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元年,十月二十日,神武川。
李匡威得知先锋兵败,怒而兴兵南下,而神武川便成了两边都绕不开的一条线。
神武川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河,只是一道自山间流出的川水,秋后水浅,河床上多是白石和细沙,马蹄踩下去,水花都溅不到膝头。
可在川两边却各有一片起伏坡地,北接坝上草原,南望大同诸道,往东可回妫州,往西则逼云中。
所以,李匡威一路南下后,浩浩荡荡杀向神武川,一路精甲曜日,旗帜蔽空。
而等他们抵达后,此前伏击这里的幽州军早已消失,只留下满川的无头尸体,诉说着成王败寇。
此后,李匡威便在神武川此地停军,再未南下,这当然不是没有道理。
只因初战失利后,此前在易州一战的士气加成就削弱了不少,如果再继续向南前进,便等于把大军拖到大同城下,与李克用在云中腹地争胜。
如果李克用选择在大同坚守,那李匡威因为粮道补给的问题,反而会陷入不利。
不如在这里停下,一方面催促后方再运送一批补给来,也是给李克用遥遥放出态度,那就是我在这里与你决战,敢来否?
而且神武川这片也算是一片绝佳的决战之所。
前面是大同盆地,背后是野狐岭,左右是草原坡地,只要把阵势铺开,奚、契丹骑军就能在两翼游走,成德、魏博兵也能按约列在后侧,幽州本军居中而进。
如此阵势,获胜的几率将大增!至少是李匡威如此想的。
而果不其然,当李匡威释放出这样的决战信号后,已经提兵北上的李克用丝毫不怵,统番汉大军七万抵达神武川南。
此后三日,双方相互试探哨骑,最终李克用写了一封战帖,邀李国威于十月二十四日,双方摆开阵势,一战定胜负!
是的,不玩其他虚的了,双方直接全压,赌上全部!
此军正中李匡威下怀,在从后方获得了最后一批补给后,双方于十月二十四日开始向决战的草场开进。
十月二十四,天还没亮时,韩梦殷站在中军后侧,看着各军陆续开上战场列阵,心中一点快意也没有。
幽州军的军容依然是这么盛大!足见幽州百年积累!
银葫芦、经略、威武、清夷诸军皆按旗号列阵,前排步甲持盾,后是长槊、强弩,骑军在左右两翼缓缓游走,人呼马喷,一道道白气在晨雾里一团一团散开。
更外侧是奚、契丹诸部骑军,这些人倒是真有勇力。
那些胡骑一人双马,弓在鞍侧,刀在腰间,有些还披着鱼鳞铠甲,举着幽州发放的赤色旗帜,夹着马槊,远看真有漫山赤火之势。
再东看,则是成德、魏博援兵。
成德列在东南侧,魏博列在东北侧,表面上都与幽州连成一片,仿佛三镇合力,北地同心。
可落在韩梦殷眼里,内心只有深深阴霾,这些兵马排出来时是十万,可真能受李匡威一声号令,前赴后继者,又能有多少?
幽州本军自然能打,可前些日因为先锋受挫,军中早已自危。
王思同的尸首被找回来时,头已经没了,身上的甲胄都被扒得精光,要不是身上有处胎记被认得,谁能晓得满身蛆虫的腐肉竟然会是幽州大将王思同?
那人活着时何等骄横,死了也不过被人割首记功。
幽州诸将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晓得,河东那边的鸦儿军不是寻常敌手,尤其那个李存孝,真是个杀星。
所以今日排阵时,前军诸将都格外谨慎。
谨慎本来不是坏事,可此番决战,在勇不在慎,在气不在兵,如此三军犹疑,锐气便先折了一截。
而成德、魏博的兵更不用说,各列所阵,看却绝不是看到的那么回事。
成德军列在南偏东的缓坡上,兵马万人,实际能上阵的也就六七千,剩下多是随军夫役和押粮人。
其实成德军这次支援的差不多有两三万人,只是李匡威担忧成德军兵力强盛,不好管束,所以就在川原留下了一大部分的成德军,只让王镕带着大将李弘规随军。
此时他们广布旗帜,就列在南偏东的缓坡上,等待着中军的指示。
魏博军列在更东面,乐从训的人马也有一万,甲比成德更盛,毕竟魏博富强,百年来军府积藏不薄。
可韩梦殷太了解这些魏博人了,反复无常,蛇鼠两端,比成德都不值得信任!
