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九十六章 :土崩瓦解
    从巳时末开始,随着幽州中军加入战场,战线向着李克用的大纛处缓慢移动着。
    而从整体局势看,胜利似乎已经向幽州军倾斜。
    高思继一杆马槊在混乱阵地杀得七进七出,几乎将河东组织起来的几次猛攻都给阻断了!
    但他的数次冲击,在面对正前方的李嗣源兵团也依旧不能建功。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在神武川战场杀成一团,昏天地暗,烟尘四起。
    再放眼这修罗战场,一切都是破碎和消亡。
    断刃、死马、残甲、碎旗,以及数都数不清的断肢残臂!整个天地都陷入重重的血色中,使人落魂!
    李匡威站在大纛下看了半天,脸上阴晴不定。
    他已经努力将兵力压上去,战局也确实如他预料的,有了一丝转折,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有胜机的。
    而且他这一次再次派遣去的人,还带着李匡威的重大承诺,只要两军出动,此战缴获和俘虏,不仅三家平分,就是以后也是平起平坐!
    此刻,他将目光投向了西面,那里就是魏博和成德两支军团的列阵处,期冀着两军在得令后,能出兵进入战场。
    可李匡威的期冀注定是要落空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此时魏博和成德两军阵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成德阵中,王镕同样也在看前方战场。
    他年纪轻,脸上却留着一把漂亮胡须,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若不看眼神,倒真像个久历阵仗的藩帅。
    可到底是没上过大阵,尤其是初次领大兵,便是经历此番决定北地归属的大决战,说实话,场面着实验到了他了。
    但打仗不行归不行,可少年上位的一个好处就是,王镕很好地隐藏了心中的恐惧和胆怯,只用沉默和木讷对待眼前局势。
    说实话,一开始成德这边没出击,全是因为王镕一直没下令,而周围的牙将们又看节帅如此做派,以为在权衡,也不敢沾染因果上来请令。
    可当幽州军的信使主动过来催促要进兵了,成德将们的内心却发生了动摇。
    因为要是战事很顺利,以李匡威的性格就不会喊他们成德出兵。
    于是,众人还是决定先看看。
    而等第二波信使来了后又走,兵马使李弘规也觉得再下去可能会出现问题,于是开口请示,说幽州中军连番催了,是否出兵。
    王镕还没有从懵逼中走出,旁边他的叔父王钧却先开口:
    “不可。”
    王镕看向叔父。
    王钧低声道:
    “节帅,幽州此时还没败,可也没胜。”
    “吾观之战阵,河东甚至可能还占据着上风,如此贸然进兵,福祸难料啊!”
    李弘规皱眉:
    “可咱们若不动,战后如何向幽州交代?”
    王钧冷冷道:
    “李匡威能不能有战后,还两说。”
    这话里面的意思太直接了,王镕脸色也变了一下。
    李弘规傻眼,不明白王钧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又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着节度使的想法,于是沉默了片刻后,谨慎说道:
    “王公说得自然不无道理。若咱们现在压上,最好的结果,是幽州赢下此战,可李匡威若真赢了,成德又能得什么?最好还要对咱们颐气指使!”
    王钧顺过话,接道:
    “不仅如此,更坏的结果,是咱们填进去,幽州仍然不胜,到时候成德牙兵选错了边,那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在场的成德将们一阵沉默,没人敢主动表态。
    而在一片沉默中,王镕苦笑:
    “可我此前已经答应助幽州。”
    王钧看着侄子,摇头:
    “节帅,承诺并不能护住成德!”
    这句话落下,王镕心口像被人扎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他明面上率兵来助幽州,是为河朔旧义,是为三镇唇齿相依;暗地里他不也是让王钧与河东保持联系,为的就是若李克用胜,成德仍有说话余地。
    这事做的时候,王镕觉得是对的,毕竟无论是哪边获胜,他们成德都能有一份香火情。
    可真到了战场上,看着这么大场面,王镕却忽然害怕了,害怕幽州失败,而自己则要为他陪葬。
    所以王镕为何一直发呆,即便是李匡威的使者来催两次,依旧不为所动?
