是当然,这都是小时候锻炼出来的劳作技能,老百姓宝贵的财富之一。”
不多会,楚星瑶带着一顶遮阳帽,小跑着来了。
她手里除了种子、肥料之外,还拿了一顶草帽。
“给,戴着草帽吧,否则太阳灼伤了你的皮肤。”
贺时年还没回答,楚阳耀就说:“妹妹,那我的草帽呢?我也晒着。”
楚星瑶哼了一声,没好气说:“你要带,自己去找,我可没有为你服务的义务。”
楚阳耀撇撇嘴:“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你这都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啦。”
“我告诉你,楚星瑶,我吃醋了,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楚星瑶却没有理楚阳耀,将种子化肥放下。
又将草帽递给了贺时年。
贺时年却说:“给你哥哥戴吧,你看他细皮嫩肉的样子,我还真怕晒伤他。”
楚星瑶却说:“不用管他,这是专门拿来给你戴的。”
“我哥哥脸皮厚,晒不伤。”
楚耀在一旁石化了。
“楚星瑶,你不是我妹妹,你没有良心……”
经过两个小时的农作,贺时年不仅完美完成了除草、翻土、清沟、拢沟、打窝等工作。
还主动修整了坍塌的田埂、补全了残缺的洼面、规整了杂乱的苗圃。
把整块菜地打理得平整干净、条理清晰。
而贺时年所做的这些,在前院的某间房间里面。
都被倚在窗后观察的楚国邦看在眼里,想在心里。
贺时年的劳作并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投机取巧,而是真真正正的如热爱劳作一般的工作。
楚国邦这位打过解放战争和自卫反击战的老革命,这些年见过太多为了升官而趋炎附势,急于攀附,投机钻营的人。
也正因此,楚国邦对贺时年毫无接纳之意,全程带着审视、偏见、戒备,甚至打压的心态。
他心里笃定贺时年是借着和楚星瑶恋爱,想要绑定京圈资源,想走仕途上的捷径。
但看贺时年忙得大汗小水,嘴角却带着劳作的喜悦。
楚国邦的心态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他本想借着体力劳作、身份落差,挫掉贺时年的锐气和虚荣心,逼他暴露浮躁、娇气、怨气,顺势将其劝退。
可楚国邦看到的是一个能上能下,能苦能甜,沉得住气,稳得住心的年轻干部形象。
非但如此,他从贺时年的笑容里,真切地感受到了贺时年是热爱劳动的。
并不是在讨他欢心或者一味地完成任务。
京圈中有太多的年轻子弟眼高于顶,手无缚鸡之力,大多基层干部身居高位就脱离实干。
贺时年作为一方主官,又是西陵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却能在此刻放下身段,脚踏实地,做事有章有法。
这多少改变了楚国邦对贺时年起初的偏见。
他下意识想要去揪胡子,却发现这个揪胡子的动作有损形象,也就改成了双手背负在身后。
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贺时年。
仅此一点还不够,哪怕过了这考验的第一关,后面还有两关。
你是真的爱我的孙女,想和她喜结连理,还是为了攀附权贵,绑定京川资源?
