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武台坐下后,杜京给他沏了茶,然后离开,带上了门。
贺时年先开口说:“武台同志,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涉及两件事。”
“第一,反腐倡廉的相关工作进行阶段性收尾。”
“后续的工作就交给王永民同志去处理,你的工作要转到副书记和组织相关工作上来。”
向州委提交西宁县人事结构调整之前,贺时年询问过雷武台关于纪委书记继任人选的事。
当时雷武台推荐的是纪委常委、纪委副书记王永民。
雷武台当时说,王永民业务熟悉、根子扎实、党性党心坚定,可以信任。
贺时年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态度,尊重了雷武台的意思。
雷武台听后说:“好,贺书记,我也是这个意思。”
“此次的防腐倡廉力度已经相当之大,是文华州县一级近10年以内力度最大的一次。”
“也到了可以阶段性收尾的时候,否则人心惶惶,极大的可能会影响到西宁县的整体稳定和人事结构平稳。”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也会影响着下面工作的开展和持续平稳推进。”
“至于王永民同志,贺书记可以放心,相应的收尾工作交给他处理,我完全可以放心。”
贺时年点了点头:“好,那就等王永民同志上任后,尽快交接清楚。”
“至于第二点,则是要全面调整西宁县副科和正科两个级别的干部配置。”
“这件事,我给你还有组织部半个月的时间酝酿考察,拿出一份方案。”
“下周县委班子配备齐全后,我交代安排相应的工作后,会请几天假。”
“我的想法是,等我回来,相应的调整方案要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就辛苦武台同志综合考量,充分酝酿一下了,争取一次性通过,减少相应的时间配比。”
雷武台点了点头说:“贺书记对于人员调整有哪些方面的具体指示?”
雷武台的言外之意是,目前的哪些人需要撤职或调职?
贺时年说:“此次的反腐倡廉主要出现在交通局、住建局、国土资源局、医疗等相关领域。”
“大大小小的领导前后涉及了59人,其中主动投案的涉及到将近40人。”
这些数据是雷武台报给贺时年的,贺时年心里门清。
“主动投案的这些同志,按照其涉案情况以及主动坦白程度,该怎么调整就怎么调整。”
“不过,国土局、交通局、住建局、发改委、医疗等体系,都是重要的职能部门。”
“一定要认真、严肃考虑和对待,要做到德配其位,人配其才。”
“至于干部一级,回望乡,南坡乡,狗田乡,哈里库勒自治乡等要调整。”1
“涉及腐败的各大局,一二把手哪怕没有问题,也必须进行轮换调整。”
“我基本的原则就是这些,具体的方案,组织部这边来出。”
雷武台基本明白了贺时年的意思。
贺时年打算调整的这些乡镇还有各大局,都是和当初金兆龙一条线的。
现在金兆龙已经完蛋了,贺时年又怎么会允许这些人继续在目前的位置上干下去呢?
“贺书记,神农镇的张建权成为副县长后,是否由刀吉祥继任他的位置?”
贺时年点了点头。
神农镇的张建权和刀吉祥两人,是乡镇一级所有一二把手中最和睦的两个。
张建权升任副县长后,由刀吉祥来继任党委书记的位置是最合适的。
“由刀吉祥同志来继任,我看可以。”
雷武台又说:“回望乡党委书记母达强,把他调去人大,穆塔白同志这里,是否考虑一下?”
贺时年说:“穆塔白同志可以把他调整为回望乡副书记,主持党委工作吧。”
“先看一看他的成色,如果他能挑起重任,再把他挪重挪正。”
穆塔白只是副乡长,由副乡长直接升为主持工作的副书记。
这基本上就是破格提拔了,除非穆塔白挑不起这个大梁。
“好,贺书记,你如此说,我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新县委班子全员到齐后,会召开会议,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一个调整方案。”
贺时年说:“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非到全员到齐后再进行。”
“其实这次涉及的外来干部也就宣传部部长一人。”
“其他同志都是本地提拔的,工作衔接上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
“此次我们考虑的人选,唯一漏了一个,那就是老干局的普珍爱同志。”
“普珍爱同志虽然漏了,但她也不适合再留在老干局。”
“我的想法是,先把她调到县委党校,任组织部副部长兼任党校的常务副校长,主持县委党校的日常工作。”
“先过渡一段时间,具体的情况等后面有合适的位置再进行安排。”
雷武台说:“贺书记的这个提议很好,我也有类似方面的考量。”
“我既是正职副书记,又是组织部部长,肩头的担子重得多。”
“如果有普珍爱同志为我分担县委党校的工作,那再好不过了。”
贺时年点头说:“黑金宝同志原先是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
“而你现在是专职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
“你肩头的压力确实不小,担子也着实不轻。”
“不过,这也是州委对你的充分肯定,你要顶住压力,扛起担子。”
雷武台说:“贺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替你分担配合好相关方面的工作。”
“让你腾出精力来着重发展西宁县的经济。”
对于雷武台,贺时年是信任的,也因此才委以重任。
雷武台也确实说到了贺时年的心坎处。
县委相关方面的工作,贺时年更多的会让雷武台去承担。
他确实要腾出精力来发展西宁县,这才是他工作的重中之重。
雷武台离开后,贺时年又将杜京喊了进来。
“杜京,你打电话给普珍爱同志,让她得空的话过来一趟。”
普珍爱20分钟之后就到了。
普珍爱敲响了门,双手恭敬放在小腹处,面露微笑,显得很有礼貌。
贺时年站起身,迎了过去。
“是珍爱同志到了呀,来,进来坐吧。”
“贺书记好!”
