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酸枣战事爆发的同时,明军在管城一带也与后唐骑军发生了冲突。
乾元二年,九月十五日,自荥阳地方豪族送来虎牢关方向营火漫天的时候,驻扎在中牟一带的拔山军右卫将葛从周就命令踏白向那个方向移动。
九月十六日,葛从周获得前线最新消息,后唐军骑兵正在大规模从荥阳到管城一带移动。
在获得情报的第一时间,葛从周就向后方汴州送去消息,同时命令麾下五个都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而在当夜,葛从周就得到了汴州御营的命令,命他带领部队出中牟向荥阳一带试探,于是翌日,葛从周率领部队北上管城。
可就在半道,葛从周又获得了御营新的命令,令他边战边退,而飞豹左卫大将孝杰、飞熊右卫大将杨延庆会来支援,以掩护葛从周所部撤退。
但就是在准备撤退的时候,晨雾中,数不清的后唐骑军出现,直接对葛从周部发动袭击。
葛从周部大败,一路从管城撤往中牟。
发起袭击的后唐先锋游奕使李嗣源带领精锐沙陀骑军穷追不舍,葛从周率部屡次回身作战,幸亏在十八日这一天,天降大雨,又等来了飞豹、飞熊军的支援。
残存的部队终于一路撤到了中牟。
而到了中牟后,葛从周与耿孝杰、杨延庆商量,因为军中伤员多,不能再继续南撤,必须打一次反击,以掩护伤员撤退。
于是,九月十九日,由葛从周继续率军南撤,耿孝杰,杨延庆则各率领千骑,主动从中牟北上,寻找李嗣源部。
乾元二年,九月十九日,午后,中牟以北。
耿孝杰带拣选出来的先军停在一片桑林外,先叫骑士们下马躲雨,自己仍坐在鞍上,带着斗笠,在雨幕中,等待踏白们回来。
雨从昨日就开始下,田地里已经满是积水,唯有官道和村舍之间几条常走的土路还能行马。
可就算是这样的土路,战马一过,扬起的全是黄泥汤,也是行不了大规模骑军的。
而耿孝杰与杨延庆虽然都只各带所卫骑军的千人来援葛从周,可两兵加起来也足有两千多骑,已经是非常大规模的骑兵力量了。
如此,耿孝杰与杨延庆率军出城后,并没有并作一股,而是耿孝杰走东,杨延庆沿官道向北,彼此之间相隔七八里,彼此派骑士联络,遇敌再会合。
这样的好处就是对道路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同时还能增加搜索范围。
耿孝杰与杨延庆二人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想着,既然让他们出击,那就要好好给这些后唐骑军来个狠的!
为老葛好好出出气!
临行时,葛从周还来送过他们一段。
这位从王仙芝时代就已经驰骋疆场的老将,此刻越发沉静,人生的起起伏伏并没有摧残他的心智,反而让他领悟了人生的智慧。
他披着湿透的蓑衣,脸颊瘦削,先是和耿孝杰与杨延庆二人介绍了他们和后唐军接触的细节,实话实说,那些后唐骑军的战斗力的确非凡。
耿、杨二人没有因为葛从周的失败而嘲弄这些经验,二人随赵怀安转战各战场,可以说他们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都是跟在这位靠刀枪一步步杀出来的创业者身边的。
与其说赵怀安是他们的主公、领袖,不如说是人生道路上的父亲。
无论是人格、智慧还是认识,他们都已足够得成熟,当然听得出这位乱世中沉浮的老武人在用他的经验和感悟,帮助他们。
耿、杨二人静静听完,也着实收获了很多与后唐骑军作战的经验和教训。
等最后,耿孝杰点头,问伤兵何时能走完。
“今晚先送一批,明日再走一批。”
葛从周说到这里,抬手抹去胡须上的雨水,望了望数不清的骑士穿戴着雨具,举着马槊和旗帜消失在升腾的雾气中。
最后,葛从周对孝杰和杨延庆二人郑重抱拳:
“拜托二位了!”
耿孝杰应下,杨延庆飒然笑之,随后与葛从周告别,转而纵马去追部队去了。
回忆消散,前方雨幕中,马蹄响起,那是外出的踏白回来了,而他们的身后还追着一队后唐军的骑士。
这几名明军踏白过了桑地,立即向两侧分开,追来的后唐军发现树后有一股明军骑兵,赶忙带马转身,慌忙沿来路逃窜。
耿孝杰一挥手,大股骑士就追了上去。
因为大雨无法射箭,这些人只是靠着马速追上,然后用马槊在背后——将这些后唐军骑士捅死在了黄泥汤里。
耿孝杰正在问踏白们情况,知道有一支后唐军骑军就在西北一处村落附近,他们正沿着几条道路散开,正在寻找此前葛从周撤离留下的车辆与掉队者。
“有多少?”