今天试一试便知道了……
为官一方,仅有苦干远远不够,若无格局眼界,终究只能成为埋头干事的庸官,难堪大任。
考验继续加压。
打完了窝,贺时年又拿出种子,很仔细地开始栽种。
一颗种子,一把肥料。
楚星瑶一共拿来了四五种菜种,贺时年分别种了几颗。
等做完这一切,贺时年给每个窝子里面浇水。
“好了,全部整理好了。”
“等种子发芽长大了,就可以移栽,以我以前的经验来看,如果用薄膜覆在土壤上面,长势会更好。”
楚星瑶笑道:“你真厉害,要不是今天爷爷不允许,我都想陪你一起劳作了。”
贺时年笑笑:“以后会有机会的。”
“走吧,带你去洗漱一下,我爸妈应该也回来了,很快就能吃饭了。”
贺时年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水龙头。
“先别急,等我去洗洗脚。”
说完,朝水龙头走了过去。
贺时年打开水龙头,先洗了洗手,然后又捧了冷水浇在脸上。
一阵冰凉的舒爽感几乎是席卷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然后从膝盖往下的腿肚子,洗以下的淤泥。
凉水冲刷在皮肤表面,如电流划过全身,说不出的舒爽。
贺时年开始搓脚,洗得很认真,将每个脚趾头缝隙都洗得干干净净。
而楚星瑶将他的鞋子提了过来,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擦脚布,抬了一颗凳子给他。
“指缝里面的淤泥洗不干净了,你给我找把刷子,洗鞋子用的刷子就行。”
楚星瑶问:“要不要给你找牙刷?那刷子太硬了,怕你刷疼了。”
“不碍事,我皮糙肉厚。”
楚星瑶扑哧一笑,转身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了一个刷子。
窗子背后的楚国邦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
此时的他并没有因为楚星瑶给贺时年提鞋、抬凳子、找刷子而感到羞以为耻。
反而看着贺时年一本正经地洗脚,他突然想起了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在阳光下,在水龙头边上洗脚、洗脸,甚至洗澡。
那时候洗衣粉、肥皂都是紧缺货,大多数情况只能用点皂角熬制的液体。
楚国邦没有再继续看,转身离去,第一阶段的考验算是结束了。
十多分钟后,楚星瑶和贺时年一起并肩进入餐厅。
餐厅里多了一对年轻夫妇。
这应该就是楚星瑶的父母。
楚星瑶当即开口说:“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夫妻两人同时转身,目光却落在了贺时年身上。
而两人都是微微一愣,一时间竟然有些怔然。
两人是第一次见贺时年,却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爸爸妈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男朋友贺时年。”
贺时年也露出微笑:“楚叔叔好,黎阿姨好。”
“你好,你好!”
就在这时,楚阳耀也来到了餐厅,他的手里提着两瓶酒。
“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我是你们儿子,你们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这时,楚星瑶的母亲黎淑芬展颜一笑。
“小耀,你觉不觉得他和你的那位朋友有几分神似?”
“刚才要不是星瑶介绍,我都还以为他就是你那位朋友呢。”
楚阳耀将手里的酒放在桌上,笑道:“是吧?当初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觉得他和顾时安有几分相似。”
“最主要的是,他们中间的那个字都相同。”
“我那朋友叫顾时安,他叫贺时年。”
“要不是他出生在西陵省,我都还以为他和顾时安是两兄弟呢。”
这时,楚德平说:“好啦,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聊吧。”
“对了,阳耀,你爷爷呢?”
楚阳耀指着桌上的两瓶酒说:“爷爷说他不过来吃了。”
“爸,我爷爷还说,既然来家里了,那也就是客人,让我和你陪时年喝两杯,不要丢了礼节和楚家颜面。”
一听这话,楚德平微微一愣。
这似乎不是楚老爷子的做派作风。
难不成贺时年今天的表现,获得了楚老爷子的认可或好感?
想到这些,楚德平又下意识看向贺时年。
“好,那今天我们两人就陪时年一起喝几杯。”
这时,楚星瑶挽着妈妈的手臂,笑道:“爸爸,我也要喝一杯。”
“你?”
“你不是滴酒不沾,一沾酒就醉吗?你能喝酒?”
楚星瑶脸色微红说:“喝一杯,为你们助兴。”
“妈妈,你也喝一杯,这样我们一家人也就都喝酒了。”
一家人?