普珍爱嘴角挂笑,眼里却带着局促,当然,还有不经意间流露的失落。
这种事,换做是谁能不失落呢?
毕竟这样的机会对于普通人来说,一辈子可能也就那么一回。
当官等机会就像等班车,错过了这一趟,再等下一趟,也就意味着你可能永远错过了原先的那一趟。
落人一步,就是步步落后。
普珍爱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双腿并拢,只敢坐沙发的一角。
贺时年自然能够体会到现在普珍爱心里的感受。
“来,珍爱同志,先尝一尝这茶,我们坐着聊聊天。”
“这茶是我从东华州拿来的,是野生山茶。”
“味微苦,但回甘。”
普珍爱点了点头,露出微笑,双手捧杯,轻尝了一口。
“怎么样?能喝习惯吗?”
普珍爱点点头说:“是微苦,但有回甘感,能喝习惯,感谢贺书记。”
“我这里还有,珍爱同志待会走的时候带点回去尝一尝。”
普珍爱连连摆手:“能来贺书记这里品尝一杯,已经是荣幸,哪还敢夺人之爱?”
贺时年笑道:“你就不用和我客气了,我这里还有很多。”
客套了两句,贺时年转入正题。
“珍爱同志,此次县委的意图没有在州委那里百分百达到。”
“其中涉及到你,原本我是想让你担任宣传部部长,挑起这块担子的。”
“但州委有其他的人选安排,是省里来的干部。”
“从这个角度而言,我们县委是欢迎省里的同志下来充实我们的干部队伍的。”
“同时,对于州委的决策,我们县委也要坚决拥护。”
“不过对于你的安排,县委还是要考虑,我有一个个人意见,你听一听。”
普珍爱闻言,眼睛一亮,下意识坐直身体,挺了挺胸。
“贺书记请说!”
州委决定让雷武台同志担任副书记,兼任组织部部长。
这样一来,他的工作肯定会很忙,肩头的压力肯定不轻。
“我的想法是,你去县委党校担任常务副校长,主持县委党校的日常工作。”
“协助武台同志,将这块的工作给挑起来。”
其实适合普珍爱的还有一个位置,那就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不过普珍爱并没有从事过组织类相关工作,直接去任常务副部长,并不是太好。
但县委党校的工作主要抓务虚,这就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县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自然是组织部副部长之一。
普珍爱听懂了贺时年的言外之意。
“好,感谢贺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会全心全意配合好雷书记的工作。”
贺时年又说:“西宁县的干部素质整体是跟不上时代的变化,做到与时俱进的。”
“西宁县下半年不但要开展党政、党风相关方面的建设。”
“对于股级、副科以及科级的干部,我们县委也将着重拿出相应的培训方案。”
“力在提升这些干部的整体素质以及与时俱进的思想。”
“所以这块的工作是相当重要的,由你去主持,我也能放心。”
听贺时年如此一说,普珍爱原本还稍显失落的眸子里面,立马放出光来。
如果按照贺时年所言,并不是随便给他安一个组织部副部长,兼任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的头衔。
而是真的想要培养普珍爱,对她委以重任和信任。
普珍爱连忙说:“是,贺书记,我服从县委的安排。”
“一定在雷部长的协同支持下,主持好县委党校的日常工作。”
“为县委在人事方面的大方向和决策服务,把好这个关卡。”
贺时年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好。”
“好啦,你去忙吧,具体的工作到时候你向武台同志多沟通、多汇报。”
贺时年站起身,普珍爱也连忙站起身。
贺时年伸手,再次和她握手。
普珍爱刚进门的时候,贺时年和她握手,手指微微冰凉。
而现在握手,普珍爱的手指已经有了温度。
这说明普珍爱的内心已经渐渐火热起来。
普珍爱离开的时候,贺时年还是让杜京给普珍爱拿了一包东华州的野山茶。
这也算是贺时年对普珍爱的补偿,毕竟普珍爱现在也需要一颗糖。
接下来的几天,贺时年分别和不同层级的干部进行了谈话。
谈完话后,贺时年将黑金宝喊了过来。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任,但贺时年一刻也等不及了。
西宁县经济发展的事情,必须要提上日程。
对于黑金宝,贺时年提出了四个方面的要求。
第一,关于西宁县下半年招商引资的计划和对应的数额。
当然,也包括招商引资的方向。
第二,乡镇公路和村村通公路,要抓紧速度,保质保量,尽快完成,便民通车。
第三,西宁县的经济要全方位、全领域,铺融到正轨上来,农业、轻工业、服务业,要全方位发展。
第四,针对西宁县的铝矿资源,要做好环保、合理开采相关方面的技改。
说到第四点的时候,贺时年把当初在青林镇的那份技改方案拿给了黑金宝。
“金宝同志,这是根据省里相关方面的技改要求,当初我在青林镇的时候,亲自着手拟定的技改方案。”
“你可以以这份技改方案为基础参考,制定出一份符合西宁县铝矿技改的文案。”
黑金宝双手恭敬地接过,说:“贺书记,在县政府这一块,倒是没有问题。”
“不过具体落实下去后,可能会有阻力或反对的声音。”
“毕竟矿业技改是要花钱的,很多老板不一定会愿意去花这笔钱。”
贺时年说:“这个我知道,矿业技改遵循自愿原则。”
“愿意改的,政府会给予相应的开采权,只要符合国家的排放标准和开采要求,依旧允许他们继续开采。”
“但开采的过程中,必须要和环保、生态保护相结合起来。”
“如果不愿意进行技改的企业,责令定期之内停止开采,政府收回相应的开采权。”
贺时年现在掌握了西宁县的权力,没有人再敢挑战他的权威。
在贺时年原本的计划中,是想直接全部关停。
但此次去省里,又听了吴蕴秋的建议后,贺时年打算一步一步来。
直接一竿子插到底,关停所有西宁县的铝矿,虽然能给修复生态环境保护带来极大的促进作用。
但也会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西宁县的税收。
税收是财政资金的保障,是社会稳定的基石。
一竿子撸到底,把铝矿全部关停,而旅游业、其他行业又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情况下,只能采取过渡的形式。
否则税收减少,财政资金赤字,于西宁县而言,只会影响稳定和发展。
其实,这也是一个比较矛盾的课题,既要发展,又要破坏。
而有时候,为了发展,又不得不去破坏。
现在能够做的是,既发展,又在破坏的基础上逐步修复环境和生态。
黑金宝点了点头说:“贺书记,那如果愿意矿业技改的企业,还能给予多少年限的开采权?”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也是这些企业商人最关心的问题。
贺时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从你的角度,你认为呢?”