    人就是这么矛盾。
    平时什么大义凛然的话都能说出,可真要到死的时候,又有几人不怕水太凉了?
    尤其王镕还年轻,他也真是不想死!
    这时,幽州传令骑终于到了。
    那人背着令旗,满脸汗泥,来到成德阵前便高声道:
    “节帅有令,请成德军即刻前压,击河东左翼!”
    “攻成后,缴获、荣耀,三家共分!”
    李弘规闻言,看向王镕。
    王镕坐在胡床上,手里握着马鞭,再次投向战场,却发现战场局势忽然又在向幽州军这边倾斜,这下子,他的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在众将的目光下,王镕再没有勇气说不应,而就在他准备亡羊补牢命令军队出击时,他旁边的王钧却是一把拦住了,悄声说了句:
    “相信我,此战李匡威没有任何赢的可能,你没看见魏博至今没动吗?”
    说完,其人直接饶过王镕,下令:
    “我军阵未整,不得出兵!”
    诸将哗然,又看向了王镕。
    而听到那最后一句话,王镕心中一震,显然是明白了他伯父王钧到底在指什么!魏博那边绝不是简单的作壁上观!
    这一次,王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犹豫已经压下去了。
    他对那幽州使者道:
    “请回报卢龙公,本阵刚刚放了干粮,等武士们吃完,便可上阵!”
    “请大帅稍待,我军稍后便至。”
    那使者急道:
    “王节帅,战机正在眼前!”
    王镕脸上露出一种很真切的为难,甚至亲自催马上前两步:
    “我岂不知战机在前?可我若轻动,成德要是乱了,反而拖累全军。你回去告诉大帅,我王镕既已到此,岂敢坐观?只等片刻就好。”
    “片刻就好!”
    他说到最后,语气诚恳得连身边几名成德将校都差点信了。
    幽州使者无奈,只能拨马回去。
    等那人走远,王镕脸上的为难仍没有立刻消散,真是情真意切。
    李弘规低声道:
    “节帅,此事传出去,怕不好听。
    王镕道:
    “我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呢?”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
    “总比成德全军死在这里好。”
    王钧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还是有愧色在的,但到底还是有上位者的根性在的。
    人不要脸,天下则莫能指责!
    但侄子的选择到底是对的,只因为啊,那魏博的情况,他早就从河东那边提前晓得了剧本,不然为何他会这般阻挠呢?
    而另一侧的魏博,则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变化。
    就在幽州第三波使者来之前,当时的乐从训就踩在胡床上眺望着战场。
    此前元行钦被擒时,他心中也是暗喜的,觉得幽州未必能胜,所以他在第二波幽州使者来时,固然有使者说话难听,但最后决定将此人射杀了的主要原因,还是觉得,幽州要垮。
    可等高思继压上,幽州中军又稳住,甚至阵线还在继续向前挪动时,他的心思又变了。
    魏博这些年在河朔诸镇之间往来,最会看风向。
    若李匡威真能顶住李克用,那么这时候不出兵,战后必然被幽州清算。
    而且乐从训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念头。
    他父亲乐彦祯这几年与魏博牙军的关系越来越坏,魏博牙兵骄横,动辄挟持节帅,父子二人早就想削一削这些老牙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此番若能借幽州之势赢得大战,再带兵回镇,便可借幽州兵来压内军。
    至于杀没杀一个幽州的使者,这事在乐从训眼中并不紧要!
    所以当乐从训看见胜机出现,终于按捺不住,下令道:
    “传令,全军前压!”
    可他身边都兵马使罗弘信没有立刻应声。
    罗弘信三十多岁,脸宽肩厚,在魏博牙军里极有声望。
    这些年乐氏父子忌惮牙军,牙军也忌惮乐氏父子,双方表面还维持着上下样子,实际早已彼此防范。
    而这一情况在战前就为河东所了解,李克用直接让人带给他一份许诺!
