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攻砦
    巳时初,日上天中,弥漫在草甸上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
    李存进的认旗往东一指,所部万人便也跟着动了。
    此前收拢的那些伤兵,这会都被丢在了官道北侧,有十几个徒口正在旁照料着。
    沿途经过的武士们听到这些人的嚎伤声,都把脸扭到另一边去,脚下却不自觉地慢了。
    实际上,就算要快,在这片草甸上,也是快不起来的。
    远远望去,这草甸平平整整,像一张铺开的绿毡,可等大队人马真踩上去,才晓得前几日那场大雨已经将这草甸泡成了什么样。
    草甸本来就吸水,所以尽管是晒了一天都没什么用,草皮下面全是稀泥,一脚踩下去,水便漫过脚面。
    那些披着重甲的步卒走不出百步,绑腿便糊成了泥筒子,有人索性把靴子脱了,光着脚往前蹚。
    所以等义儿诸部在寒泉寨前一里多的地方站住,各部的队列早已走得七零八落,都头们沿着队伍来回跑,将嗓子都喊哑了,才把人重新找回各自的旗下。
    此时,李存进趁着这会工夫,带了几名牙骑往前又走了一段,仔细打量这座大寨。
    最外头是一道新挖的壕,宽约两丈,壕里引满了陂水,水色碧绿,看不出深浅。
    壕沟内侧的土沿上又都插着鹿角,枝权都削得尖尖的,一律斜指着外面。
    鹿角后面才是木砦,用的全是整根的榆木,可能就是取自旁边的那处树林,一根挨着一根,立得密密实实,外面还打着横板,根本看不见墙后的情形。
    砦墙上方露着一排棚顶,厚木板上铺了草席和湿泥,棚檐下面,披甲的明军正探身向外张望。
    每隔三四十步,又有一座箭楼探出墙,楼身蒙着生牛皮,正面留着射孔。
    至于庄子原先的那圈砖墙,这会被木砦挡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墙头,墙后的仓房倒还能看见屋脊,盖着厚厚的湿泥,想来是防着火箭的。
    寨上插着不少旗子,最高的那面红底黄边,正中一个斗大的“陆”字,根据战前情报,这是大明当涂侯陆仲元的认旗。
    在陆字旗西边稍低一些,还有一面朱字旗,被风吹得半卷半舒。
    李存质也骑马跟了上来,看见那面朱字旗,脸色当即就沉了:
    “张公昨日就是被这姓朱的射死的,箭杆上刻着名字,叫什么淮西朱景。”
    李存进朝那面旗看了一眼,没有接话,他心里只在想,如何拿下眼前这座巨砦以建功立业,至于什么老回鹘,他死不死和自己有个屁关系!
    但眼前所见,那棚檐下面站着一排排武士,兜鍪从砦墙上沿露出来,从这座箭楼底下一直排到下一座箭楼,弓梢与槊锋不时在他们身后晃动,却看不清里面还有多少人。
    这些人一声不出,砦上也不擂鼓,只有旗子被风扯得啪啪作响。
    李存进看了一阵,心里反倒有些发毛。
    他打过的寨子不少,哪个不是鼓足声威,壮胆勇?像这样一排排站着如同木头桩子的,倒是头一回见。
    李存进又催马往前挪了几步,身边牙骑赶忙举牌遮在他马前。
    这时候,李存颢、李存实也从西南面回来了,两人身上全是黑泥。
    二人汇报说,寨子西面是有一道陂岸的堤坝,但那堤宽不过两步,墙上的弩一抬就能将下面覆盖,而且那边道路更加泥泞,不能行军。
    李存进听完也死了心了。
    行吧,硬攻就硬攻吧!