黑金宝想了想说:“我觉得至少3到5年,否则考虑到成本等相关问题,这些矿业老板不一定愿意拿出钱来投资技改。”
贺时年点头说:“差不多,3到5年,足够西宁县发生一个大变样,进行经济上的彻底转型。”
“我有一这样一个规划,也不妨和你说一说,聊一聊。”
“第一,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盘活农业,包括种植业、畜牧业、养殖业等进行初加工。”
“西宁县地大物博,盘活闲置资产,规划土地空间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增长老百姓收入。”
“第二,今年下半年做好充分的计划,明年年初开始,承接小型轻工业,发展劳务经济。”
“搭建好符合、适合西宁县本土的商贸体系,培育和带动本土产业。”
“第三,前面这些都在盘活并稳度上轨的同时。”
“发展文创经济、林下经济、非遗申创,康养生态等。”
“当达到了这三步,然后再整合全县的资源,服务旅游业,和旅游等相关衍生的第三产业形成互补,形成西宁县的经济特色圈,构建多元文化且具有民族特色的经济。”
听了贺时年如此一说,黑金宝大为震撼。
其实一直以来,黑金宝都认为贺时年只是政治斗争的高手,又有背景和人脉资源。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在西宁县站稳脚跟。
拿下一批贪官污吏的同时,也将金兆龙一派、昆家铝矿等人一举拿下。
却没有想到贺时年对西宁县的了解丝毫不比他黑金宝少。
非但如此,贺时年提出的这些发展经济的建议,既接地气,又有高瞻远瞩的目光。
这不禁又让黑金宝佩服了几分。
贺时年是有刷子的,并且刷子很硬。
“贺书记,听了你的这番话,我不得不感叹你的高瞻远瞩。”
“你的这些提议,我是充分认可的,它是结合西宁县本地的实际而提出的规划。”
“具有实践性和可落实的重要意义。”
“根据你的这些建议和规划,我们政府口一定充分开会讨论,拿出一个完整的发展规划。”
贺时年说:“这些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和方向上的规划,具体的落实和落地需要政府口群策群力。”
“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也是有限的,需要充分发挥大家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这一点很重要。”
“具体的工作,就由金宝同志下去安排吧,等班子全面上任,西宁县的人事结构调整完毕后。”
“具体的发展计划和规划,形成文件,上常委会讨论。”
“我们需要做到的是,县委班子要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共同向前,把西宁县发展起来。”
“是,贺书记,我们政府口一定按照你的指示来,充分考虑、充分讨论,拿出一份可行性报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周三。
今天是西宁县班子新成员隆重上任的日子。
一大早,州委组织部部长艾俚木诺就给贺时年打了电话。
说她们已经从州委出发,大概11点钟到西宁县。
这里的她们指的自然是也包括韩希晨。
韩希晨昨天就来到了文华州,住在了州委迎宾馆。
她给贺时年发了信息,说今天来西宁县报道。
贺时年也给他回了信息,说从文华州州委来西宁县有4个小时的路程。
还说他才来到了文华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韩希晨却说:可不要看不起人,我可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人,别说4个小时,哪怕40个小时,我也认了。
贺时年也就回复:那好,我代表西宁县真诚欢迎你的到来,明晚给你接风洗尘,举行欢迎宴。
和楚星瑶一样,韩希晨的酒量也不好,一喝酒就脸红,脸一红就上头,一上头,指不定就会倒下。
倒下之后,说不定就要让人送回去或背回去。
贺时年的这句话自然是意有所指,韩希晨听得明白。
“你不要小看了我,我现在的酒量可已经练出来了,可以喝半斤白酒而不醉。”
贺时年故作惊讶地回复:“这么厉害?那感情好,明晚就酒经考验,让你感受到西宁县人民的热情。”
贺时年洗漱好,刮了胡须,整理了发型,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出门了。
贺时年在秘书时代,基本都穿白衬衫、西服上班,那是职业岗位所需。
自己当了领导后,他更多的是穿夹克、黑西裤,再配黑皮鞋。
有时候,如果考虑到下乡,还会穿运动鞋。
只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州委组织部部长艾俚木诺亲自带队,送新同志上任。
贺时年自然也要重视,穿得郑重得体一点才能符合县委书记的形象。
前段时间,县委积压的需要他批阅的文件,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已经批阅得差不多,只留下了少部分。
贺时年到办公室之后,并没有安排其他的工作,将剩余的文件全部批阅。
时间到了11点,州委的车子进入了西宁县县委大院。
贺时年早已带着西宁县的班子成员等候在那里。
州委组织部一共来了两辆车。
除了艾俚木诺这个州委组织部部长外。
还来了一位副部长,以及两位工作人员。
这阵仗,你可以理解为对韩希晨的重视,你也可以理解为对西宁县即将上任的县委班子的重视。
艾俚木诺和韩希晨同乘一辆,两人几乎是一起打开车门。
然后一起从车上走了下来。
韩希晨齐肩拉直的发丝利落雅致,容貌清丽端庄。
美丽却透着朝气的面庞,眉宇间带着自信和一丝丝的疲倦。
琼鼻玉立,秀眉轻点,朱唇上点着淡淡的红,并不夸张,反而相得益彰。
一身合体的职业装,大喇叭紧身裤,下身则是圆头皮靴。
风华正茂,风采卓然,隽秀韶华……
西宁县县委常委中,似乎除了贺时年,其余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韩希晨。
而这些人见到韩希晨的那一刻,眼睛彻底瞪直了。
随即,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显然,这些人都没有想到,省里来的宣传部部长非但年轻,而且如此容颜绝世。
同时,这些人又有一股恍惚感。
如此气质浑然天成,兼具女性温婉柔美的美女,怎么会来西宁县任职?
