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706章 再次捐钱
    投资方案刚刚敲定好了后,赵晓慧便离开京山县了。
    长源电视机厂那边也是一堆事,趁着汉东省在小范围内开展了一次家电补贴后,长源电视机也算是一飞冲天。
    去年在整个汉东省内卖的特别好,今年在其...
    周博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目光却始终落在赵晓慧翻动文件的手上。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干重活留下的,而是常年伏案、批阅材料、握笔签字磨出来的。他忽然想起去年在省经委听汇报时见过她一次,那时她穿一身浅灰西装套裙,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汉东装备制造业升级路径图,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楔进台下几十号人的耳朵里。没人敢低头刷手机,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此刻她眉头微蹙,指尖停在一页数据表上,那是吕州电视机一厂近三年资产负债简表:资产总额1247万,负债3862万,净资产为负2615万;员工总数913人,其中离退休人员占41%,在职人员中技术岗仅剩27人,平均年龄54.3岁;设备清单里赫然列着“1985年产东芝显像管装配线(已报废)”“1992年国产CRT老化检测台(无法校准)”……一行行看下来,赵晓慧没说话,只把纸页轻轻翻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枯叶擦过水泥地。
    汉东适时递过一杯温水:“喝点水,别光顾着看。”
    她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周博才:“周主任,你真打算把这俩厂子全盘接过来?”
    “不是接,是重建。”周博才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寻南电视机厂这个名字,我早想好了。不是复刻老厂,是借壳重生。吕州厂的地皮,离新区规划主干道只有两公里,京州厂那块地虽小,但在城西物流集散圈内——等低速交通网铺开,那里会成零部件转运枢纽。工厂可以旧,设备可以淘汰,但位置不能错。”
    赵晓慧点点头,又摇头:“位置是对的。可人呢?你刚才说要劝工人去新区,可吕州厂那九百多人,六成是本地户籍,三代同堂住厂属大院,社保挂在厂里三十年没断过。你一句‘去新区’,人家老婆孩子户口在哪落?孩子上学在哪上?厂里分的福利房,现在市价八千一平,你拿什么置换?”
    包厢里一时静了下来。窗外暮色渐沉,鲜味楼八楼落地窗外,京州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盒被掀开盖子的萤火虫罐子。张雪没插话,只是默默把桌上那盘凉透的盐水毛豆往赵晓慧手边推了推。赵晓慧夹了一颗,剥开青壳,露出饱满的豆仁,咬下去微涩回甘。
    “所以得有配套。”周博才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红木桌沿,“新区二期住宅用地,我已经让陈丽协调出来三百亩,专供产业工人安置。首期建五千套,精装修交付,产权归个人,首付三成,剩下部分从工资里按月扣——但前五年利率按基准下浮30%,算下来每月还款比他们现在租公房还少两百块。孩子入学,新区配建两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师资从省内师范院校定向招聘,骨干教师由省教育厅直派。至于原厂福利房……”他稍作停顿,“全部收储,按市场评估价+15%溢价收购,钱款分三年付清,第一年付50%,后两年各25%,利息按同期LPR加点补偿。”
    汉东忽然笑出声:“你这账算得比银行还细。”
    “不是算账,是算人心。”周博才望着赵晓慧,“赵书记常讲,改革不能光靠红头文件,得让老百姓摸得着、看得见、心里暖。吕州厂老技工王建国,我上周去调研见过,五十八岁,焊枪耍了三十六年,手抖得连螺丝都拧不紧,可厂里返聘他当质检员,就因为没人比他听得出显像管真空度差0.02帕的异响。这种人,你让他退休,他晚上睡不着;你让他坐办公室,他浑身骨头疼。所以新区要设‘工匠传承中心’,给他配两个徒弟,工资照发,奖金另算,带出一个合格技工,奖三千,带出五个,奖两万——钱从技改专项里出,不占人工成本。”
    赵晓慧终于把那颗豆子咽了下去,喉间微动:“那设备呢?你刚才说能用则用……可那些老家伙,连PLC控制器都没有,全是继电器逻辑,维修师傅得背三本电路图才能上手。”
    “所以第一批采购,必须是‘可嵌入式替代’。”周博才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蓝色封皮册子,推到赵晓慧面前,“这是重工部技术院新出的《老旧产线智能改造白皮书》,核心思想就一条:不推倒重来,而是在原有骨架上嫁接神经。比如吕州厂那条显像管装配线,我们保留传送带、升降机构、机械臂基座,但把控制柜换成国产麒麟芯片工业控制器,接入云端MES系统;传感器全部更新为华为海思定制版,精度提升十倍;最关键是视觉检测模块,用商汤科技刚发布的‘天眸’AI识别系统,误判率低于0.003%——比老师傅肉眼还准。”
    他翻开白皮书扉页,指着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老厂质检员用放大镜查荧光粉涂层,右边是AI镜头扫描0.01毫米级颗粒分布。同一个工人,换一套眼睛,效率翻四倍,废品率降七成。”
    赵晓慧没接册子,只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半分钟。包厢顶灯的光晕落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影。忽然,她问:“资金呢?七八千万引进建设,加上收购房、安置费、技改费……粗算要一亿二千万。华正计算机厂今年利润七千万,电池厂还有四千万周转金,可你刚说要预留三千万做广交会备货,再扣掉研发、营销、税费……你手里能动的钱,不超过六千万。”
    “够了。”周博才笑了,“你以为我真指望华正掏空家底?”
