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洛阳。
月前还显萧瑟的东都,此刻却是人满为患,甚至堪称为混乱。
只因中原水灾,义成附近的众多难民都是往洛阳这边逃难,如今一下都涌在了洛阳周边。
这些人一开始还想入城。
若是以前的洛阳,自然是能容纳这些人的,但现在大片坊屋成了废墟,剩下的也要供数万军兵、家眷居住。
所以守门的武士们哪里敢将几万口人全放进去,只能在城外几处高地、废坊、旧军营附近划出地方,让他们暂且落脚。
于是,官道两旁、城壕外侧、伊水支流的土坡上,到处都是新搭起来的棚子。
其实这些难民们倒也不用气恼,毕竟要是以前洛阳完好,他们这些人也是不配入城的。
所以,区别不大!
此时,好稍微有点钱的,还能买几张芦席,拿树枝搭个歪棚;实在没钱的,也就只能挖个浅坑,夜里一家人挤在里面挡风,啼饥号寒。
真是幼者哭,壮者哀,老者蜷缩火堆边,叹气连连。
于是,天一黑,城外便是连成一片的火光。
到了天亮后,这些难民试图再次入城,可迎接的还是武士们的呵斥,无奈之下,只能拖着家小回到棚中。
有些人饿得实在受不了,便沿着官道往附近村庄去讨。
起初还有村人肯给一碗热水、一块粗饼,可逃民越来越多,村中自己也怕粮尽,最后便将庄门关上,连狗都放出来守门。
一时间,洛阳城外到处都是难民,全无人赈济,只一片哀嚎茫茫。
城中也不比城外好多少。
这些日子,最先乱的是市面。
原先洛阳的物资很多都是靠汴州、郑州来转输,可这大水一发,城里的米、豆、盐、柴顷刻就成了紧俏货。
原先每日清晨,各坊的粮店开门后总有车马进出,如今却是运粮车越来越少,门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粮商还想硬撑着,说是照旧卖粮,可一开门,半日不到便被抢空。
后面几家见状,索性不再摆货,只让伙计隔着门板同大客做生意。
城西一间卖米的老铺,肆主原是个老实人,平日最怕街坊说他缺斤少两。
可这日他一开门,外头便挤进来几十个邻居与军户妇人,人人伸着碗、提着袋,喊着要买粮。
那肆主被挤得满头汗,只能站在柜后大喊:
“莫抢,莫抢,按人头来!”
可哪里还排得出队?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硬挤到前面,哭着道:
“肆主,只要一升米,孩子两日没吃东西了。
后头立刻有人骂:
“谁家孩子吃了?俺家里老娘也饿着!”
肆主看着眼前乱成一团,最后只能把米袋口扎上,咬牙道:
“今日不卖了!”
这一句出来,人群先是一静,随后便炸了。
有人拍门,有人叫骂,有人甚至抄起地上的石头要砸柜台。
肆主吓得往后退,两个伙计赶忙关门,门板合上时,外头还有人将半只手卡在缝里,喊得声嘶力竭。
最后还是巡坊的武士赶到,用槊杆将人群赶开,才没闹出更大的事。
可又能如何呢?洛阳城内的粮价就是一日一个价!
那肆主也只能庆幸自己没犯傻,将粮米给卖出去。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富户开始封仓,商人开始惜售,军户则去军营里问能不能多支些口粮。
那些原先在洛阳城里做小买卖、开铺面、拉车赶脚的人,一日难过一日,可却又无可奈何,外头都说是发了大水,城外又都是饿得吃人的难民,这天大地大,又能去哪里呢?
此时朱温就在洛阳城,只是他没心思放在城内的百姓身上,而是在想着带着汴州军马赶回洛阳的朱珍。
在他眼里,朱珍无疑是万死不能赎其罪的。
吴起台一战,朱珍一战将他的中原主力全部打光,要不是输得这么惨?他能一下就丢掉义成、宣武?
朱温恨不得将朱珍千刀万剐了!
实际上,朱温也确实是想着把朱珍给正法的,但他最后却改变了主意。
四月初十,天刚蒙蒙亮,朱珍的牙帐外便来了大队甲士。
这些甲士不是朱珍麾下的人,旗号却也不显,只在甲外罩着黑色短袖罩衣,个个按刀,沉默地站在营门前。
朱珍帐中的亲随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便有人去问。
“何部兵马?”
为首牙将没有答,只取出一面金牌,低喝:
“太尉入营。”
亲随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转身去传报自家大帅。
朱珍此时已经起身。
他昨日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就在想着太尉会如何处置自己。
朱珍当然知道,这一仗败得太大。
大到不是找几个替罪羊就能能遮过去的。
可他仍存着一丝侥幸。
如今庞师古战死,众多宿将死于阵中,现在宣武军中真正带过大军、打过硬仗的人已不剩多少,朱温就算要杀鸡儆猴,也未必舍得真杀自己。
更何况,朱珍自问这些年为朱温做过的事不少。
从朱温起兵时,他便跟在身边,攻城、劫寨、杀人、平乱,哪一回少过他?