用一句不好听的话来形容。
这完全就是天上的金凤凰,来到了一个鸡窝里面。
贺时年的目光从韩希晨落到了艾俚木诺身上。
艾俚木诺虽然上了年纪,但她的五官生得立体精致。
尤其是亭亭玉立的琼鼻,还有那不加眉笔修饰的秀眉。
都可以充分证明艾俚木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位具有民族特色的大美女。
但是,此时在韩希晨面前,艾俚木诺显然弱了一截。
这种弱是与生俱来的,是在娘胎里面锻造的时候,基因里面就带着的。
并不是后天所形成。
贺时年连忙迎上去,先和艾俚木诺握手。
“艾俚部长,一路辛苦了,感谢你将省里的同志带到我们西宁县来,充实我们的干部队伍。”
“相信省里的同志一定能够让我们西宁县的干部队伍整体素质和面貌都提升一个层次。”
艾俚木诺笑道:“希晨同志,以后可就是我的小姐妹。”
“你作为县委书记,在西宁县可要照顾好她。”
“要是她受了什么委屈,我可不轻饶了你。”
贺时年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韩希晨和艾俚木诺竟然已经结成了姐妹关系。
这不得不让贺时年对韩希晨再次刮目相看。
有种士别三日的感觉。
同时,贺时年也疑惑艾俚木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韩希晨的身份?
有这种可能性,但似乎不大。
短暂的愣神后,贺时年哈哈笑道:“艾俚部长,尽管可以放心。”
“我想从今天开始,我们西宁县所有的干部都会照顾好希晨同志的,尤其是我们的男同胞。”
“要是让希晨同志在西宁县受了委屈,不用艾俚部长责罚,我亲自负荆请罪。”
艾俚木诺点点头说:“那好,今天开始,我就将希晨同志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艾俚木诺目光看向韩希晨。
“希晨,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贺时年,贺书记,以后就是你的班长。”
这也证实了贺时年原先的猜测,艾俚木诺并不知道他和韩希晨的关系,也就没大可能知道韩希晨的身份。
艾俚木诺并不知道贺时年和韩希晨在此之前就已经认识。
非但认识,两人还经历过一段令人终身难忘的岁月。
尤其是在青林镇矿洞下面,以及酒店的那次枪击案。
而艾俚木诺等人不知道贺时年和韩希晨认识,这也正常。
韩希晨的老爹是省委宣传部部长韩考璋。
掌管着全省的宣传、舆论导向,媒体报道等相关工作。
如果韩考璋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贺时年和韩希晨之前的过往。
他是完全有能力将某些消息给封锁、隐瞒的。
不用怀疑一个省委宣传部部长的能量。
贺时年主动伸出了手:“你好呀,希晨同志,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面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韩希晨也伸出手,目光自然,笑意浅浅。
“你好,贺书记,以后我就是你手下的兵,还希望你鞭策指导。”
贺时年和韩希晨握手后,又将县委常委介绍给了韩希晨,一一认识。
所有新任的县委班子成员进入了县委小会议室等待。
而艾俚木诺则进入了贺时年的办公室。
接下来,艾俚木诺借用贺时年的办公室,分别和新任的县委班子成员进行了廉洁谈话、任职谈话。
这个谈话时间并不长,每人也就控制在10分钟左右。
饶是如此,这个程序走完后,时间也来到了中午12点半。
贺时年提议,先去县委招待所简单吃个便饭,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再召开上任仪式。
艾俚木诺同意了贺时年的提议。
在西宁县吃午饭,那肯定不是单纯的吃饭。
喝酒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今天毕竟是上任之机,下午又要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所有人都有分寸,不可能喝得满身酒气去参加下午的大会。
那就是带头违反中央八项规定,树立不好的价值观和方向了。
下面的人要是有说辞,往上捅一捅,虽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落个批评教育之类的,是有可能的。
所以酒水也就成了午宴的点缀,大家浅喝了两杯,算是意思意思。
毕竟按照西宁县的习俗和官场的某些不成文的规矩。
晚上自然是要举行欢迎宴的,那才是重头戏。
吃过午饭,送艾俚木诺他们回房间休息。
下午2:20,贺时年又亲自去县委招待所迎接艾俚木诺她们,朝着县委大会议室而去。
来到县委大会议室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下午2点半。