楚星瑶这是在不经意间,似刻意将贺时年当做了一家人。
楚德平、黎淑芬夫妇自然知道女儿的用意,未置评价。
黎淑芬笑着说:“好,既然你高兴,那妈妈也就陪你喝一杯。”
酒菜上桌,楚阳耀忙着倒酒。
其实家里有专门的服务人员的,但楚阳耀说,这酒是老爷子珍藏的好酒。
他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太多机会倒老爷子藏酒的机会。
今天就不用别人倒了,他亲自上。
而楚星瑶也忙着盛饭,她将第一碗递给了贺时年。
“今天辛苦了,忙了一早上,先吃碗饭,吃完再喝酒,否则伤胃。”
见到自己女儿的表现,楚德平牙齿咬了咬。
又和妻子黎淑芬彼此对视一眼。
看来自己的女儿是栽进去了。
女大不中留啊。
其实,楚德平和黎淑芬对于楚星瑶的择偶,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和意见。
只要女儿喜欢。
只要对方品性端正,人品过关,不管是身居高位,也不管家庭出身。
夫妻两人都没有意见,女儿的幸福和开心最重要。
而所谓京城楚家的门户之见,对于两人而言,都只是在外的虚有其表。
相比于这些,他们更希望女儿快乐和幸福。
“妹妹,哥哥也饿了,也给哥哥盛一碗。”
楚星瑶白了楚阳耀一眼。
她又分别给父母各盛了一碗,才给楚阳耀盛。
“看在这两天辛苦的份上,给你盛一碗吧。”
“这还差不多,算你这小妮子还有点良心,我这两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盛完饭,楚星瑶又在贺时年旁边坐下,给贺时年主动夹菜。
“这京城的饮食口味,你不一定能适应。要是没吃饱,等待会带你出去吃。”
一听这话,楚德平和黎淑芬夫妇微微蹙眉。
而楚阳耀却摆摆手说:“要是没吃饱,就只能饿着肚子了。”
“爷爷已经发话了,让吃完饭带他去书房,爷爷要和他谈话。”
闻言,楚星瑶面色一紧,心脏微微跳动起来。
“谈话?”
“对,这是爷爷吩咐的。”
“来来来,先喝酒,不用着急。爷爷说了,先吃好再去。”
楚星瑶知道爷爷的考验不止早上的农务劳动,肯定还有其他的安排。
但是让贺时年直接去他的书房谈话,这出乎了楚星瑶的意料。
因为爷爷的书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哪怕是部级或以上的领导来了。
他的爷爷楚国邦也并不一定会去书房和对方聊天。
更多的时候,在会客厅就将该谈的事情谈了。
楚星瑶一时间无法判断,爷爷喊贺时年去书房到底是福是祸。
贺时年的心态倒也放得很平。
在餐桌上表现得合规合矩,有礼有节,但也绝对没有拘谨、谨慎或小心翼翼。
贺时年原以为,楚德平、黎淑芬夫妻两人的个性也可能和老爷子一样。
但坐下来吃饭后,贺时年发现夫妻两人都是身居高位的京城干部,但很随和、很平静。
目光不时从贺时年身上掠过,他们带着打量后辈的目光,而不是审视他。
这种感觉让贺时年挺舒服的。
也就是说,楚家除了老爷子之外,都不反对他贺时年和楚星耀在一起。
等贺时年吃完饭,放下筷子,楚德平主动敬了贺时年酒。
“你叫贺时年,对吧?你和星瑶,阳耀都是同龄人,我也就喊你时年了。”
“来,我代表我们家欢迎你来做客,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在贺时年来京城之前,楚星瑶已经将家里的基本情况告诉了他。
楚德平是正部级干部,在中央某部委。
而黎淑芬则在教育部,是正厅级干部。
贺时年以端杯说道:“感谢楚叔叔,你什么时候得空了,也欢迎你来西陵省。”
楚德平呵呵一笑:“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喝完杯中酒,黎淑芬也端杯敬贺时年。
“时年来,阿姨也敬你一杯,听星瑶说,你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贺时年点了点头:“是的,阿姨!”
听到贺时年肯定的回复,黎淑芬的眼里露出了母亲般的柔情。
从贺时年的行为举止、待人接物的态度中,黎淑芬对他越看越满意。
如果排除了楚老爷子的态度外,贺时年确实适合自己的女儿,也符合他们的择婿标准。
“那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贺时年说:“外公外婆还健在,还有大舅二舅他们。”
黎淑芬微微皱眉问:“那爷爷奶奶呢?”
贺时年说:“不好意思,黎阿姨,我从小没有爸爸,也不知道爷爷奶奶是谁?”
黎淑芬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阿姨不该在吃饭的时候问这些,提起你的伤心事。”
贺时年笑道:“没,黎阿姨不要误会。”
“我从小都过得很快乐,外公外婆、大舅二舅他们一直对我视若己出。”
“家庭也和睦,要说遗憾,也就是母亲走得早。”
黎淑芬又问:“你母亲是怎么离开的?生病吗?”
