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705章 赵晓慧来京山县
    “赵老板,真是欢迎啊。”
    赵晓慧看到周博才在县委大楼门口迎接她,便连忙小步走上前,笑着说道:“周书记,怎么还能在门口接我呢,这也太客气了。”
    “都是朋友,接一下是应该的,咱们先上去吧。...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过的沙沙声。赵晓慧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仍停在那份泛黄的《吕州电视机一厂资产负债清算报告》上——纸页右下角盖着“连续七年亏损、资不抵债、职工安置困难”的红章,墨迹都洇开了点。她没抬头,却忽然问:“博才,你前天去长定区勘察时,看见那两家厂的老厂区没?”
    周博才正给汉东倒茶,闻言手顿了顿,茶水漫过杯沿,他忙用指腹抹去水痕:“去了。吕州厂在城西老工业带,铁皮顶塌了一半,车间门框歪斜,但地基是苏联援建时期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承重墙完好;京州厂更近,在新区规划红线外三公里,原先是省轻工局直属,厂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上还钉着‘一九六三年安全生产标兵单位’的搪瓷牌。”
    “树还在?”赵晓慧终于抬眼,眸光微亮,“那块地皮我让国土局查过——吕州厂占地二十八亩,产权清晰;京州厂虽挂靠在市供销社名下,但实际资产归属省财政厅,去年改制文件里写明‘可优先划拨用于新兴产业用地’。”她将报告推到桌中央,指尖点了点“负债八百万”那行,“这八百万,有六百二十万是拖欠职工养老金和医疗费,一百五十万是银行贷款,剩下三十万是设备维修欠款。博才,你算过没:按咱们谈的收购价,七百万现金一次性付清,再补足职工社保缺口两百六十万,总共九百六十万。比他们账面债务还多出一百六十万——这笔钱,是白送,还是另有安排?”
    汉东搁下茶杯,瓷底与紫檀桌面磕出清脆一声:“赵老板心细。这多出的一百六十万,是预留的‘技术改造启动金’。”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日本松下电器株式会社·CRT显像管生产线技术引进意向书(草案)”,落款日期是九月五日。“昨儿下午,松下驻沪代表处刚传真过来的。他们愿以四百八十万美元转让整条二十一英寸彩电生产线,含全套模具、检测设备及三年技术指导。但有个条件——必须由中方企业独立运营,且首期订单不低于五万台。”
    “五万台……”赵晓慧喃喃重复,忽而笑起来,“好啊,正好卡在新区第一期厂房建成投产的时间节点上。博才,你之前说寻南那边有现成的电子元器件渠道?”
    “嗯。”周博才从衬衫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后是张雪亲笔写的便条:“华正电池厂已与深圳南粤电子达成协议,明年起为寻南电视提供锂锰扣式电池;夏源通讯的供应链团队答应协助筛选国内显像管配套厂商——他们刚拿下邮电部‘十五万部数字机顶盒’订单,产线要扩能,顺带把周边配套也拉起来了。”
    陈丽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招商不是求人,是选人。我们要的不是肯砸钱的暴发户,是懂技术、有渠道、能扛住国际竞争的实业家。”周博才喉结动了动,将信纸轻轻压在松下意向书上:“所以这多出的一百六十万,一半买松下的技术培训名额,一半请夏源通讯派三位工程师常驻——他们签的是保密协议,但乔杉哥答应了,只要不涉及核心算法,显像管驱动电路的设计标准可以共享。”
    赵晓慧没接话,只盯着信纸上“夏源通讯”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窗外暮色渐浓,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得她镜片泛起一层薄光。她忽然问汉东:“周主任,你跟夏源通讯的人熟?”
    “熟。”汉东答得干脆,“去年冬,我在广交会见过他们总工,那会儿他们连样机都没摆出来,就凭一张电路图,硬是拿下了沙特电信的验货单。后来我托港大同学查过,夏源的基带芯片,比阿美高通同期产品功耗低百分之十二,散热设计是周乔杉自己画的初稿。”
    “周乔杉……”赵晓慧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像在掂量一块生铁的分量。她转头看向周博才:“你大姑于寻南开四海楼,是为方便你吃饭;你大雪姐张雪跑广交会,是为华正计算机厂铺路;现在连夏源通讯都肯为你拆解技术图纸——博才,你到底还有多少个‘自己人’没亮出来?”