众人进入会议室的时候,下面已经人头攒动,乌压压坐满了西宁县各乡镇、各大局、各领域的干部。
县委的四大班子,还有新任的班子成员以及州委的干部在主席台就座。
见到贺时年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并且全都下意识站起了身,会议室也瞬间安静下来。
这些人都知道贺时年以后就是西宁县的天,独一无二的一把手。
他们或许可以不给州委的领导面子,但不得不敬重贺时年。
因为县官不如现管,贺时年决定着他们的官帽子。
贺时年带领艾俚木诺等人在主席台就座后,看了一眼手表,又环视全场一圈。
“好了,各位同志,我们今天的会议正式开始。”
接着贺时年做了今天的开场致辞,都是些官场的开场白,没有任何的营养价值。
完了之后又说:
“下面我先介绍此次参与会议的州委领导。”
贺时年从高到低,分别介绍了艾俚木诺以及州委组织部的各位干部。
等这个流程走完后,贺时年又说:“我们今天的会议议题是传达州委对于西宁县班子的任命决定。”
“宣布新班子人员的就任仪式,下面有请州委艾里部长给大家讲话。”
台下响起了掌声,目光又看向了艾俚木诺。
接下来,艾俚木诺照着稿子宣读了州委的任命决定。
“经过州委研究决定,任命黑金宝同志为西宁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任命雷武台同志为西宁县专职副书记,兼任组织部长。”
“任命秦刚同志为政法委书记。”
“任命王永民同志为纪委书记。”
“任命韩希晨同志为西宁县宣传部部长。”
……
艾俚木诺宣布了所有人的任命,这其中最为特殊的应属黑金宝。
黑金宝的县委副书记可以通过州委直接任命。
但他的县长却是不能,只能以代县长过渡。
只有等到本级人大召开常委会议选举通过后,才能摘掉帽子。
艾俚木诺宣布完之后,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艾俚木诺按照组织的程序,发表个人讲话。
当然,说是个人讲话,并不一定完全正确。
因为艾俚木诺执行的是州委的指示和命令,所以她的个人讲话代表的是州委。
艾俚木诺的讲话总共分为三个方面。
第一,评价西宁县过往的县委和政府相关方面的工作。
第二,介绍新任干部的履历和能力。
第三,对西宁县县委以及班子成员提出工作要求和方向。
比如班子要纯洁,正风要清廉等等之类的。
等艾俚木诺讲完后,按照程序,是新任的班子成员分别讲话表态。
按照职位从高到低,自然是从黑金宝开始。
黑金宝之后是雷武台,依次往下推。
其实在体制里面的人都知道,这种发言是具有模板的。
比如感谢组织信任,严守纪律、踏实工作、服从县委指示等等之类的。
等这个环节结束,是贺时年作为县委书记,做最后的陈述性发言。
县委办综合科提前给贺时年写了相关方面的稿子。
其实贺时年不用稿子,也能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贺时年的发言主要是以下几点,都是模板。
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套娃模式。
第一、那自然是感谢州委,感谢领导,并且表态,坚决拥护州委的决定等。
第二,代表县委欢迎新同志的到来和新同志的履历。
第三,对全县班子队伍、干部队伍提出工作要求。
第三点,贺时年说得相对较多一点,提出了未来三年的发展方向。
既包括经济、民生、基础设施等各领域的发展建设。
同时也强调党政党风廉洁建设等。
第四点,强调个人的意愿,表示会坚决带领班子成员完成州委的嘱托和部署,完成脱贫攻坚、精准扶贫、美丽乡村建设、新农村建设等相关工作。
会议前后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有序散场。
韩希晨在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的带领下去接手宣传部相关工作去了。
贺时年将艾俚木诺邀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艾俚部长,今天辛苦你了,上次你下来西宁县,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好好和你喝两杯。”
“今晚无论如何,你都要留下来,必须给新任的班子还有西宁县加油打气。”
艾俚木诺笑道:“好,时年同志,盛情难却。”
“那今晚我就接受西宁县同志们的热情了。”
“不过我是女同志,酒量浅,你们可不能灌我酒。”
贺时年哈哈一笑说:“在文华州,谁不知道艾俚部长是有名的大酒量。”
“号称一斤预热、两斤微醺、三斤不醉的女中豪杰。”
“要说灌酒,我们还想请艾俚部长手下留情才是。”
艾俚木诺连连摆手说:“你这都是听谁说的?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好的酒量?”