如此战顺利,魏博兵马便是如虎添翼,可一旦战事胶着,这些魏博人就多半要出变故!
他始终想不清楚,为何节帅要将魏博的人马引来?
难道他要借此大胜,彻底确定自己北地主的地位?所以需要另外二藩见证?
相比于永远悲观的韩梦殷,李匡威却总是如此乐观。
他今日精神极好。
此前因为王思同战死而积下的怒气,在收到李克用战帖后,反倒被另一种亢奋盖住了。
李克用愿意正面决战,这在李匡威看来,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
他怕的不是李克用来打,而是李克用不打。
若李克用守在大同、云中一线,拖他粮道,耗他马力,再轻骑日夜袭扰,那才叫难受。
可如今双方约定一日决胜,幽州兵多,诸部骑众,地势又开阔,正合他意。
所以天未明时,他便已披甲升座,亲自点阅诸营。
李匡威今日没有再穿什么胡服,而是换回了节帅服。
黑甲外披紫袍,腰束金带,头戴兜鍪,身后卢龙牙旗高高竖起,旗面在北风里鼓得笔直。
卢颖、李抱真、韩梦殷等文臣立在后侧,张行简、高思继、高思终、周怀让、薛突厥、元行钦、王会郎诸将列在前头。
刘仁恭也到了。
只是他从易州一路急赶,部伍未必齐整,所以李匡威将他安排在右后,不作首冲,只做后备。
对此,刘仁恭完全服从调度,将带来的一万五千马步停在了成德他们的后方,既是为全军的二梯队,也是防备成德和魏博。
李匡威天亮就来回检阅部队,这个时候才返回中军大纛下,正要说什么,忽然侧目身边的无行钦。
元行钦虽然年轻,却已是幽州军中最锋锐的武人之一。
此人身材高大,臂长过膝,面色微黑,眼睛精亮,披一领鱼鳞细甲,手里提着一杆丈八铁槊,胯下马是幽州马场里选出来的青骢,马胸厚,四蹄稳,一看便是冲阵的好马。
王思同死后,幽州诸少壮武人都憋着一口气。
尤其元行钦。
他和王思同并非多么亲近,甚至还被这个老家伙编排过几次,可当人家死在河东手里,这份气反倒撒向了那些河东军了!
李匡威看着元行钦,问:
“元郎,今日可敢为我洗王思同之耻?”
元行钦夹,昂然道:
“大帅与我三千骑,我取李存孝来。”
旁边几个老将听了都皱眉,张行简本想说话,也忍住了。
这种时候说丧气话,只会惹节帅不快。
李匡威却大笑:
“好!幽州儿郎就该有这口气!”
“那你就为我先击第一阵!扬我幽州军威!”
元行钦大喜,顾盼自雄看了一眼那边的高家将们,然后抱拳纵马驰奔到了阵地。
韩梦殷一直默默地看着元行钦远去,心里叹了一声。
他并不讨厌元行钦。
正相反,元行钦正是他所欣赏的,代表他们幽州武人气魄的豪杰。
这种年轻武人有血性,有勇力,愿意为本镇争气,放在任何一个军镇都是宝。
可问题在于,如今这一战,真的很难说啊!
凭元行钦的武勇又能如何呢?
或者说,个人的武勇在这样的大决战中,又能如何呢?
实际上,随后的战事将告诉他,何为三军之勇!
就在这时,对面河东军阵中也开始有了动静。
晨雾渐散,无数面唐旗先显出来。
而最闪耀者,当为一面“匡扶大唐”旗!
