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704章 当面打脸
    “周书记,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晚一天,整个京山县的发展就会拖一天,这是对几十万京山县百姓的不负责!”
    李康脾气一上来后,完全将赵春书记交待他的话全忘了。
    脾气上来后的李康,无论哪位同事,...
    陈丽刚点头应下,办公室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项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叠刚印好的文件,额角还沁着细汗:“陈主任,交通厅刚送来的初版市内道路施工图,说是请您过目——哦,周秘书也在。”他目光扫过周博才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赵春同志刚才打来电话,说他女儿赵晓慧下午三点在东湖宾馆二楼咖啡厅等您,说……有重要事情面谈。”
    周博才正端起搪瓷缸喝一口浓茶压住喉咙里的干痒,闻言手微微一顿,茶水晃出一点在桌沿。他没抬头,只把缸子搁回原处,发出一声轻响:“赵工来了?她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八点下的火车,”李项把文件放在陈丽手边,又朝周博才笑了笑,“还带了一箱子汉中产的核桃酥,说是给周秘书补身子——我拦了一下,说您这会儿在汇报,她就坐电梯上去了,说先去房间放东西,三点准时到。”
    陈丽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滑过两点十五分。她合上手里那份规划方案,纸页边缘被摩挲得微微起毛:“博才,你脸色不好,眼下乌青都泛灰了。这半个月,你连轴转没停过,今天这顿饭,别光顾着陪大姑大雪,也得把你自个儿的病气散一散。赵晓慧既然专程来,说明事体不小,你待会儿见她,说话别太急,更别硬扛。”
    周博才扯了扯嘴角,想笑,牵动太阳穴一阵钝痛,便只点了点头:“干妈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窗外忽地滚过一声闷雷,低沉如远处铁轨上重载货车碾过接头缝。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灰白水幕。九月的汉东,秋老虎刚退,冷雨便裹着湿气扑来,空气里浮起一层微腥的土味。
    陈丽起身走到窗边,伸手试了试玻璃外沿渗出的凉意,眉头微蹙:“这雨一下,长定区那片洼地怕是要积水。明天开工仪式,得让建设厅加派两台抽水泵,再把临时排水沟的图纸重新核一遍。”
    “已经安排了。”周博才跟着站起来,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蓝图纸,展开一半,“这是我和设计院老张昨晚熬到凌晨改的第三版——把主干道标高整体抬升了十五公分,排水坡度从千分之二调到千分之三,还在东侧预留了三处强排接口。老张说,就算连续下三天暴雨,核心区也不会淹脚面。”
    陈丽接过图纸,指尖划过墨线密布的线条,忽然问:“你昨儿夜里几点睡的?”
    “……三点左右。”他声音低下去,喉结动了动,“改完最后一稿,顺手把招商手册前言也润了色。港商那部分,我找人重新核对了马莱周家近三年在内地的投资备案,连他们去年在梧州设的塑胶配件厂都翻出来了——虽说和电子不沾边,但说明他们真敢投、肯投、会投。”
    陈丽没说话,只把图纸仔细叠好,放进自己案头那个磨得掉漆的旧铁皮文具盒里。那盒子是六十年代的老物件,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铅笔素描: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女工程师蹲在车间地沟旁,手执游标卡尺,神情专注。那是她自己。
    “博才,”她转过身,目光沉静,“你跟周乔杉的事,我不问。可你要记住,你是陈丽的秘书,是电子电器产业新区的招商负责人,更是汉东省第一批拿到‘特区经济顾问’聘书的人。你手里签的每一份意向书、盖的每一个章,代表的不是周家、不是赵家,是汉东七千万人盼了二十年的出路。你胃疼,我给你备着药;你发烧,我让你歇半天;可你要是哪天把私人交情混进公事里,哪怕只是一条线路图上的标注偏差——”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钢尺,“我亲手摘你这顶帽子。”
    周博才垂着眼,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脚上一道细小的裂口。那裂口是昨天蹲在长定区泥地里量水准仪时,被碎石蹭开的。他慢慢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里血丝未退,却已不见半分浮动:“干妈,我懂。赵晓慧要办厂,我帮她跑手续;周乔杉要落户,我按流程报批。招商手册第一页印着的字,我没忘——‘公平、公开、公正,一视同仁,童叟无欺’。”
    陈丽凝视他片刻,忽然伸手,用指腹抹掉他左眉尾一道不知何时蹭上的灰痕,动作轻得像拂去电路板上的一粒锡渣:“去吧。雨这么大,别让她们等太久。”
    周博才刚走到门口,陈丽又叫住他:“等等。”她拉开抽屉,取出个青布小包,递过来,“喏,你大姑爱吃的桂花蜜饯,我让食堂老师傅今早现熬的。你带去,就说……她当年教我焊锡的手艺,我没丢。”
    他接过来,布包还带着体温。转身出门时,走廊灯光映在他后颈一道淡褐色的旧疤上——那是十二岁爬电线杆修自家广播喇叭摔的,疤沿儿微微翘起,像一小截没焊牢的铜线。
    东湖宾馆二楼咖啡厅弥漫着焦糖与雨气混合的气息。赵晓慧果然已坐在靠窗位置,面前一杯冷透的红茶,杯沿印着浅浅唇印。她穿着件素净的米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伶仃手腕,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杏叶造型的素银戒指,在窗外灰光里泛着微哑的亮。
    周博才走近时,她正用指甲轻轻刮着杯壁水汽,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笑,眼角细纹弯得温柔:“周秘书,真难得,你这张脸现在能照出人影儿了——上回见,还是在四九城火车站,你胡子拉碴,拎着两个蛇皮袋,活像刚从锅炉房逃出来的司炉工。”
    他挨着她坐下,把青布包推过去:“大姑的桂花蜜饯,干妈让我捎来的。”
    赵晓慧没急着打开,只把包攥在掌心,低头摩挲着粗粝布纹:“我爹让我带句话——他说,你们建这个新区,不是画饼充饥,是真要把汉东的脊梁骨,一根一根接回去。他让我告诉你,老厂改制那摊子事,他兜底。只要新区需要老技师、老设备、老图纸,他拆了自己那间办公室,也腾地方。”
    周博才喉头一紧,想说什么,却只觉鼻腔酸胀,忙低头拧开保温杯盖,灌了一大口浓茶。苦涩在舌尖炸开,压住了那点突如其来的哽咽。
    “所以呢?”他放下杯子,声音微哑,“你今天来,到底想办什么厂?”