“倒是我知道你的酒量,那可是一等一的了得,当初你刚刚上任,在州委迎宾馆,我可是见识过了。”
“我估计如果单挑的话,咱们州委常委中,酒量第一的常务老熊也喝不过你。”
贺时年笑道:“艾俚姐,你这就是捧杀我了。”
“熊州长的酒量是文华州第一,那是一等一的猛,我哪能跟他比。”
嘴上如此说着,贺时年却知道一个道理,拳怕少壮。
贺时年和熊周堡两人酒量都是一等一的好,两人彼此已经较量过,彼此也都清楚。
以两次较量的结果来说,贺时年仗着年轻,略胜一筹。
如果熊周堡和他一样的年纪,那谁优谁劣还真的不好说。
接下来的聊天,艾俚木诺问及了西宁县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具体的落地计划。
对于艾俚木诺,贺时年也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对于西宁县的全盘计划告知了她。
艾俚木诺听后,也并没有发表个人观点,只是表示支持和鼓励。
下午六点,县委招待所食堂二楼。
本着轻车从简、开源节流的目的,摆了两桌。
相比于省城或者文华州委,西宁县招待所的条件相对简陋。
但菜品菜系却是精心准备的。
这件事在几天前,郭醒世还特意征询了贺时年的意见。
因为西宁县班子结构动得如此之大,在文华州的历史上,可谓前所未有。
所以贺时年让郭醒世用心准备,考虑人员,但不考虑菜品的成本。
郭醒世的准备,也让贺时年放心。
菜桌上,荤素搭配得当,有些菜品弥足珍贵,懂的都懂。
比如麂子肉、野猪肉、竹鼠肉、黄鼠狼肉……这些在西宁县是必不可少的。
除此之外,还有野生山菜,带有民族特色的菜品。
桌子上没有任何的科技与狠活,满满的都是诚意。
酒宴开始后,贺时年让艾俚木诺敲锣打鼓,也就是开杯的意思。
艾俚木诺推辞两句后,也就开了杯。
“时年同志是整个文华州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他虽然年轻,但能力却是不容置疑的,是突出的。”
“对西宁县的发展也有着全盘的考虑和计划。”
“你们县委班子一定要紧密团结在以时年同志为中心的县委周围。”
“群策群力,做到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让西宁县彻底摆脱贫穷的帽子,走上致富的康庄大道。”
这种场面说的都是官话、套话、场面话。
但官场就是这样一个神奇而又有趣的地方。
你觉得是官话、套话、场面话,但这些话又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能有资格听得到的。
换做是屏幕前的你,有机会听到吗?
艾俚木诺说完后,大家所有人站起身,然后干了第一杯。
第一杯喝下后,贺时年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韩希晨。
以前在青林镇的时候韩希晨喝酒,一杯下去,满脸红晕。
甚至会做出一副难以下咽,酒烈辣嗓的模样。
但韩希晨喝这杯酒的时候,神态从容,没有丝毫的痛苦感。
看来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就是不知道她的半斤酒量是不是真的练出来了?
体制内有这样一个顺口溜。
能喝半斤喝一斤,这样的干部最放心。
能喝啤酒喝白酒,这样的干部能长久。
能喝五两喝八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
……
韩希晨初来乍到,今晚难免要经受这些老同志的酒经考验。
贺时年倒是想真看看韩希晨能否顶得住。
第二杯酒,贺时年也举杯表示了对州委还有州委组织部,以及艾俚木诺的感谢和认可。
同时表示,在州委的支持下,一定会带领西宁县的同志们早日摆脱攻坚脱贫的帽子。
让西宁县的老百姓在三年内真正过上好日子。
贺时年说完之后,众人亦都喝了第二杯酒。
官场的形式走完,接下来就是自由发挥。
而没有出乎贺时年的预料,韩希晨成为了所有县委常委们“照顾”的对象。
所有人都轮番向韩希晨敬酒,表现出了热情和爽朗。
而韩希晨面对这些人的热情,也丝毫不惧,大有一番巾帼须眉的豪杰模样。
第一圈下来,韩希晨就喝下去了两个分酒器,也就是3两的量。
等所有人都敬完韩希晨后,韩希晨又主动回敬众人。
她先敬的是艾俚木诺,再敬的是贺时年,依次往下。
这一圈打下来,又是两个分酒器下去。
而无出其外,韩希晨的脸上升起了红晕,直漫耳根。
不过她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明亮、更水润,人也并没有酒醉失态。
贺时年感受到了,她是真的高兴和开心。
但贺时年同时也知道,如果再任韩希晨再打一圈,那到时候她真可能醉倒。
毕竟是省委宣传部部长的女儿,刚来上任的第一天就喝得烂醉如泥,那肯定是不行的。
传出去了,贺时年的个人形象也要受到影响。
所以贺时年借机说:“你们几个,不要看人家是美女,就光向人家敬酒。”
“这种思想风气是要不得的,你们的热情,韩部长已经感受到了。”
“接下来你们要让州委的领导也感受你们的热情。”
贺时年如此一说,既起到了调节气氛,又起到了转移战火的作用。
所有人谈笑风生之间,把战火瞄向了艾俚木诺等人。
艾俚木诺伸手指了指贺时年说:“你这个时年同志,狡猾大大滴。”
贺时年说:“我就权当艾俚部长是对我的夸奖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以后呀,还要多欢迎艾俚部长来西宁县指导工作,为西宁县的发展建设提供指导性思想。”
艾俚木诺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今晚不能多喝酒。”
贺时年问:“为什么呢?”
艾俚木诺回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想呀,要是今天我喝醉了,以后我还敢来西宁县吗?来一次怕一次。”
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场面异常活跃。
不过艾俚木诺却不认怂,和贺时年喝了一杯,又接受其他人的敬酒。
面对所有人敬酒,她都是满杯,给足了这些人面子。
酒宴持续了两个小时,除了韩希晨被贺时年特殊照顾,喝了六七两之外。
其余所有的同志都是一斤往上。
县委常委中,除了韩希晨之外,酒量相对而言最不好的应该是雷武台。
但今天的雷武台也本着舍命陪君子的态度,也足足喝下了一斤。
等酒宴结束散场的时候,老雷同志脸都黑了,握着贺时年的手,差点就想和他拜把子。
贺时年本来邀请艾俚木诺留宿一晚,明天再走。
但他说,州委组织部的工作走不开,今晚要赶回去。
贺时年明白对方不会留下来了,也就客气了一下。
最终将艾俚木诺送下楼,又送上车,在县委所有常委的挥手中,告别众人离开。
艾俚木诺离开,所有人向贺时年告别,又各自离去。
贺时年转身问身后的郭醒世,韩希晨的住所安排好没有?