这一次吴起台败得惨,固然是他统兵失当,可庞师古手握大军却始终打不下王进的右阵,这是不是事实?
不能因为他死了,他就没罪,我朱珍活了,就把所有罪责担在肩上。
不是这样算的!
直到亲随入帐,低声禀报:
“大帅,太尉来了。”
朱珍抬起头,慌忙问道:
“带了多少人?"
“不少,主要是......他们就在帐外,而辕门甚至无人传报。”
朱珍沉默了一下,明白了亲随的暗示,叹了口气:
“知道了。”
他没有披甲,只换了一身干净的圆领袍,走出牙帐。
帐外,朱温已经站在那里。
朱温一路从洛阳府衙过来,靴上沾着泥,身后跟着数十名厅子都武士,还有敬翔、李振二人。
有人捧着马扎在侧,朱温没有坐,只是站在牙帐前,看着营中那些脸色惶惶的牙军。
朱珍一出帐,看见朱温亲自站在前面,愣了下,连忙走到近前,跪下行礼:
“末将朱珍,拜见太尉。”
朱温并没有让他起身,而是转过身,眼睛眯着,盯着朱珍。
朱珍低着头,额上慢慢渗出汗,然后他就听见朱温开口:
“起来吧。”
朱珍连忙起身,却依旧垂手站着。
在一众武士环绕中,朱温问道:
“中原这一仗,如何败的?”
朱珍喉结动了一下,艰难道:
“末将有罪。”
朱温皱眉,呵斥:
“我没问你有没有罪。”
“我问你,到底是如何败的。
朱珍满头大汗,结结巴巴,道:
“吴起台一战,......是庞师古不能决断,坐拥大军,却迁延不进。末将数次催促,终究……………”
朱温忽然抬手,朱珍立刻住口,脸上没有怒色,认真道:
“庞师古已经死了!”
“你还要拿一个死人来替自己说话?”
朱珍面色一白,张嘴不能言。
朱温继续道:
“你嘴里说有罪,我看你却是觉得自己好得很,是没罪的!”
“庞师古有罪,便你无罪?”
“诸将皆死,便你无罪?”
“弃了宋州,还是你无罪?”
“看来让你朱珍有点罪是真的不容易!”
“将我宣武军数年攒下的老本都丢光了,你朱珍也觉得是人家的问题,你没问题。”
朱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头,羞赧道:
“末将无话可说。”
朱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朱珍是自己起家时便跟随的旧人,能征善战,还能练兵,在如今宿将多凋零的情况下,朱珍的确越发重要。
可越是如此,朱温越明白不能留太多情分,因为他晓得朱珍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对他来个釜底抽薪,这人是不晓得好歹的,后面下去,难免就是养一头受伤的狼在身边。
当然,这头狼未必敢咬自己,可朱温从来不赌别人的忠心的。
他只是淡淡看向朱珍,轻声道:
“朱珍。”
“末将在。
“把兵符、印信、名册交出来。”
朱珍猛地抬头,脸一下就红了。
而朱温的声音仍然平静:
“徐怀玉以下各部,除段凝所部随我西还长安,其余皆拨胡真节制。”
“你从今日起,不再领军。”
朱珍的脸色一下灰了。
诸将们齐齐都屏住呼吸,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此刻朱珍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他害怕!
这些年他得罪不少人,和那李唐宾也多有抵牾,要是以后手里没兵马,真可能随时被那些人捏死。
但他更怕自己不交,朱温会当场将他正法!
只要看着周遭的那些部下,看着他们胆怯的样子,朱珍就晓得,没人会为他出头的。
朱珍不敢反抗,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任凭朱温的厅子都武士们入帐,将他放在漆匣中的兵符、军印、调令与各部名册全都捧了出来,交给了朱温。
朱温没有接漆匣,而是让厅子都武士递给身后的李振。
李振翻看兵符与名册,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
朱温这才转身,正色道:
“我不杀你。”
朱珍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朱温继续道:
“不是因为你无罪。”
“是因为你跟我多年,我们之间还有恩义在。”
“但兵你就别带了,军中不会服的,以后你就去教场做教练使,替我操练新募军士。
“你若还能练出兵来,他日未必不能再领一军;若练不出,便老老实实做个闲人吧。”
朱珍立刻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上,大喊:
“谢太尉不杀之恩。”
朱温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等走到中军外,才停了一下,背着说道:
“朱珍。”
朱珍抬头,眼中只有太尉的背影。
朱温道:
“朱珍,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败了这一仗。”
“而是你总以为,别人死了,你便能活得更好。”
说完,朱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中军营。
朱珍仍跪在原地。
直到脚步声远去,营中才有人敢喘气。
一名跟随朱珍多年的亲随慢慢靠近,低声道:
“大帅.....”