“看见的三四百,村后还有马,数目没能看清。”
耿孝杰让人去告知杨延庆,自己则叫骑士把披在甲外的蓑衣解下,缚在鞍后,弓袋仍盖好,再挑出两队去迎那些后唐骑士,接触以后就向东退,把追兵引离官道。
两队骑士很快出发。
......
过了一阵,西北面传来叫喊,随后有马影沿着村路奔来。
明军前出的两个小队跑得很散,北军追来的也散,两边隔着几十步,有少数人试图回身放箭,可这会大雨虽然没有昨日大了,但依旧浸软了弓弦,箭矢无力,大半落于半途。
没办法,两边就只能你追我赶,没有任何远距离杀敌的手段。
耿孝杰一直伏在桑树间,看着追兵越过一段低洼地,才抬手叫牙将出去。
瞬息,上百名飞豹骑从桑地两侧同时越出,将那三十余骑北军截住。
双方仓促交手,一名明军被砍伤手臂,北军却落马三人,余下的拼命往西跑,再不肯回头。
耿孝杰叫人把俘虏拖来,问清所属。
俘虏果然是横冲都的骑士,说李嗣源正在村后歇马,今日原要继续向中牟探,见雨大,才暂且停住。
他还问这一次李嗣源带了多少人来,俘虏不答,只把头低下去。
那边牙兵直接抽了一巴掌,又问了一遍,这才老实了,说他们光前军来了差不多两千多。
在后续的询问中,这俘虏又无疑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自南下后,部队推进非常快,虽然上头在说什么谨慎,但大伙对于明军还是非常轻视的。
耿孝杰听完这些,让人带下去。
在伏击了这支哨军后,其实耿孝杰他们就已经暴露了,所以即便晓得李嗣源就在对面的村落休整,他们也丧失了袭击机会。
于是他让部队稍事休息后,就带着前队向后与其他部队汇合。
入夜以后,杨延庆带着牙骑队找到了耿孝杰。
两人在一座废弃的磨坊里见面,屋顶还漏着雨,案上也没法放纸,耿孝杰便拿块炭,在磨盘上画出官道、桑地和村落。
“进村有两条路,西边宽,东边窄。西边挨着田,东边隔着沟,要大股进攻是比较困难的。”
杨延庆蹲在旁边,问哪边能展开。
耿孝杰指着村南一片打麦场。
“这里。今日踏白看过了,那边是此前村民平整的晒麦场,适合作战。”
“那就把他引到这里来?”
“今日白日我们连续袭击了敌军两股哨骑,李嗣源不可能不察觉,这时候再去引他出来,怕是很难。”
杨延庆抬头看他,耿孝杰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今日露出行迹的是飞豹军,那就直接由他们继续前出到村落附近,等李嗣源他们有行动,那就由杨延庆带着飞熊军绕到他们侧后袭击。
而如果李嗣源不出击,那就继续杀李嗣源分布在其他地方的部队,总之战术就是他和杨延庆一明一暗,非要干一把后唐骑军,杀杀他们的威风!
陛下固然是让他们诱敌深入的,可也说了边打边撒!
那这样的话,他们先找这些人出出气!
之后两人又定了号声、旗号,临散时,耿孝杰让牙兵把半锅热粥端进来。
杨延庆拿碗舀了,站着喝完,就走了。
李嗣源当夜也没有睡安稳。
被明军截住的哨骑回来两人,说东面发现飞豹军旗,人数看不真切,可桑地里面还有伏骑。
李嗣源先骂了擅自追击的队将,随即加派哨骑,沿村南两条路探了一遍。
雨夜里只看见几处零星灯火,明军是否已退,始终摸不清。
目前的局势是,原先驻扎在中牟一线的葛从周部已经被他们打散,只这一路丢弃的车辆就是积山。
现在哨骑们哨来消息,说在南面桑林一片发现了飞豹军的骑士,李嗣源对于明军的军号编制还是比较清楚的,晓得飞豹军属于御军一部。
那么现在飞豹军在这里,是否可以说赵怀安已经晓得了他们这边的情况了?又或者这是偶发情况?