当那面旗在神武川战场南面缓缓立起,也只是隐隐绰绰,可当它一露出来,对面河东军便爆发山呼海啸。
他们为大唐而战!
和常规的大纛在后不同,李克用没有把本阵放在后头,而是直接将晋王牙旗推到前坡。
他本人披甲坐在马上,身边是盖寓、张承业、李承业、李廷规等文臣,再两侧是李克柔、李克恭、李存信、李存璋、李存审、李嗣昭、周德威、安全、吐谷浑承福、契苾让诸将。
远远看去,河东阵中也不是没有杂色,军中衣袍无论是制式还是颜色,都是各种各样的。
可他所有人都高举着大唐旗帜,与对面的幽州军有了显著的不同。
无论到底有多少人信,此时这支军队至少晓得,他们为何而战!
......
李匡威看着对面成簇簇的旗帜,冷笑道:
“沐猴而冠!”
李抱真低声道:
“节帅,敌军军阵严整,不可小觑。”
李匡威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你当我不晓得?”
李抱真闭口。
而李匡威在烦躁地训斥完李抱真后,也不愿意多等,直接喊道:
“击鼓,进军!”
话落,中军帐后的八十名击鼓士猛然敲击军鼓,向三军发出作战指示!
而等幽州这边三通鼓后,河东鼓也应了起来。
两边鼓声隔着神武川的草原,声音在坡地间来回滚动,连战马都被激得不住嘶鸣刨蹄。
辰时初,双方哨骑先出。
倒也不是试探兵锋,此前三日,该试的都试过了。
今日这些哨骑出去,更多是为了清开前场,驱散散兵,遮蔽本阵调动。
河东这边先动的是周德威。
他带千余轻骑沿川西侧斜斜前出,专门散开寻找那些在战场之间来回奔波的幽州传令,还有一些散在战场作为前哨的幽州骑小队。
幽州这边立刻以薛突厥带千余奚骑迎上。
两支轻骑在战场中间绕着圈子互射,马蹄踏碎薄霜,箭矢落在草甸间,插土成丛,间或有人中箭落马,便被后面飞驰而过的马蹄踏成一摊血肉。
但双方真正的第一轮冲阵,是元行钦发起的。
李匡威给了他三千骑,却又添了两千步甲在后,用意很清楚,就是骑军先冲,步甲跟上稳住,只要能在河东前阵撕开一道口子,幽州中军便立刻压上。
可以说,就是要发挥元行钦的猛之长!
当鼓声响起来时,一名银葫芦武士奔到了前阵。
此时,元行钦正披全铠坐在马扎上,前方是三千穿着鳞甲的骑士,狂风吹着遍野的旗帜,远处就是厮杀哀鸣的战场。
得到了中军令后,元行钦起身,整了一下自己的绛色大氅,然后先向李匡威方向抱槊一礼,随后直接扛着马槊一路向前。
元行钦从林立的骑士当中穿行,不断用马槊轻碰着认识的幽州骑士,等他终于走到众军之前,直接翻身上马,然后一个立马,随后举臂大喊:
“出发!”
于是,双方甫一开战,三千幽州精骑便缓缓向前,开上了战场。
三千幽州骑开动时,声势极盛。
马队不是一口气纵马狂奔,而是先小步压上,前排骑士把马槊横在肩侧,后排骑士摘弓搭箭,马蹄踩在带霜的草上,发出一种又闷又密的响动。
等到距离河东前阵约莫二百步时,元行钦才真正举槊。
前头传令的骑士扯着嗓子大喊:
“放”
幽州骑军第一阵箭射了出去。
箭矢掠过晨雾,像一片黑雨落向河东前阵。
河东军那边盾牌立刻举起,前排的执长斧的甲士也低身子,有人中箭,却没有乱。
这就让元行钦心头一紧。
一般军阵遇到这种骑射,多少都会有些骚动,可对面的河东军只是稍稍收了一下前阵的疏密,随即便又像黑墙一样压在那里,根本不像是吃了一阵箭羽。
但元行钦也没想过单靠一轮箭射就能破敌,他要的只是让对面低头。
只要敌军低头避箭,那么第二轮冲锋就能吃到先机。
于是,元行钦猛然夹马,大喊:
“幽州儿郎,随我杀!”