朱珍抬手,止住他,苦涩道:
“以后别这么叫了。”
“我不是大帅了。”
亲随眼眶发红,想说什么却也是无语凝噎。
看着,空荡荡的帐门,朱珍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低声道:
“把东西收拾了。”
“以后就好好练兵吧!”
朱珍的兵权被夺以后,胡真很快入了洛阳。
胡真此前是义成军节度使,手中原也有一镇兵马。
决堤前,胡真奉朱温命令放弃郑州撤往洛阳,虽丢了义成节度之位,至少保住了本部。
如今朱温将朱珍余部拆散,一部分拨给胡真,一部分留在洛阳城防,另有段凝所部被挑出来,随朱温西返长安。
这样一来,胡真不仅被提拔为洛阳留守,手里也有了一万余兵马,算是朱温补偿给他的。
但他手上这万人并不整齐。
有义成军旧部,有朱珍残军,有洛阳本地团练,也有从郑、汴方向逃回来的散卒。各部旗号不同,口音不同,甚至彼此之间还有旧怨。
可朱温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在洛阳行台召见胡真时,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为我好好守住洛阳!我们迟早还会打回去的!”
胡真抱拳,掷地有声:
“末将明白。
朱温看着他,最后将胡真拉到身边,向他解释:
“如今汴、郑道路断绝,保义军至少一二年内无法北上洛阳。”
“我需要你在洛阳收揽流民,积攒军备,把守洛阳周边关隘,这是我军的东方前出阵地,也是崤函通道的门户,万不能丢失!”
胡真沉声道:
“太尉放心,未将便是死,也守住洛阳。”
朱温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若死了,洛阳也不能乱。
“城中粮仓、军械、府库,都交给你。整兵、募兵、修城、分驻关隘,这些你都要自己去办。”
胡真领命而去。
朱温站在廊下,身上的压力巨大,只感觉命运都在和他作对!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朱温这边还没喘口气,长安那边又来了急报,是他的外甥袁象先十万火急送来。
袁象先留在长安附近,不仅替朱温盯着关西局势,更是督查关中留守李唐宾的。
所以他的军使一来,厅子都们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军使的衣裳都没让他换,就领着他直入内堂。
朱温拆开急报,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下来。
敬翔站在旁边,低声问道:
“太尉,长安有变?”
朱温将军报递过去,面上表情又恢复了:
“李茂贞又动了。”
敬翔接过一看,神色也变了。
李茂贞此次并非小股骚扰,而是趁朱温主力东出、关中空虚,自凤翔方向突进,攻下咸阳,截断长安西北道路。
但这不是最严重的,真正让朱温和他都心里一咯噔的,是袁象先在信中还提到一件事。
李唐宾近来频频入宫,与皇帝李煜密谈。
其中说了什么,袁象先未能探明。
现在朱温因为掘河一事,合法性大为动摇,最怕的就是下面人起了心思。
现在朱温麾下最大的兵团就是由李唐宾给掌握着,要是他和李煴另起心思,那他朱温真就完了!
朱温将手按在案上,缓缓道:
“李茂贞这是看我中原败了,以为我无力西顾。”
李振冷声道:
“此人素来反复,不足为虑!”
朱温喃喃道:
“是啊!不足为虑,我不忧外,而忧内啊!”
“看来是真觉得我朱温要不行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堂中诸人。
“传令各部即刻整备,凡在西行序列的部队,明日全部拔营,随我西返。”
敬翔点头,又补充道:
“太尉,洛阳这边交给胡真,暂无问题,长安那边是我军的根基立脚,更不容有失!”
“但眼下,我们还需做一事!”
朱温看向他,沉声道:
“说!”
敬翔连忙说道:
“便是与李克用结盟。”
李振、谢瞳、司马邺三人都没有立刻出声,毕竟这事有点复杂。
朱温与李克用之间的仇,早已不是一两桩事。
就数之前朱温为了入关中,想与李克用互盟,可人家也不理会自己,照样干自己的!
后面李克用又败于幽州,这让朱温又有点看不上他了,也是断了联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朱温丢了中原,而李克用却是连接克昭义、河中、势力又扩充了一倍,这种情况下,是要再试试联盟,不然真抗不了那赵怀安。
众人都是这个想法,于是谢瞳先看了一眼朱温,见他脸上没有怒意,才说道:
“敬公所言,倒也未必不可。”
“李克用如今正在河中攻王重荣,若能取晋州,河东之势更盛。他与吴藩之间,早晚也会交锋。”
“而如今吴藩取半壁中原,他李克用如何不惧?”