贺时年点头说:“是急性白血病。”
黎淑芬没有再继续就这个问题问下去。
“你的事情,我听星瑶说过了,你这样的普通家庭出身,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和你自身的努力分不开。”
“你也没有因为家庭的残缺而影响了品性、心性,还有为人为官的初衷,这一点很重要。”
“戒骄戒躁,不忘初心,继续努力。”
“来,这杯酒,阿姨真诚敬你。”
“感谢黎阿姨对我的评价和鼓励,我一定会牢记初心。”
黎淑芬敬完酒之后,轮到了楚阳耀。
“时年,刚才我说的话,你还真别不信。你和顾家的那个顾时安,也就是我儿时的玩伴,真有几分相似。”
“要是有机会,我带你们见一见,你就明白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贺时年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还来了点兴趣,那就看有机会再说。”
楚阳耀说:“来,这杯酒当大哥的敬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通过爷爷的考验,和星瑶在一起。”
“我更希望你们快点结婚,然后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我就可以当舅舅了。”
一听后面这句话,楚星瑶的脸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哥,这哪跟哪?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好歹也是副厅级干部,也不害臊。”
楚阳耀却是挺了挺身体说:“我想当舅舅,想看到你结婚生小子,有什么害臊的?”
“爸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不信你问爸妈。”
楚星瑶目光下意识看向了父母,见两人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一时间脸颊发烫。
“来,时年,不说这个了,咱们先喝一杯。”
“论酒量我不如你,论喝酒的气质我可是没服过谁。”
五人共桌,这顿饭吃得很祥和愉快。
因为楚老爷子还要找贺时年谈话的原因,这顿午宴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就结束了。
“时年,先休息一会,我去看看爷爷那边,如果准备好了就过来喊你。”
说完,楚阳耀就离开了餐厅。
这时,家里的保姆切上了水果,泡上了茶。
“时年,刚才喝了不少酒,先喝杯茶,吃点水果。”
这次说话的并不是楚星瑶,而是她的母亲黎淑芬。
不知什么原因。
黎淑芬越看贺时年,越打心里面满意。
如果贺时年真能获得楚老爷子的认可,和星瑶喜结连理。
那便是大好事一件,余生所想所念,也就没有遗憾了。
“谢谢黎阿姨!”
贺时年端杯喝了一口茶。
“对了,你和星瑶是怎么认识的?”
贺时年略微一想,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黎淑芬说:“看来,一切都是缘分呐!”
楚阳耀很快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时年,你准备好了吗?爷爷说准备好了就让你过去。”
一听这话,楚星瑶的心里依旧莫名的紧张了一下。
她想去拉贺时年的手,给予他安慰。
但发现父母还有哥哥都在场,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不过她的目光,贺时年已经感受到了。
贺时年站起身,对她淡淡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贺时年跟随楚阳耀离去。
而楚父楚母和楚星瑶,已移步客厅休息区。
那里距离楚家老爷子的书房仅有几米的距离。
贺时年和楚阳耀进入进入了书房。
楚老爷子一身唐装,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
屋内陈设极简,堆满了旧书柜、老式实木桌椅,氛围肃穆压抑,寂静无声。
贺时年从楚老爷子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军人的压迫感。
整个人不怒自威,目光如炬。
“爷爷,时年来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
楚阳耀看了贺时年一眼,眼神示意他,你自求多福,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即离开了。
屋内仅剩楚国邦和贺时年两人。
楚国邦没有和贺时年有任何的客套,指尖轻叩太师椅边角,语速不快,字字沉重。
“你在西宁县的情况,我调查了一下。”
“你搞了一个扫黑除恶、反腐倡廉、百日严打行动。”
“将西宁县的大小官员拿下了几十个,将当地的黑恶势力粉碎,冻结了一个矿业集团。”
“这么做,有利也有弊,主要是看老百姓支不支持!”
“我想问一问你,对于西宁县,你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回答起来却不太容易。
这是楚国邦对贺时年开启的高压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