    李克用那边说得很明白,只要魏博不为幽州死战,战后便扶罗弘信执掌魏博。
    其实这种许诺未必可信,但却足够让罗弘信心动了。
    此时,乐从训突然要全军前压,罗弘信自然不肯。
    他抱拳道:
    “衙内,幽州虽稳,可胜负未分。我军若此时投入,便再无回旋余地。”
    乐从训怒道:
    “战场上哪有两头回旋?幽州若胜,魏博便是大功;若坐看,日后李匡威岂会饶我?”
    兵马使程公信也劝道:
    “衙内,咱们此前已经杀了幽州的使者,实际上已经亲自斩断了靠向幽州的可能。”
    “不反戈一击要其命就算是仁义了,何况他获胜?”
    另外一个兵马使周儒也道:
    “是啊,再等等看吧。”
    作为魏博牙将的邵神剑更是直接:
    “我魏博儿郎又不欠幽州什么,如何为李匡威担此等大险?”
    乐从训本就焦躁,听到这里,终于暴怒: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长了主意。”
    他指着罗弘信等人,声音压不住,几乎变成尖叫:
    “平日里吃我乐家粮,拿我乐家赏赐,如今一到用命时,便全都缩头。”
    罗弘信脸色沉下来:
    “衙内慎言。我等食的是魏博粮,如何称为乐氏私粮。’
    乐从训正怒在头上,哪里还管得住嘴:
    “不是我乐氏私粮,难道是你们这些牙狗的?早晚有一日,我要把你们这些跋扈牙将都杀光!”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霎时静了。
    连战场上的喊杀声,都仿佛被抽走了。
    乐从训自己也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更怒,像是要用怒气把刚才那句话压过去。
    “怎么?我说不得?”
    说完,他掉头就要上马,似乎要去找自己拉起来的部队。
    就在乐从训转身的一瞬,罗弘信动了。
    这位魏博都兵马使没有用腰间横刀,而是从餐盘上抓起一把割肉短刀。
    接着,罗弘信一步上前,左手抓住乐从训的腰带,右手短刀猛地捅进其后腰。
    乐从训整个人住。
    他低头去看,却看不见伤口,只觉得腰后一阵热流迅速涌出来。
    罗弘信贴着他耳边,低声道:
    “你乐家的?数年前,你乐家也不过是和我等一样的牙将,上了位了,就将我们这些袍泽当仇寇了?下辈子不要这么忘本!”
    随即罗弘信猛地拔刀,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他的手背上。
    乐从训惨叫一声,就要捂住自己的伤口。
    而周遭的牙兵们就要上前,那边罗弘信已经举刀大吼:
    “此战晋王必胜!乐从训欲以魏博儿郎殉幽州,又欲杀尽牙军诸将。”
    “诸君还不动手,等着回去受死吗?”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逼到了墙角。
    而早就通过声气的程公信最先动手,他拔刀上前,朝乐从训胸口补了一刀。
    周儒咬了咬牙,也一刀砍在其肩颈。
    邵神剑更狠,直接上前抓住乐从训头发,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乐从训的眼睛瞪得极大,嘴里还在冒血,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自家牙将手里,死在自家阵中,死在一句可不择言!
    而乐从训一死,军幕下乱成一团。
    但很快罗弘信的人马就将乐氏一党杀光,获得了指挥权,随后做出最新调度:
    “我军不动!等待最新命令!”
    “而敢出阵者,斩!”
    罗弘信、程公信、周儒、邵神剑这些兵马使纷纷应声。
    更多人看见这等形势,也机灵地选择了低头。
    魏博就是这样,他们乱不乱,全看牙兵、牙将说了算!
    他们这个牙兵集团换个主人,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很快,他们就看见了幽州中军,一场决定性的变化。
    那时候,所有人都更觉得,乐从训是真该死!罗帅才是真圣!