    他拨马回到阵前,将李存贤、李存质、李存敬几人叫到旗下。
    李存进先点了李存贤,让他从官道上先去试一试寨北。
    官道是这一带唯一的硬路,路基比两边的田地垫高了半人,宽可容三辆大车并行,从寒泉寨的北墙经过,往东一直通到琵琶沟。
    若是能从官道上破开塞北,后面的大队就不必在西面的草甸里玩命了。
    这个道理李存贤也明白,便没多话,点了麾下两个部,带着两千马步并楯车、长梯移军到了北面。
    等李存贤走后,李存进又点李存质:
    “存质,你部负责攻西面。”
    “先叫长牌手上前,遮护后面扛土袋的民夫,弓手随着长牌往前压,到了百步就停住,专射箭楼上的弓手,路填好了,斧手再上去砍鹿角。”
    “存敬,你部跟在存质左后,等他那边的路填出来,你接上去,作为第二番攻击队!”
    “存颢、存实,你们两部依旧看着西南面,要预防寨里的人从那边抄击!”
    “各部到了阵地后,看旗出击,听鼓进退。”
    正在这时,西面官道上奔来一骑,背上插着金标令旗,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抱拳道:
    “使君,大太保问,寒泉寨为何还不打?”
    “大太保说了,巳时前就该攻寨,眼下巳时都快过半了,日中之前,他要看到你部发起攻击。”
    李存进的眉头跳了一下,心里陡然浮现一股怨气。
    那李嗣源既然知道他没发兵,就也晓得自己在林子内受挫,可这人却只问出击,不问部队伤亡,何其冷酷。
    他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对令骑道:
    “回去禀告大太保,我已调度攻略,现在就攻击。”
    令骑应了一声,行礼,转身上马走了。
    李存进怒哼了一声,随后命令向北面李存贤部打旗,然后带着牙兵和旗鼓指挥上了官道,观阵。
    此时官道上,李存贤已经竖起了自己的黑彘旗,旗面上绘了一头獠牙冲天的大野猪,军中也皆呼李存贤为彘太保。
    这并不是瞧不起李存贤,而是非常认可李存贤的武勇,实际上作为昔日王仙芝余部残党,却能在沙陀、代北核心中占一席之地,就可见他的能力了。
    他麾下以许州老兵为根基组建的“彘突都”也是河东劲旅。
    而在看到远处摇晃的旗帜后,李存贤一挥手,身后的八名武士就开始敲击八面大鼓。
    听了进鼓声,坐在官道上的唐军纷纷起身,开始推着楯车缓缓向前。
    他们要先开到庄园的正北面,然后再下去,从北面的土道攻打明军壁垒。
    这些楯车都是临时拼起来的,用的是辎车的车身,前头竖起两层厚木板,木板外面钉着浸湿的毡子,推起来吱吱呀呀地响。
    但好的是,官道本身就坚硬,那条庄园和官道之间的土路也看着很好走。
    毕竟当年的那个庄园主为了方便运输物资,是平整过这条道的。
    队伍沿着官道往东推了二百多步,南边寨里依旧没有动静。
    推车的武士们原本个个缩着脖子,见南边始终没有箭射来,胆子也就大了,有人从楯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砦墙吆喝,骂明军是缩头的鳖孙。
    而在官道北侧的路边,立有一座土堠。
    这是唐时代的遗存,凡警备要地,沿官道是五里一堆,十里一双堠。
    唐军并没有在意这座土堆,因为这堠不晓得当年是经历了怎么样的遭遇,明显被大火烧得就剩下了个光秃秃的土墩。
    可是当最前面的楯车刚越过这座土堆,明军寒泉寨北的砦墙上便响起了一声猛烈的梆子声。
    紧接着,北面四座箭楼上的弩手同时发箭,砦墙木架上的弓手也从棚下探出,朝官道上的车队接连射去。
    最前面的几辆楯车首当其冲,神臂弓的铁锥箭钉在湿毡上,几乎没有停顿便扎穿了两层木板。
    推车的武士有的被钉住了手掌,有的被射穿了肩胛,惨叫着松开车辕,楯车一歪,便横在了路当中。
    后面的长牌手赶忙顶上去,可长牌比楯车还要薄,几轮下来,人是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官道上。
    更要命的是砦墙上还架着床弩。
    随着一声猛烈的尖啸,一支比槊杆还粗的弩枪从寨北的箭楼里射出来,以一个斜面越过人群,先把一个举牌的武士连人带牌撞翻,又扎进后面一人的小腹,将两个人串在一处,钉在了路基上。
    黑彘旗下,李存贤皱眉看着,却没有急着收兵,他要看清楚明军在北面的防御到底如何。
    此时,面对明军的暴风骤雨,上百辆楯车横在路上,后面的过不去,前面的也不敢露头,整支队伍就这么卡在了土堠前后。
    李存贤看了一阵,渐渐看出了门道。
    北面那四座箭楼并不是随便乱射的,他们射得最密的,就是土堠往东这一段。
    凡是过了土堠的楯车,没有一辆还是完好的,可落在土堠西边的那些,却是寥寥才有几支箭矢。
    他身旁的军将也看出来了,啐了一口:
    “这些贼厮,是把土堠当成了计步,过了那边就在射程!”