    周博才没回避她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干妈说过,一个人走再快,不如一群人走更远。乔杉哥的技术、张雪姐的渠道、于寻南姑的资本、您父亲赵书记在汉东三十年攒下的政商信用……这些从来都不是我的,而是属于这个新区的。今天咱们坐在这里谈收购,不是谁施舍谁,是把散落的火种,拢进同一个炉膛里。”
    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服务员端着砂锅鱼头进来,热气氤氲中,赵晓慧低头喝了口汤,再抬眼时,眸子里的审视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决断:“行。七百万收购款,下周二前打到省财政厅指定账户;两百六十万社保补缴,由新成立的‘寻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法人代表写我的名字——但董事会席位,你占三席,张雪占两席,于寻南占一席,汉东占一席,剩下两席留给技术团队推举。”她顿了顿,指尖蘸着汤汁在紫檀桌面上画了个圈,“至于这多出的一百六十万……明天上午九点,你陪我去趟京州机床厂。他们厂里那台德国产的‘海德汉’数控铣床,停产十年了,图纸锁在老厂长保险柜里。我要它活过来,替咱们第一批显像管支架做精加工。”
    汉东倏然抬眉:“那台铣床?去年机械工业部来人想调走,被赵书记拦下了,说‘留着给后辈练手’。”
    “爸知道我要干什么。”赵晓慧擦净指尖水渍,从手包里取出一枚铜质钥匙,“钥匙我保管了八年。今天,该交给你了,博才。”
    周博才伸手接过,钥匙冰凉沉重,齿痕深陷掌心。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长定区荒地上的所见——野草丛中半埋着一块水泥界桩,上面模糊刻着“一九五八年·汉东第一机械修配厂”。那时他蹲下身,用指甲抠掉泥垢,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1953.07.15 周志强题”。原来早在五十年前,这方土地就早已埋下伏笔。
    晚饭结束已是夜里九点。三人步出鲜味楼,夜风裹挟着桂香扑面而来。汉东的车停在街角,赵晓慧却示意周博才稍等。她走到梧桐树下,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周博才手里:“给你干妈的。吕州厂老职工李守业,七十二岁,肝癌晚期,医保只报三成。这是他儿子今早送来的材料,还有……”她声音微哑,“他孙子今年考上京州工学院,通知书复印件。”
    周博才捏着信封,纸角硌得掌心生疼。远处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霓虹中若隐若现,窗内仍有灯光亮着——陈丽办公室的方位他闭着眼都能指出。他忽然明白,所谓政绩从来不是报表上跳动的数字,而是李守业病床前那盏舍不得换的十五瓦灯泡,是工学院通知书上被反复摩挲得发毛的边角,是赵晓慧藏了八年、只为等一把钥匙的旧日执念。
    回宿舍的路上,周博才没开灯。他坐在窗边,将松下意向书、夏源通讯的电路图、张雪的便条、赵晓慧的钥匙、李守业的病历……一一铺开在月光下。窗外,京州新修的环城高速亮起第一段试运行的路灯,光带蜿蜒如未干的银漆,正缓缓渗入长定区那片待垦的荒原。
    凌晨一点十七分,电话响起。周博才按下免提,听筒里传来张雪带着倦意的声音:“广交会电子专区刚闭幕。华正计算机厂拿下三十七个国家订单,总额一千二百一十万美金。其中沙特那边追加了二十万台定制版——要求预装‘神州OS’简体中文界面,还点名要夏源通讯的加密模块。”她停顿两秒,笑意透出电流杂音:“对了,松下代表问你,显像管生产线能不能跟计算机厂共用一条物流通道?他们说,看你们厂里叉车调度,比东京总部还利索。”
    周博才望向窗外,那条新生的光带正无声延伸。他忽然想起陈丽在火车上皱眉推开肥肉盒饭的样子,想起赵晓慧蘸汤画圈时指尖的笃定,想起汉东说起夏源通讯基带芯片时眼里的光。原来所有看似偶然的交汇,都在某个无人注视的坐标点悄然校准。
    他拿起笔,在松下意向书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技术可买,火种自燃。”
    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一句:“长定区,不是终点,是起点。”
    窗外,第一缕秋晨的微光正刺破云层,温柔地覆上尚未竣工的高速公路桥墩。那里钢筋裸露,混凝土新鲜,像大地刚刚愈合的伤口,正等待被千万双脚步踏成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