    李存孝依旧是一马当先!
    从获得军令后,他就带着数百胡汉武士从侧翼斜斜杀出,特意避开了最强的正面,那里是高思继带着银葫芦都骑士们厮杀的所在,然后直接扎入因兵马调动给尚未完全合上的军阵缝隙。
    而李存孝的杀到,正是其时!
    此时,第一排幽州步甲刚要合盾,成群的战马已经撞到面前。
    盾牌被马胸撞得向后一翻,持盾武士们吐血地滚入人群,后面的长槊还没来得及放平,鸦儿军已经踩着尸体踏入了阵内。
    李存孝一槊砸下,正中一名都头兜鍪,那兜鍪当场凹下去,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
    李嗣昭紧跟在侧,马槊连舞,把试图补位的幽州甲士逼开。
    李存义则带十余骑专护李存孝左右,为其遮护!
    幽州中军前方,张行简立刻发现不对。
    他大喊:
    “护旗!”
    因为手里兵力少,老将亲自带着麾下牙兵队迎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幽州牙军老人了,年纪普遍都大,可战术动作却异常熟练。
    很快就在李存孝的冲击路线上,扎出了一处看槊阵,如坚墙拦在路上!
    李存孝冲到这里,马势终于被阻了一阻。
    可也只是阻了一阻。
    他胯下战马因速度过快,被对面的长槊刺中,惨嘶一声人立而起。
    李存孝在马倒前翻身落地,竟弃马步战,双手持禹王槊往前一砸。
    这一砸,将两面连着盾后的人一同砸翻。
    鸦儿军见主将落地,虽惊不乱,反而一齐下马,持刀槊跟着向前挤杀。
    沙陀人为何能在大唐成为忠诚的走狗?就因为他们上马能冲阵,下马能砍杀!真正的结合胡汉所长!
    不然大唐境内胡人那么多,如何能让一个后发的族群给压上来?
    关键时刻,张行简亲自迎上,一刀砍中李存孝肩甲,却只砍碎一片甲叶。
    李存孝反手一槊,张行简身边牙兵替他挡了一下,当场胸骨碎裂。
    老将被撞退两步,嘴角溢血,却还想再上。
    可周德威已经带着一支骑队奔了上来,对着幽州军的步甲阵就是一顿箭,箭雨劈头盖脸落下,张行简身边的旗手、鼓吏接连倒地。
    边上的幽州武士不屈,就要接替,然后就迎来了更猛烈的箭羽。
    一面传令小旗刚举起,旗手便中箭倒下;旁边人扑上去接旗,还没站稳,又被一箭射穿喉咙。
    终于,当张行简的首级被李存孝砍下后,这支精锐的老牙军队,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崩溃了。
    而此时,大纛下的李匡威也终于发现了这处逆流,尤其是看到自己的镇军老将的首级被一个粗豪雄壮的武士给提在手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就是这个时候,同样获得预警的高思继,终于带着一支精骑回援了过来,而他几乎是抛弃了正在搏杀的前军,就为了回来救李匡威。
    此时,高思继的大腿已中了一箭,鲜血贴着战马的汗水,滚落在草甸和尸堆上。
    可即便这般,高思继依旧上来就槊翻一名河东军将,带着所队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路来。
    等他赶到时,正好看见李存孝用佩刀切掉老将张行简的首级。
    对于这个忠勇的老领导,高思继充满了尊重,他怒气勃发,大吼一声:
    “李存孝!”
    李存孝正上马,闻言回头,见是高思继,反倒笑了:
    “是你。”
    高思继不答,直接催马撞上。
    两人再次交手。
    可李存孝是休息过的,而高思继却是自反击以来,几乎无阵不战。
    从辰时到此刻,他几乎一直在前阵救火,马换了八匹,人中了十三创,气血虚浮。
    实际上,他能奔回来,就已经堪称超人了。
    所以仅仅三回合,两人便分出了胜负!