但他转念又一想,无论明军那边如何打算,以目前兵力展开的情况,他们只有以快打快,为后续陛下主力推进打开通道。
于是,李嗣源一边让哨骑连夜向后方传讯军情,一边让驻扎在附近村落、壁垒、驿站的部队于明日清晨来集合,依旧决定明日继续南下追击。
......
到了二十日卯时,天色灰白,雨仍在落。
村南哨骑很快回来,说飞豹旗就在官道上,约有数百骑,正缓缓向北。
李嗣源听见军号,立即走出屋舍。
前面那几天,明军每次回头,都忙着遮护步卒,今日竟单独派骑兵出来。
他往南看了一会,命令部队立刻向南进军,驱赶那支飞豹军。
今早,附近的部队蒙着雨,穿越雾区抵达到了李嗣源所在的村舍,村小,部队就分散在了周围。
此刻,随着村落传来厚重的号角声,这些骑士纷纷钻出潮湿的毡房,开始跨上马,跟着打湿的营旗向南推进。
在小两千后唐骑军在雨幕中行军时,耿孝杰正在一片林区前的开阔原地等着。
他没有把千骑都摆出来,只将四百余骑列在林前,旗帜立得极高,余下部队藏在东侧,随时准备接应。
从这里往北,便是通向村落的土路。
路两侧都是积水的田地,北军出来时只能沿路走,到了林前这片高地,才有地方展开。
此时,前面的踏白接连回来,说敌军已经出村,前后相连,队伍很长。
最后一人到了近前,才勒住马,北面雨幕中便已露出成片的马头。
耿孝杰让前队先动。
四百余骑向北走了一段,迎着北军前骑冲去。
两边距离越近,骑士们越把身子伏低,湿透的槊杆夹在腋下,雨水顺着铁甲不断滴落。
最先相撞的几十骑顷刻纠缠在一起。
一名飞豹骑士刺中对面胸甲,锋刃没能穿透,却把人顶得从马侧跌下,他自己也被旁边伸来的槊打中手臂,兵器脱手,只得拔刀再战。
耿孝杰则在林前,看着前方骑士们卷在一起,等后面来的后唐军骑士开始向两侧铺开,立刻吹号。
得到命令的飞豹军骑士奋力冲出战团,向着东南方向狂退,也幸亏雨势阻碍了骑士射箭,所以大部分飞豹军都顺利撤了出来。
而一见这些明军在跑,更多的后唐骑军直接追了上来。
赶来的李嗣源已经看出明军是在诱敌。
那些撤退的飞豹军队伍并不乱,即便已经弓软,却依旧射箭,就是在激怒追击的唐军。
李嗣源立刻做出部署,只叫五百骑跟住,自己则率领主力居中,又派出三百骑士向西绕到林子后,提防林后伏兵。
可部队刚分散展开,西侧忽然传来惊呼。
只见那一片的旷野上,出现了一面飞熊旗,随后雨幕中,越来越多的飞熊旗帜出现。
杨延庆带着千骑已经到了。
最前两百骑率先组成了一支锋矢阵,身后数不清的飞熊军穿透雨幕,向着那些刚刚转西的后唐军奔去。
李嗣源当即叫追击飞豹军的队伍回身。
旗手才举起旗,杨延庆已与最外侧几骑撞上。
一个北军骑士仓促端槊,刚往前送,杨延庆的锋刃便已穿进其肩颈。
两马交错,那人落鞍,杨延庆抽槊再刺,又将旁边一个正在举刀的骑士刺倒。
雨幕中,旗帜根本辨别不清,杨延庆也不管这些,对着北军尚未展开的队列就一路冲去。
越来越多的飞熊牙骑随他穿入,把唐军原本相连的队伍从中间截开。
此前追击耿孝杰的唐军刚得到旗号回撤,那边耿孝杰则亲率六百飞豹骑从林中出,直杀过去。
雨幕中,双方多达两千的骑士,就在这一片旷野上追逐,刺杀!
李嗣源在雨中大声呼号着!
他拔刀砍死一名逃兵,将挂着的盾牌扯下,丢给旁边一个失了牌的伴当骑士,随后抽出槊,就领着这群横冲都骑士,迎向飞熊旗。
身后的号手连吹短号,北军各队听见本部号声,开始往他这里靠。
几个领兵牙将则自行带人向外走,为被堵在土路上的主力腾出地方。
那边,杨延庆刚打穿一队,李嗣源便到了。
他先迎住一名飞熊牙骑,两槊相碰,李嗣源将对方兵器往外带,左手小盾同时推开迎面槊锋,自己的槊顺着盾下送出,刺进那人腹甲边缘。
飞熊骑士弯腰倒下,旁边同袍赶来,却被李嗣源带马挤开,一扫在盔侧,碎了一片血白!