司马邺接道:
“吴藩如今尽有南方,兵甲、财赋、水师皆非寻常。”
“太尉与李克用若仍各自为战,便只会被赵怀安逐一击破。”
“联盟一事,的确合则两利!”
李振又道:
“旧仇虽深,可终究是旧仇,局势却是新局势。
“李克用未必信太尉,太尉也不必信他。只要眼下两边都需要对方,便能先把这盟结起来。”
堂中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晓得,实际上太尉并没有多少选择!
朱温听完,忽然笑了:
“联盟?为何不联?过往种种我丝毫不在意,就是不晓得那李鸦儿有没有这样胸襟了!”
敬翔低头道:
“太尉胸怀大略,自然不会拘于旧事。”
朱温站起身,思考了一会,他晓得相比于他对李克用的仇,李克用是更记仇的那个!所以真要联盟,必须要展现诚意。
他想了下,转过身:
“传大郎”
大郎者,朱温长子,朱友裕。
朱友裕到堂时,刚从马场回来。
他今年十六岁,身高大,眉目英挺,身上还穿着练骑时的短衣,额上带着抹额,汗涔涔的。
朱友裕是朱温以前在芒砀山老家浪荡时和同村寡妇生的,后面被接到了军中,教习武艺。
因为自小便随军看骑射、习刀弓,朱友裕身上比寻常贵家少年多几分武人的利落。
入堂后,他先行礼:
“父亲。
朱温看着这个儿子,神色稍缓,拍了拍旁边的胡床:
“大郎,过来。”
朱友裕上前,恭恭敬敬候着,不敢坐。
朱温看着长成的长子,认真道:
“我要你去河中,见李克用。
朱友裕一愣。
他当然知道李克用是谁。
河东鸦儿,沙陀雄主,父亲这些年来最恨的人之一。
朱温继续道:
“敬翔拟盟书,蒋玄晖为副使,随你一道去。”
“你到李克用帐中后,将盟书交给他。告诉他,朱温愿与河东盟约,共拒吴藩。吴藩势大,我朱温愿奉李克用为兄,日后与保义军作战,我朱温必唯他马首之瞻!”
说完,朱温对儿子道:
“你到了后,就问问李克用,有能容我朱温的气魄不!”
“有!我们两藩就结成对,和保义军干!”
“要是没!那就我们各自干!总之,我和那赵怀安势不两立,来不来,就看李克用的了!”
朱友裕没有问父亲为何忽然要同李克用结盟,只抱拳道:
“儿领命。”
朱温看着他,语气一软:
“你可知道,此去未必有多顺利。”
朱友裕抬头,毫不犹豫:
“儿知道,儿就是去做人质的!”
朱友裕的直接反倒是让朱温沉默了一下。
然后,朱友裕又道:
“但父亲让我去,儿便去。”
朱温盯着他,过了片刻才道:
“好。”
“你像我年轻时。”
朱友裕露齿一笑,任由父亲替他理了理衣领。
最后,朱温正色道:
“行,那就去吧。”
“别给我丢脸。”
于是,朱友裕重重叩首,便转身去准备了。
蒋玄晖接到命令后,很快赶来。
他是朱温早期幕僚之一,最善辞令,也最懂得如何同各路藩镇打交道。
此次让他虽然是副使,但真正谈判全是由蒋玄晖负责,所以朱温自然是一番耳提面命。
等玄晖出来后,就见朱友裕已经等候在外面,连忙行礼:
“大郎君!”
朱友裕道:
“蒋先生,此去河中,要走几日?”
蒋玄晖道:
“若一路换马,不恋州县,十日上下可到晋州。”
朱友裕点头。
“那便即刻出发。”
蒋玄晖看着他,忽然道:
“郎君,河东非善地。”
朱友裕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也不是去游山玩水。”
翌日午后,朱友裕、蒋玄晖带着百余骑离开洛阳,沿着西北道路急行。
同一日,朱温也带着全军离开洛阳,准备西返长安。
洛阳城门前,胡真率诸将送行。
朱温上马前,只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正有莫名伤感,忽然外面的难民棚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大骂:
“朱老三,你个杀千刀的!”
“你把自家老家都淹了,你......”
人话没说完,武士们便已经冲进了人群,连拉带拖,把一个老汉和三个脏兮兮小的用棍棒打了出来。
那老汉还要骂,一武士拔刀就要砍,却被朱温大吼:
“住手!”
此刻,朱温脸色难看到极点,骑马走到那老汉面前,强忍着怒火:
“老大,你怎么来了?”
那老汉还要跳起来骂,却被几个厅子都架着,匆匆带走了。
只留下外围一众难民,一脸茫然!
而片刻后,鼓角再起,四万大军车马逶迤,告别伤心的中原,终于西返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