郭醒世说:“房子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东西还没有搬进去,今晚先安排韩部长住县委招待所。”
“等明天将韩部长的所有随身物品搬进去,打扫好卫生后,就可以进里面住了。”
贺时年点了点头,走向了不远处还在和众人聊天的韩希晨。
见到贺时年走来,并主动向韩希晨打招呼。
这些人也就识趣地告辞离去。
贺时年说:“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是坐一坐还是回房休息了?”
韩希晨看了贺时年挺直的鼻梁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缓缓移开。
“贺书记是我的班长,我入乡随俗,听贺书记的安排。”
贺时年笑道:“现在非工作时间,不用那么严肃。”
最后贺时年让郭醒世在县委招待所安排了一间雅间。
贺时年和韩希晨进入房间后,空调已经开到适合的温度,桌上摆了瓜子、水果、糕点。
两人坐下后,又有服务员分别给两人泡了一杯香茶。
房间中孤男寡女,两人面对,气氛稍显尴尬。
不过,西宁县的晚风在县委招待所前院、后院游荡着,热烘烘的,似乎又带起了些暧昧气息。
贺时年点燃一支烟:“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西宁县。”
“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韩希晨自然不会选择正面回答,也不可能说出真实答案。
“当然就像你说的一样,来充实西宁县的干部队伍。”
贺时年自然是不信的。
像韩希晨这样的身份,如果他真的要到基层摔打历练一番。
可以选择的地方太多了,何必来西宁县这种雁过都不吐口水的地方?
“时间过得还真快,转眼你留学回来了,转眼你又成了西宁县的宣传部部长。”
韩希晨也说:“是呀,时光过得还真快,想当初你还只是一个土不拉几的乡镇党委书记。”
“转眼几年的时间,你经历了几个岗位的锻炼,已经成为了县委书记。”
“用句很时髦的话来说,你的升迁完全是坐在了火箭的驾驶舱。”
贺时年说:“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成为县委书记的一天。”
“不过,不管在什么岗位,我的初心始终是不变的。”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会用手中的权力,为治下的百姓谋一方福利和前程。”
“既然来了,以后我们就并肩作战,共同建设西宁县美好的明天。”
两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曾经的过往。
于韩希晨而言,贺时年就是她的初恋。
而初恋的人,总是愿意相信,这是一段独有的美好爱情,总是相信对方就是自己注定的另一半。
但生活就是生活,爱情始终只是爱情,何况又是单方的爱情呢?
如果没有苏澜的出现,兴许现在的贺时年已经和韩希晨在一起。
你可以理解为有缘无分,也可以理解为现实的残酷,命运的造化弄人。
它总是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候,将真相和盘托出。
而所谓的水枯石烂的爱情,也就随风而逝,只留下一声叹息。
初恋的美好,也就变成了苦涩的回忆。
在青林镇矿山上的时候,当韩希晨说出那一番话后,其实已经从理智层面彻底放下了贺时年。
只不过有些东西就像心里面的虫子,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会悄然钻出你的心扉,挠着你的心房,痒痒的。
“我是不是很好笑?都已经是宣传部部长了,还在县委书记面前谈起曾经的女儿之事?”
贺时年摇了摇头:“县委书记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是感情的动物。”
“初恋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初恋的时候只有爱情。”
“而治愈心灵创伤最好的良药是时间。”
“确实,就如当初我说过的一样,如果没有苏澜的出现。”
“或许我们会有一段美好的开始和幸福的收尾。”
招待所房间里面的灯光并不太亮。
在稍显暗淡的灯光下,韩希晨目光如水一般温柔,鼻子微微向上翘着,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清丽脱俗,还有几分调皮的味道。
当然,在这之下,是她已经看淡、看开以及放下的释然。
可是,事实真如此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彼此都感到了意犹未尽。
但孤男寡女,加之又是上下级关系,在县委招待所这样的地方,不便长待。
贺时年起身告辞,韩希晨跟着他一起出门,送贺时年到了招待所门口。
贺时年伸手,打算和韩希晨握手告别。
但手刚刚伸出,贺时年就有些后悔了。
贺时年作为县委书记,每天都有人来找他汇报工作。
对于汇报工作的这些人,他都会选择性和对方握手,十分重视官场的礼节。
可以说,握手已经握得麻木,也就变成了下意识的行为。
韩希晨微愣,但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贺时年握着她的手,触感冰凉,却柔润至极。
但他却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握手告别方式多少有些可笑。
靠,在体制里面待久了,天天和人握手,都搞出职业病了。
目送着贺时年离开上车,韩希晨才转身上楼。
一时激起千层万层浪。
韩希晨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思,因为今晚的聊天谈话被搅乱。
回到房间,她在床边发了一会呆。
想起当年在青林镇矿洞底下的事,她脸上有些发红。
当时在特殊的环境下,两人忘情相拥,亲吻……
要不是考虑到当时矿洞底下的含氧量逐渐变低。
说不定就……
想到这些,韩希晨的脸色越发潮红起来。
虽然只是短暂的时刻,却如刀刻斧劈一般留在了韩希晨的心中。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以及贺时年胸膛的温暖和壮阔。
联想至此,韩希晨的心跳也就加快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行李箱上面。
她起身拉开行李箱,最上层放着一只卡其色的布偶猴子。
韩希晨用力揉搓了一下,又起身进入卫生间。
她将衣服脱得不着寸缕。
镜子中是一个鬼斧神工、漂亮至极的女人身体。
脖子细长,皮肤白皙细腻。
从颈部向下,到了腰部,构成了一条很柔顺的曼妙曲线。
那里不算大,却也不算小,坚挺而又精致。
小腹平坦、润滑,皮肤仍如丝绸般光润。
她双手环抱肩部,对着镜子默默看了一会自己。
女孩子的心思,昨天一个样,今天一个样,说不定明天又会是另外一个样。
韩希晨突然想起了一首诗。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二天一上班,贺时年就召开了新班子定下来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
这次常委会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却是意义重大。
在常委会上,贺时年发表了重大讲话。
强调工作分工,工作领域,介绍西宁县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政策路线方向。
要求各个岗位的常委各司其职,做好分内的工作。
常委会结束后,贺时年又分别和新班子成员谈了话。
等做完这些,第二天周五,贺时年向州委请了假。
是时候开启京城之行了。
京城之行会是什么结果?