    李存贤没有吭声。
    官道既然走不得,那就只能早些下路。
    他叫来牙军都将,指着官道南侧那条通往庄子的土路,道:
    “楯车不要了,就横在路上,给后面的弓手挡箭。”
    “你带三个都,从这条土路下去,长牌手在前,遮护后面扛梯的人,到了壕边,就把长梯横过去当桥。弓手跟到楯车后头,专射北面那四座箭楼。”
    都将领了令,转身便去点人。
    领头下土路的都头姓石,是许州人,跟着李存贤从王仙芝那会就一路打过来的。
    他拿的是一面长牌,身边四个牌手与他并排,后面的槊锋从肩头探出来,再后面才是扛梯的武士,两人一架,一共六架长梯。
    土路果然好走。
    路面压得结结实实,两边还挖着排水的浅沟,石都头走了几十步,脚下都没怎么陷,可前面的牌手却停了下来。
    到了前面,他才看清楚。
    那土路原本是有一座木桥跨过壕沟的,如今桥板早被拆光,只剩下四根柱子孤零零立在水里。
    其实北面这段壕沟要比西面窄些,可也有一丈多宽,水面上漂着一层浮萍,底下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
    “搭梯!”
    石都头刚喊出口,楼上的箭便落了下来。
    牌手们赶紧把长牌往上举,箭矢噼噼啪啪地钉在牌面上,有一支从两面牌的缝里钻进去,扎进了一个扛梯武士的大腿,那人哼都没哼,咬着牙把梯头往前送。
    头一架长梯横着搭过去,梯头压在对面的土沿上,梯脚就踩在这边,中间正好借着一根桥桩挡住。
    第二架、第三架挨着搭上,三架梯子并排,就是一条能过人的窄桥。
    后面的人又把背来的门板往梯档上铺,铺了两块,一个牌手便先踩了上去。
    梯子吱呀一声往下一沉,那牌手身子晃了晃,赶紧蹲低,把长牌顶在头上,一步一步往对面挪。
    石都头第二个上去,他不敢低头看水,只盯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走,箭从头顶上呼呼地过,打在牌面上,震得他手腕发麻。
    等他终于踩上对面的土沿,才发现这里离鹿角只有两步,再往后,就是那道高大的原木砦墙了。
    贾公武就率部守在北面的砦墙上。
    他脚下是一座沿墙搭起的木架,粗大的立柱埋在地里,柱间又钉着斜撑,上面铺满厚木板,数十名甲士前后走过,脚下也只是微微颤动。
    武士站在板道上,砦墙的上沿正齐胸口,弓手可以倚着墙搭箭向外射击,同时他们头顶的木棚又能为他们遮蔽外面的箭矢。
    贾公武提着长柄斧,走到两根棚柱之间,向下看了一眼,唐军已经搭起梯桥,几个牌手正护着后面的人过壕。
    官道上的唐军弓手也射来了箭,抛过来的大半落在棚顶,木板上接连响起一阵笃笃声,还有些擦着棚檐飞过去,扎进了后面的院子。
    棚下的明军听惯了这声音,依旧往来传递箭筐。
    有人从墙沿探出半身,瞄着桥上的唐兵发箭,射过便往后退一步取箭,旁边的袍泽又将弓举了起来。
    可唐军的箭也有从棚檐下飞进来的。
    一名明军弓手才松开弦,耳边便掠过一箭,身旁的武士随即捂着肩膀蹲了下去,却没什么事,因为被里面的锁子甲给挡住了。
    贾公武看了一眼,然后对旁边的军将吩咐:
    “弓手先射过壕的敌军,手在各处登墙的踏步下候着,看见敌军架梯,再上来接战。”
    军将领命传了下去,箭楼上的弩手也分出一队,对准了梯桥上的唐军。