    第一合,是高思继槊锋刺来,被李存孝横槊荡开。
    第二合,高思继想转马回挑,却被李存孝抢先一步,用禹王槊猛砸其槊杆。
    高思继虎口本就裂开,这一下再也握不稳,槊杆险些脱手。
    第三合,李存孝忽然不再攻人,反攻其马。
    禹王槊横扫,砸在高思继坐骑前腿,那马悲嘶一声,前蹄跪地。
    高思继身子一歪,仍强行翻身落地,没有被压在马下。
    可他刚站稳,李存孝已经冲到近前,一脚踹在他胸甲上。
    高思继整个人向后跌去,身边牙兵拼死扑上来救。
    李存孝本可趁势杀他,可却看向只有五十步不到的幽州军大纛!
    大局观在李存孝脑海里压倒了斩杀劲敌的冲动,李存孝几乎是强行转身,咬牙上了战马,带着同样披甲驰奔的沙陀武士们向大纛冲锋!
    高思继的到来,大振大纛下的幽州武士士气,同样忐忑的李匡威也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不到三合,为幽州武人之巅的高思继便败在了李存孝的铁槊下,于是刚浮起的士气顿时被击碎了!
    李存孝抓住这一刻,禹王指向卢龙大纛,嘶声吼道:
    “破旗!”
    鸦儿军如疯了一般往前压。
    卢龙大纛下,牙兵们终于开始动摇。
    李匡威身边有人惊呼:
    “节帅,先避锋!”
    这句话飘来,甚至可能只是人下意识的吐露,可李匡威一听,心里那根弦便断了。
    其实李匡威也到了内心的极限了,因为战场是不利的,希望是看不到的。
    然后自己二三十步前,还有一个十荡十决的猛人,李匡威的信念和勇气瞬间就跌入了谷底。
    脑海里,有个念头对李匡威道:
    “先退一步,只要先避开这一锋芒,到刘仁恭阵内,还不晚。”
    念头一起,李匡威下意识便拨转马头,向后移了半箭之地。
    一开始只是李匡威走了,卢龙大纛没有动。
    然后是李匡威身边的牙兵们随在了李匡威身边,一并撤下。
    就是这样的带动下,掌旗的人见大帅已经后移,也下意识将大纛稍稍向后挪。
    而这一挪,就完了。
    此刻被幽州牙兵重重阻挡的李存孝其实已经力竭了,可他抬头就望见卢龙大纛后移了,放声大笑,举槊吼道:
    “李匡威退了!"
    身后鸦儿军随之齐呼:
    “李匡威退了!”
    “幽州弃阵了!"
    而刚刚还在奋命厮杀的幽州武士们愣了下,下意识回头去望,果然见大纛下已空无一人!
    大帅,抛弃了他们,退了!
    “降者不杀!”
    “弃兵器,跪地免死!”
    “李匡威不要你们了,还替谁死!”
    这些呼喊遍于战场,也彻底击溃了幽州武人那心中的荣耀和尊严!
    很快,便有一处步甲阵开始往后退,开始还有军头维持军纪。
    可当他们看见附近的友军几乎全部转旗向北,心里最后的那点心气也散了!
    先是中军崩,然后是战场的各阵崩,最后连奚,契丹诸部也跟着乱。
    那些胡骑本就在混,在看到幽州大纛后移的那刻,几乎同时各自拨马。
    有人还装模作样收拢本部,有人干脆弃了幽州赤旗,直接往北面逃跑。
    而北坡上的辽东、辽西杂胡,则在这一刻彻底看清风向。
    此前被幽州军执行过军法的杂胡部落,在这一刻猛然砍翻身边的监军,用本地言语,高吼:
    “杀幽州狗!”
    “复仇!”
    这声一起,北坡上的杂胡立刻暴乱。
    至此,幽州军崩如山倒,准备了半年的决战,只半日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