贺时年并不知道。
但是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
正在贺时年前往机场的路上,京城某别墅,一间装修高档奢华的房间内。
一个50出头的,气宇轩昂,不怒自威的男子正坐在沙发上。
而他的对面,是一名身材相对消瘦,额骨稍显突出的男子。
“首长,目前已经了解到了情况。”
被称为首长的男子,目光落在这名消瘦的男子身上。1
“具体说说!”
“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贺时年和楚家的孙女楚星瑶是男女朋友关系。”
“并且这件事楚家之人已经知道了,并找了楚星瑶谈过话。”
闻言,那名男子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露出一丝带有威严的精光。
“楚家那边什么态度?”
“目前打探到的消息是,他们并不同意两人的关系。”
男子一听,就沉默了下去。
哪怕消瘦男子不具体汇报,这名男子也洞若观火,明白了楚家之人不同意的原因。
“不过,首长……楚家之人虽然不同意,但也给了机会。”
“听说贺时年不日就会来京城,亲自去楚家。”
“哦?”
男子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楚家之人的用意。
“这都什么时代了?他们还是要搞家族考验的那套把戏。”
“楚家的楚国邦也就只会玩这套,除了这套,他也想不到更好的策略。”
“首长,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是否从中助力一把?”
“如果我们这边直接出面去提一提,说不定楚家的态度就立马改变了。”
男子闻言,抬手摆了摆。
“这件事不急,既然那小子要来京城,就让他先会会楚国邦那个老腰子再说。”
“说不定他自己能够解决,不需要我们出手。”
“当然,如果到了该出手的时候,该出手还是要出手。”
“好,首长,我明白了。”
“对了,关于苏澜那个女子的情况、背景、过往、家世等,这些都调查清楚了吗?”
“已经调查清楚了……”
接下来,瘦弱男子开始按照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一汇报。
男子听后说:“第一,背后一直监视苏家姐妹两人的势力是谁?”
“第二,苏澜在国外产下一子,此子和他有没有关系?”
瘦弱男子回答:“经过调查,监视苏家姐妹两人的势力,应是京城的秦家。”
听到秦家两个字,中年男子再次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怎么会和秦家扯上关系?”
瘦弱男子道:“更深入的情况目前还没有调查清楚。”
“不过就表面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苏家和秦家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这么说,当时苏家姐妹父母的死亡并不是普通的车祸,而是有人策划的?”
瘦弱男子道:“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指向,但这件事和秦家应该脱不了关系。”
中年男子闻言,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瘦弱男子继续往下说。
“至于苏澜产下的一子,目前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
“因为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现在的西陵省省长褚青阳似乎一直在保护着什么。”
“而他保护的东西似乎和苏家姐妹两人有关。”
听到这里,中年男子再次吃惊。
“调查过了吗?因为什么原因?”
接下来,瘦弱男子开始讲述褚青阳和苏池的过往。
褚青阳和苏池在苏省的时候就认识,并且两人一直保持着特殊的关系,延续到了现在。
其间也提到苏池的仰池集团。
也说仰池集团能够发展壮大至今,和褚青阳在暗中做背书脱不了关系。
中年男子听后说:“行吧,这件事暂时就不管了,这目前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褚青阳自己都是个上门女婿,现在身居要职和高位,举世瞩目,风光无限。”
“但他在龙家这些年的境遇,整个京圈之人都知道。”
“婚姻不和睦,龙家之人又太过强势和霸道。”
“褚青阳想要在外面做点什么,也是在一个男人的情理之中。”
“不管这些了,接下来你必须关注那小子来京城的动向,以及掌握他去楚家接受考验的过程。”
“我这边也该去吴家走动走动了,毕竟那小子能到如今的成就,和吴蕴秋那小妮子是分不开的。”
“当时我还在想,如果那小子能和吴蕴秋那小妮子喜结连理,那是如虎添翼,大好事一件。”
“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不过楚家也不错。”
“除了楚国邦这个牛鼻子老倌过于强势霸道和一根筋,其他的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