    有个唐兵才走到中间,大腿便中了一箭,他站不稳,连人带牌跌进壕里,后面的人赶忙伏在门板上。
    桥头的石都头急得直骂,催着他们继续过壕,身后的梯桥才又有人爬着向前。
    等过了壕的唐兵聚起二十多人,便挤在鹿角前面,长牌举在头顶,斧手蹲在下面砍木。
    那些鹿角用横木连在一起,根脚也埋得深,一斧砍断枝杈,底下还有木桩挡着,斧手只能挪动身子,换着地方继续砍。
    石都头替一个同乡举着牌,才遮住头顶,侧面箭楼又射来一箭,扎进了同乡抡斧的胳膊。
    那人疼得大叫,斧子掉进泥地,旁边的武士赶紧捡起来,接着往已经砍出的豁口上劈。
    头顶牌面上的箭越来越多,石都头举得肩膀发酸,恨不得将外面的弓手也抓过壕来。
    这般射了半天,墙上那些明军怎么还是压不下去?
    他仰头看了一眼,便见明军躲在棚下,身前有砦墙,头上有厚板,只有开弓的时候才稍微探出来。
    己方射来的箭大半都钉在木头上,偶有一人中箭退下,旁边很快就有人补上。
    后方,李存贤的鼓却还在敲,又有数十人过了壕,他只得扭头催促斧手。
    斧手们轮番上前,将两根木桩连同横木砍断,挡在路上的这段鹿角才松动了。
    外面的唐兵又用钩锁一齐往外拉,到底是清出三四步宽的一段空地。
    后面的唐军又将一批长梯陆续送过壕来,石都头让人从砍开的地方往前抬,自己举牌遮护,到了墙脚下,几个人合力将梯头竖起,搭上了砦墙。
    梯子才稳住,便有一个甲士把团牌套上小臂,衔着横刀往上爬,后面的人死死抵住梯脚。
    他爬到离墙顶还差两级的地方,上面就伸出了槊锋。
    那甲士抬牌一挡,另一支槊又从旁边刺来,扎在他的肩颈之间。
    甲士松了手,身子从梯上翻落,砸得下面的袍泽仰面倒地,抵住梯脚的人却仍大声喊人继续往上。
    石都头抹去脸上的泥水,将长牌交给身旁武士,换过一面团牌,拔刀插在腰带外,便也上了旁边的梯子。
    他一面爬,一面催着同伴跟上。
    靴底全是泥,踩在梯档上总往下滑,他只能用膝盖抵住梯身,两手轮流攀握,过了几级才敢往上看。
    墙上已经换了一拨持槊的明兵,分在梯头两侧,另外几个持刀斧的甲士居中。
    棚柱间挤满了人,能看见的全是牌面,甲叶与指在面前的锋刃。
    两旁的明军弓手仍在射击,专寻过壕与抵梯的人下手,箭楼上的弓弩手则朝远处支援来的唐军继续攒射。
    石都头听着身后的惨叫,知道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只能拼命往上爬。
    好不容易到了墙沿,一支步槊便朝他面门扎来,他侧头躲过,用牌缘压住槊杆,趁着对方回抽的工夫,又往上蹬了一档。
    旁边梯上的一个唐军甲士也摸到了墙头,趁着明兵举槊,一把攥住杆身,后面的同伴抵着他的腰,硬将他推上去半个身子。
    那甲士翻过原木墙头,一脚踩到了木架的板道上,还没站稳便挨了一刀,肩甲的系带当即崩开。
    他咬牙举牌去撞,身后又有人攀住墙沿,跟着往里翻。
    安仁义听见北墙的喊杀声密了,也带着一队牙兵赶了过来。
    安道全一路跟着,嘴里不停地劝,说北边有贾公武,朱景在西墙,骑队也候着命,君伯还是回去歇着。
    安仁义一句也没听进去,到了墙下,抬头正看见一个唐兵翻上墙,便顺着踏步上了木架。
    这处木架上已经杀成一团,最先登墙的唐兵举着团牌左右招架,想给身后的袍泽让出落脚处。