仅仅一番交手,李嗣源就已经杀了三名精锐的飞熊军骑士。
这般悍勇,即便李嗣源没有自曝身份,也成功引起了杨延庆的注意,后者一把搠死了一名沙陀将后,直接催马迎来。
风雨中,两名万人敌之勇,驰奔对撞,泥水飞溅!
李嗣源在马上端正槊锋,眼睛盯住对方的胸口,待两马逼近,忽然把锋刃压低,直取腰间。
杨延庆却早一步将槊斜送过来,杆子压住他的兵器,借着马势往外一推。
李嗣源右臂被带得伸直,急忙举盾来挡,杨延庆的槊锋已经沿盾缘划过,撞上肩甲。
他身子一歪,仍把槊收回,从近处向杨延庆肋下刺去。
这一槊来得极快,杨延庆扭腰让过,甲裙仍被挑起,缚带断了一根。
两马错开,李嗣源立即拨马,准备从侧面再来。
可杨延庆已经先回了头。
当李嗣源才把坐骑带稳,杨延庆的锋便到了面前,骇得他用小盾迎上。
可杨延庆只是简单的一送,便打得李嗣源的小盾翻起,左臂几乎抬不住了。
紧接着,杨延庆已收槊再送,这一次是直奔持槊的右腕。
李嗣源赶紧缩手,可自己的槊也垂了下去,后者趁势欺近,横杆一扫,重重砸在他的肩背上。
就这一下,打得李嗣源胸口发闷,身体伏到鞍前,眼前都模糊了一瞬。
好在身边的横冲亲骑接了上来,两人横槊挡住杨延庆,另一个拉着李嗣源的马头向外走。
有了这么一接应,李嗣源这才缓了过来,然后一口血吐在了战马的鬃毛上,头也不回跑了。
......
很明显,那两名横冲都的骑士也没能挡住多久。
杨延庆先刺向左边一人,逼他举牌,随即带马斜过,槊尾打在另一人的脸上。
那人仰倒,手里的刀脱落,左边的骑士刚想再刺,就有一名飞熊牙骑便从杨延庆身后接了上来,一槊刺死了他。
然后杨延庆转过马头,就去追伏在马上的李嗣源。
李嗣源虽然是伏在马背上,可吐了一口血后,人反倒是舒服了不少。
可他还是没想过回身一战,因为只是两番对决,他就晓得自己定不是那位明军骑士的对手。
说来他虽然年岁不如军中那些老元从,可也是从军多年,斩将夺旗不在少数,自信在这杆槊上已经下足了工夫。
可和那明军骑士相争,对方每一次变招都恰在他旧力用尽之时。
槊才压下,来锋便向上;刚抬起,杆子又朝另一边扫来。
可以说越打越憋屈,越打,他都不晓得该怎么刺!
昨日打散葛从周以后,他以为明军将领阵前的本事也就如此,可谁能想,明军竟还有这般人物?
忽然,李嗣源想到了一人,杨延庆!
当年陛下与赵怀安合军收复长安时,他是见过杨延庆的,晓得这人是赵怀安手下万夫不当的勇士,更是击败过李存孝!
刚刚雨势大,对方又带着深兜鍪,脸都挡着了,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时候在回忆对方的身形,越想越是。
而一晓得刚刚交手的是杨延庆,李嗣源就更是放弃了回身作战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拿盾的左手还在发抖,低沉下令:
“绕过去,侧击他们!”
虽然单枪匹马不是对手,那就以骑战压倒对方!
传令的牙骑立即向两边散去。
李嗣源却仍伏着身子往北走,过了两队正在收拢的骑士,才重新坐直,将手中的往东一指,让他们先绕开杨延庆,去打后面跟来的飞熊骑。
他方才退得快,杨延庆追得也快,所以这千余飞熊军实际上也拉成了几截。
雨幕里,各队旗帜时隐时现,号令更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所以杀了一刻左右,几乎敌我双方都陷入了混战中。
此时,一支约百余骑的飞熊军绕过浅沟,正要在雨幕中寻找前面的卫将的旗帜,北军便从东侧切了过来。
最外面的骑士急忙转马头,迎着来的塑锋接了一下,手中的兵器却被顶偏,马也被撞得往同伴身上挤。
跟在他后面的两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北军已接连扑到,一槊刺进甲裙,一刀砍在后颈。
飞熊骑士纷纷带马朝外转,想把敌军迎住,可李嗣源派来的这支部队并不停留,冲过最外面两列,便又向北绕开。
等明军追着转马,另一支北军又从南侧压了上来。
双方在狭窄的硬地上来回争夺,飞熊军刚把队形朝北收起,南面便又有人落马,后列只得回身接战。
很显然,飞熊军这支以草军精锐骑士为主体的骑军,在冲锋上不弱于北军,可在这种混战中,明显缺乏大型畋猎经验,吃亏了!