    赵晓慧终于打开布包,拈起一枚琥珀色蜜饯含进嘴里,甜味在口中缓缓化开。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办‘汉东第一家电器修理培训中心’。不生产,只教学;不卖货,只修机。招的是下山知青、返城工人、厂办技校落榜生——那些被时代甩在站台上的年轻人。教他们怎么修收音机、怎么绕变压器、怎么看万用表读数……将来,等新区工厂一条条流水线铺开,这些修过一百台旧机器的手,就是能装上一万台新电器的手。”
    周博才怔住。他想过赵晓慧会提注塑模具、会说电子元件、会聊合资条款……唯独没料到,她开口要的,是一所“修理学校”。
    “师资呢?”他听见自己问。
    “我请了三个师傅。”赵晓慧掰着手指,“一个是东风电机厂退休的王工,专攻电机绕组,八三年全国技术比武第二名;一个是长江无线电厂的李师傅,修半导体收音机三十年,耳朵比示波器还准;还有一个……”她顿了顿,笑意浮上眼梢,“是你爸,周卫国老师傅。他答应了,说只要新区缺人,他每天骑自行车从武昌过来,风雨无阻。”
    周博才猛地抬头,撞进她清亮目光里。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惨白光芒瞬间照亮她眼中细碎的光点,像电路板上刚刚点亮的第一颗LED。
    “我爸……”他声音发紧,“他上个月查出肺气肿,医生让他少吹风。”
    “所以他只教上午。”赵晓慧语气平静,“下午,我教。我学了七年无线电,考过三级维修技师,只是……”她指尖无意识抚过戒指,“没人信一个姑娘能教明白振荡电路。”
    周博才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掏出一张折痕累累的纸——是昨夜熬夜时随手画的草图。他推过去,指着右下角一行小字:“你看这个。”
    赵晓慧展开,纸上是潦草却精准的电路布局:以东湖宾馆为圆心,辐射状延伸出七条虚线,分别指向长定区、京州电子厂旧址、师范学院物理系实验室……最末端,赫然写着“汉东电器修理培训中心(筹)”。
    “我昨晚画的。”他声音低沉下去,“干妈批了五百万启动资金,其中三十万,专门划拨给‘技能传承项目’。不走招商流程,不设外资门槛,只认一件事——能不能把手艺,稳稳传到下一代手里。”
    赵晓慧久久看着那张纸,忽然伸出手,指尖点在“培训中心”四个字上,力道很轻,却像焊枪点在铜箔上:“周博才,你信不信?五年之后,咱们汉东出去的维修工,能把夏源通讯的手机主板,一块一块,从报废堆里扒出来,擦干净,换掉坏掉的电容,再装回去,让它继续响铃。”
    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斜阳如熔金泼洒进来,恰好落在她指尖那枚银杏叶戒指上。叶脉纤毫毕现,仿佛整片秋天,都凝固在那一小片薄薄的银里。
    周博才没说话,只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腕骨突出,指节粗大,虎口覆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焊枪、拧螺丝、攀爬配电箱留下的印记。他把它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滚烫,带着未退的低烧余温。
    就在这时,咖啡厅入口风铃轻响。周乔杉撑着一把黑伞走进来,肩头微湿,发梢滴着水珠。他目光扫过相叠的两只手,脚步微顿,随即扬起惯常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笃定的笑:“哟,两位,这还没正式签合同呢,就开始验货啦?”
    赵晓慧抽回手,耳根微红,却坦然迎向他视线:“周总,听说你们夏源通讯,最近在攻关第五代基带芯片?”
    周乔杉将伞靠在门边,大喇喇坐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啪地弹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蚀刻着繁复如星图的电路纹路:“喏,刚流片成功的样品。不瞒你说,光这一块,烧掉我们两千万研发费。可惜……”他指尖轻叩盒盖,“良品率不到百分之十七。”
    赵晓慧没看芯片,只盯着他眼睛:“如果,我能找到十个老师傅,让他们带徒弟,用最土的办法——比如拿放大镜一颗颗数晶圆上的缺陷点,再画成分布图,帮你分析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愿不愿意,把第一批量产订单,分一成给汉东?”
    周乔杉笑意凝住。他慢慢合上金属盒,咔哒一声脆响,在骤然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挣脱枝头,打着旋儿坠入积水中,漾开一圈细小而坚定的涟漪。
    周博才望着那圈涟漪,忽然想起昨夜伏案时,保温杯底沉淀的几粒茶叶渣——它们沉在杯底,却始终朝着杯壁微微倾斜,像一群沉默而固执的指北针。
    他端起已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苦味之后,竟有极淡的回甘,悄然浮上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