    他朝汉东抬了抬下巴。汉东会意,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厚实如砖,封面上印着银色徽标——中国人民银行汉东省分行信贷审批专用章。
    “省分行刚批复的‘专精特新产业贷’,额度一亿五千万,年化利率3.2%,期限五年,前两年只还息不还本。”周博才指尖点了点文件,“理由很硬:寻南电视机厂项目纳入国家‘新型显示器件产业攻坚计划’储备库,享受绿色审批通道。更关键的是……”他压低声音,“赵书记亲自给省分行行长打了电话。电话里没提人情,只说了一句:‘汉东的家电业不能死,死了,电子电器新区就是个空壳子,我这个书记,就得给省委写检讨。’”
    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服务员托着铜盘进来,上面是四碗热气腾腾的豌杂面——鲜味楼镇店之宝,臊子用肥瘦三七分的猪后腿肉手工剁碎,豆瓣酱是老板娘亲手炒的郫县豆瓣,花椒是汉东大巴山头茬青花椒现磨,最后浇一勺滚烫牛油辣子,红油浮在汤面,像熔化的琥珀。
    赵晓慧拿起筷子,挑起一筷面条,酱色油亮,筋道弹牙。她忽然说:“吕州厂有个老会计,叫李素芬,六十岁,干了三十八年,账本记得比电脑还准。厂子破产清算时,她把三十年原始凭证全锁在自家保险柜,谁要查账,得她本人开柜。前年有人想买她手里的老账,开价八万,她没卖。”
    周博才正喝汤,闻言抬头:“然后呢?”
    “我昨天去她家了。”赵晓慧吸溜一口面,声音含混却清晰,“老太太开门时穿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抹布。我说我是新区来的,想看看老厂账本。她愣了三秒,转身回屋,捧出个铁皮饼干盒——里面全是泛黄的活页账,纸边都卷了毛。她指着1998年那本说:‘这一年,厂里出口创汇三百二十万美金,退税退了八十九万,可银行贷款利息吃了六十七万,剩下二十二万,全买了新模具,结果模具厂跑路了,钱打水漂。’”
    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她说,当年要是有个人能告诉她,这二十二万该投在哪,厂子不至于走到今天。”
    汉东忽然开口:“我认识个搞ERP的老教授,在中科大退休的,带过三届研究生,现在帮长三角几家小厂做免费咨询。人倔,但心软。我明天就飞合肥,把他请来。”
    “不用飞。”赵晓慧摇头,“他上个月刚落户吕州,儿子在新区管委会当科员。我昨儿顺道去他家坐了会,老爷子正在调试一台二手示波器,说要给老厂技工编本《模拟电路故障速查手册》。”
    周博才怔住。窗外,一辆无轨电车叮当作响驶过,车顶的集电杆在夕阳里划出银亮的弧线。他忽然想起陈丽今早塞给他的一份急件——《关于支持汉东省家电产业数字化转型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末尾附着一行小字:“建议由周博才同志牵头成立专班,赵晓慧同志任副组长,即日启动。”
    原来有些棋,早已悄然落子。
    张雪这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晓慧,你记不记得咱在四九城念大学那会?校门口有家录像厅,放《阿凡达》首映,票卖到五十块一张,我们仨凑钱买了一张,挤在最后一排,就为看潘多拉星球的荧光树。那时候觉得,再炫的科技,也得先有树,有土,有根。”
    赵晓慧没答话,只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尽。汤色浓褐,浮着细碎的花椒粒,入口先是麻,再是鲜,最后是悠长的回甘。她放下碗,抽出两张纸巾,一张递给周博才,一张自己擦拭手指:“周主任,明早九点,吕州厂现场办公会。我要看见三条东西:第一,安置方案公示栏,贴在厂大门右侧第三根水泥柱上;第二,首批技改设备清单,必须标注国产化率和交货周期;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给我一份《寻南电视机厂首任管理层推荐名单》,重点看技术总监和生产副总的人选。标准只有一条——得在流水线上泡过十年以上,手上要有茧,裤脚要有油渍,说话带着焊渣味。”
    汉东笑着举起茶杯:“敬寻南。”
    周博才与张雪同时举杯。三只青瓷杯沿相碰,清越一声脆响,震得杯中茶叶打着旋儿沉向杯底。
    夜风从窗隙钻入,拂动桌上那份《白皮书》的纸页。某一页恰好翻到“技术路线图”章节,右侧空白处,不知被谁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方框,框里写着四个字:**火种不熄**。
    墨迹新鲜,尚未干透。
    饭毕下楼,鲜味楼旋转门前灯光璀璨。赵晓慧忽然驻足,仰头望向街对面——那里矗立着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墙皮斑驳,窗户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唯有二楼西侧一间屋子亮着昏黄的灯。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那是吕州电视机一厂驻京联络处。”她轻声说,“十年前厂里效益最好的时候,租下这栋楼,说是‘对接部委、抢占信息高地’。后来慢慢没人来了,只剩个看门大爷守着,每月领八百块补贴。去年大爷走了,房子就空着,钥匙在我这儿。”
    周博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扇亮灯的窗,像黑夜里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明天我去把它擦亮。”他说。
    赵晓慧没应声,只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远处,京州地铁三号线的列车呼啸而过,玻璃幕墙映出流动的光影,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无声奔涌。
    而就在同一时刻,四九城华正计算机厂总装车间,流水线仍在轰鸣。女工们戴着防静电手套,将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国产麒麟9000S芯片,精准嵌入主板卡槽。质检台的红光一闪,屏幕跳出绿色字符:**PASS**。
    车间尽头,一块电子屏实时跳动着广交会订单数据:**累计签约金额:1.27亿美元**。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火焰图标,正以每秒一次的频率,稳定闪烁。
    火种,确已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