杨延庆听见身后呼号,勒马回望,立即晓得中了对方的手段。
李嗣源已经退到北面的旗旁,身边人越聚越多,自己后面的飞熊旗却停在远处,附近只有二三十名牙骑。
杨延庆也晓得好歹,不敢再追,带着这些人直接向南回冲。
北军一名牙将看见他来,亲领十余骑迎上,刚接一槊,喉咙就被划开,整个人栽倒在黄泥汤里。
杨延庆一马冲入,把两名拦路的骑士连番刺倒,打出一条路来,总算带着牙骑汇合到了后面的队伍。
可北军依旧采用着轮番转圈出击的战术,如同两个蟹钳,钳击飞熊军前后。
杨延庆固然无人可敌,可飞熊军那些寻常骑士们却在这样的调动中,越发吃亏,不断有骑士转马,然后就又被敌军从侧后袭杀。
杨延庆杀退眼前一骑,回头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胸中火起,却也只能先叫牙兵吹号,让各队向自己靠拢。
李嗣源的肩膀疼得不行,右手已握不紧槊了,便把交给牙兵,亲自沿着北军后列移动,挨队叫军将收住,不与杨延庆硬撞。
“绕着他打!他朝哪里去,就把那边让开!”
河东这些老骑士很快听懂了。
各队沿林前硬地往来,遇见杨延庆便带马走,碰到散开的飞熊军却又立即压上。
几支先前被明军打散的骑队也重新加入,越打越顺。
但李嗣源没有因此向前冒进。
东面还有耿孝杰,他看得清楚,那面飞豹旗正在往这里移。
于是,李嗣源没留两百骑迎住东路,其余继续绕着飞熊军转圈厮杀。
但他显然没看清,耿孝杰折身回来的数量是千余骑,他派遣的两百余骑,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冲破。
耿孝杰一路冲到杨延庆身旁,大喊:
“别再追旗了,先把人收回来!”
杨延庆抬槊指向远处李嗣源,咬着牙道:
“这厮跑得倒快!”
“他就是在吊着你!快撤吧!”
耿孝杰说完,将自己的牙骑向东摆开,好让飞熊旗先退到南面。
而有了飞豹骑的支援,被打的晕头转向的飞熊军终于有收拢的工夫。
雨幕中,散在浅沟、林边和旷野上的各队陆续归旗,原先混乱的队伍也按照军衔,重新恢复了建制,然后就又投入到了战场。
到得近午,双方都已打不动了。
李嗣源带着一部分横冲骑士撤退到了北面,然后派亲骑去接还散在战场上的各队。
杨延庆与耿孝杰也没有追击,重新将旗帜立在林前,分队换下伤者,从林中牵出还能用的备用马。
这一战,北军起初吃了突袭的亏,后面却借着绕击、截队又占回便宜。
总体而言,双方在伤亡上打出了个五五开。
此时,杨延庆气愤地看着一名心腹爱将的尸体,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牙兵递来水,杨延庆也只喝一口便摔在地上,叫部队再次集合,去寻李嗣源厮杀。
可不等耿孝杰再劝,留在北面的踏白却送来了急报。
敌军又来了一支骑兵,前队已到了村北,看旗号是李存孝。
李嗣源也看见了援军。
等李存孝带亲骑越过村口,便看见李嗣源狼狈模样,便问敌军将领是谁。
“杨延庆、耿孝杰。”
当听见第一个名字,李存孝立即向南望去,手中的禹王槊下意识抬了起来。
可李嗣源一把抓住他的马缰,劝道:
“敌军兵马还多,莫自己冲。等我把两侧的人收来,一起上。”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先叫身后的骑队展开。
此时,晓得敌军已得到支援,耿孝杰立即下令退兵。
他让伤者先走,飞豹军在后,再由杨延庆带着换好新马的百余牙骑断后。
撤退时,北军果然追来。
杨延庆迎着最前面的十余骑冲了一阵,刺翻两人,便带队向南退。
对方再追,留在原地的飞豹骑又回身压上,又杀了一阵。
就这样,两卫轮流遮护,逐段脱离战场。
到了这时,雨势才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