三千骑在此刻彻底放开马速。
蹄声骤然变了。
之前还是沉沉压来,此刻则如雷声贴着地面滚动,三千骑同时冲起,马鬃、旗帜、甲叶、槊锋全在晨光中跳动,远远望去,像一片铁潮越过神武川战场,金光粼粼,直扑河东阵前。
河东阵中,李存孝也在看元行钦,却没有任何反应。
旁边李嗣昭有些不耐,问道:
“十三郎,还等什么?”
李存孝道:
“等他冲尽。”
李嗣昭一下明白了。
骑兵冲阵,最怕冲到一半被拦,那股势没出来,反而容易被人截住。
可同样的,若让其冲尽,一旦冲锋之势到顶,再想转向、回收、重整,便不容易了。
李存孝是想全歼这支幽州骑军啊!
所以直到幽州骑军冲到七八十步,处在军阵之后的鸦儿军才开始从军阵之间顺到两翼,微张,如一个张开的翅膀。
元行钦看到对面的沙陀军骑军布出这样一个队列,内心一阵憋屈,只因为他也没准备直冲敌军横阵,而是要再射一轮箭矢后,便向两翼撤退。
可偏偏对方的骑军率先出现在了这条通道上,挤压了幽州军的展开。
但这种情况下,只能继续按照此前战法展开了,不然还能勒马?
更何况,他今日为全军第一阵,既为雪耻而来,又有扬威之责。
若这时候慢下来,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幽州军中抬头?
所以元行钦不但没有收,反而更加催马。
他一马当先,铁槊前指,身后牙骑也随之大呼:
“杀李存孝!”
“杀李存孝!”
这口号喊得震天动地,可在传到河东军的横阵内后,所有人都笑了!
已经绕至前军横阵左翼的李存孝也笑了。
有意思的很啊!
果然,元行钦在喊完后,一转马头,便转向右,因为他看到了那边有一面巨大的旗帜,上书“横勇无敌十三太保”,就晓得是李存孝在那边。
心里一阵不屑,觉得此人真是狂得没边,胸中怒火更甚,催马便右侧转向。
同时,他后面的三千幽州铁骑同样分开两道,向着正从横阵左右两边通道涌上来的沙陀鸦儿军撞去。
而且因为通道狭窄以及出击方向的问题,此时这些鸦儿军骑士的马速并不快,这也使得他们虽然提前堵住了幽州骑军的撤退通道,却也丧失了冲击。
然后下一刻,两军撞在一处。
元行钦第一槊便挑翻一名鸦儿军骑士,槊锋从那人胸甲下钻进去,直透后背,血沿着塑杆往下流,他却没有半点停顿,借着马势一甩,将尸体摔到旁边。
第二槊,他又刺中一匹河东战马的颈侧。
那马悲嘶一声,人立而起,将马上的沙陀骑士掀下来,随即被后面幽州骑踩进草泥里。
元行钦此时真是勇不可挡。
他带着扈从左右的百余骑硬生生插进鸦儿骑军中,左右劈开,连破数支骑团。
幽州阵中看见此景,鼓声立刻更急。
缓坡上,李匡威站在中军大纛下,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元郎果然不负本帅期望!”
张行简却没有笑。
这个老将一直盯着河东军的左右,他很快就发现,冲出来的敌军骑军只是一点,而更多的却已经从更多的军阵通道上冲了出来。
他立刻对身边军吏道:
“快去传元行钦,勿要深入,冲过后,直接回阵!”
军吏刚要上马,前头已经乱成一片。
其实,这种时候,命令未必传得上战场,就算传上去了,元行钦也未必肯听。
因为他已经看见李存孝了。
元行钦从来没有见过李存孝,可当他看到此人后,却笃定地晓得,他就是那十三太保!