    一名明军跳荡兵的长槊被棚柱挡住,收转不开,只得弃槊拔刀,旁边的袍泽赶忙持牌护住他。
    而这唐兵却趁机劈来一刀,砍在那面牌的上沿,状如疯狗。
    安仁义才上木架,正撞见这人发疯,顺手抽出腰间的铁锏,照着兜鍪侧面狠狠砸了一下。
    那人脑袋一歪,横刀脱手,半个身子伏在墙头。
    可安仁义这一击是随意了,可下一瞬,右肋下就开始一阵剧痛,疼得他脸都白了,扶着腰后退,直吸气。
    安道全赶忙扶住他,将军主带到棚柱后面,叫牙兵护住,自己提刀上前助战。
    这时贾公武也从旁边挤了过来,趁着最先登墙的唐兵举牌挡刀,一斧斫进他露出的肩颈,那人当即跪倒在板道上。
    后面的跳荡兵上前将尸体拖开,几支步槊又重新伸到墙外,封住了梯头。
    那石都头这会还在旁边的墙沿上,挥着横刀去砍面前的塑杆。
    他的左腿蹬在梯档上,右腿刚往墙头跨去,侧面一杆步槊就扎进了裙甲下面。
    他浑身一個,横刀落在地上,整个人惨嚎一声,砸了下去。
    下面的牙兵只见石都头跌下来,赶忙伸手去接,可以从这样的高处砸下,哪里接得住。
    两人被一并带倒,石都头的后脑撞在梯脚旁的鹿角,整个人都挺了。
    那边木墙上的明军已经抬来叉杆,抵住了另一架梯子的上端。
    下面扶梯的唐兵接连中箭,剩下几人撑不住,长梯被推得向旁边斜去,上面的两名武士急着往下滑,还是连人带梯挂在了鹿角上。
    余下两架梯子上也都有人往下退,几名唐军军将拿刀鞘抽打,催人再上,可墙头的箭矢一阵阵射下,后面的武士看着梯脚下越积越多的尸体,谁也不肯攀梯。
    木架上,安仁义背靠着棚柱,顺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贾公武连忙道:
    “君伯,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安仁义揉着肋下,喘匀了气,才道:
    “我下去歇着,你守住这里。方才已经让人翻上墙了,不能全让弓手站一线,要让步手也上!”
    贾公武红着脸应下,先叫安道全送军主下去,就让下面休息的弓弩手换下寨墙上手臂酸软的弓手,然后又调了一营步槊手上了砦墙,站在弓手后面。
    而外面,随着排头将战一死,过壕的唐军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可退得并不混乱,仍有一队甲士举牌殿后,遮护同伴沿着梯桥撤回对岸。
    有几个唐兵还试图把石都头的尸体拖走,可才露出身子,墙上便射来一排箭,他们只得丢下尸体,扶着伤兵撤下了。
    原来官道上的李存贤是一直咬牙看的,见到死伤惨重却依旧寸步不能前,这才让旗手挥旗收兵。
    退回来的人,十个里倒有三四个带着伤,还有从梯上摔伤了腿的,站都站不住,被两个袍泽架着拖了回来。
    清点之下,彘突都这一阵直接折了二百多精锐,石都头和另外两个都头都没能回来。
    李存贤又派了一队人往更东边去探路,想看看庄子东北角那片菜地能不能绕过去。
    可那些人回来说,菜地早被挖成了一段一段的横沟,楯车和长梯都过不去,再往东,就连着陂水了。
    李存贤听完,便叫人去给李存进报信,表明敌军在北面布置重兵,又有床弩,强攻一时破不开,如今只能等西面动起来,再寻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