黑面甲、怪铁槊、白额马,整个人驰奔阵中,信马游缰,此时正不断指挥左右骑军散开,布置阵型。
这一刻,元行钦胸中热血一下涌上来,大喊:
“李存孝!”
李存孝抬眼看他。
元行钦催马直冲。
两人之间原本还隔着几名骑士,可这些人都挡不住了。
幽州牙骑为元行钦开路,鸦儿军也自动让出半个马身,两边像是都晓得,这时候谁也拦不住这两个人碰面。
第一合,元行钦抢先出槊。
他的槊很长,用的是幽州军器坊里精挑出来的好料,槊锋狭长而重,刺出时带着马速,几乎要将空气撕开。
李存孝没有硬接,只是偏马侧身,让槊锋从肩侧滑过,随即禹王铁槊横扫。
元行钦立刻回杆格挡。
两槊相交,“铛”的一声,震得旁边人耳朵都疼。
元行钦虎口发麻,却没有退,反而借着这一下力道,身子猛地向前压,短刀已从腰间抽出,直刺李存孝肋下。
这一下又快又狠。
李存孝终于认真了一点,左臂一沉,甲叶硬受了刀锋,右手铁槊顺势往下一压,几乎压断元行钦的槊杆。
元行钦咬牙撑住,忽然松开一手,竟借势去抓李存孝马缰。
这就是边地武人的打法。
两军阵上,不全是小说家写的槊来往,真拼到近身,抓细、扯甲、抱腰、割腿,什么招数都能用。
李存孝见他如此,反倒低声道:
“好胆。”
说完,他猛然一夹马腹,那白额马向前半步,马胸直接撞上元行钦坐骑。
两匹马撞得齐齐一歪。
元行钦坐骑虽是好马,可到底被侧面撞了一下,前蹄一乱。
就是这一乱,李存孝右手松槊,左手猛地探出,竟抓住元行钦胸前甲缘。
元行钦大惊,反手短刀再刺。
李存孝没有躲开,刀锋划破他臂上皮甲,带出一线血,可他像不知痛一般,手上猛力一扯。
然后,元行钦整个人被扯得半离马鞍。
他还想挣扎,旁边两名鸦儿军骑士已经扑上来,一个以钩索套住他肩背,一个以塑杆砸中他的后腰。
元行钦闷哼一声,终于摔落马下。
可好个元行钦,就算落地,竟顺手抓住一个河东骑士的腿,将其从马上拖了下来。
这一幕让正套索的李嗣昭都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厮真悍!”
李存孝却不杀元行钦,只把铁槊压在他脖颈旁,冷冷道:
“再动,便挑了你。”
元行钦满脸血泥,仍瞪着他:
“杀我啊!”
李存孝道:
“你想死,偏不让你死。”
他说完,命人将元行钦五花大绑,拖向后阵。
此时元行钦的牙骑还想来救,可鸦儿军两翼已经合上,幽州骑军被切成段,许多人根本看不见自家主将在哪里,只听见四面都在喊:
“元行钦被擒!”
“幽州元行钦被擒!”
喊声最初只在河东阵里起,很快便被周德威的轻骑带着绕向幽州前阵。
幽州骑军听见,先是不信。
可他们随即看见元行钦的将旗再没出现在战场上,甚至有些还看到了他的坐骑在战场上空鞍乱跑,这下军心真的一沉。
王思同死,那是小挫,可元行钦被擒,尤其是当着十万大军的面,被李存孝在第一阵里活捉,那就不一样了!
而就在阵地上的,还未投入战场的河朔诸军待消化内心震动时,对面的河东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李存孝擒下元行钦后,并没有回阵领功,而是直接带鸦儿军顺势前压。
李嗣昭从左侧跟上,薛阿檀从右侧压来,周德威轻骑在更远处游走。
几乎四千的河东骑士在击破眼前的幽州骑士后,开始向着前方的幽州军阵地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