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画接过牙刷,开始刷牙。
她平素在山上,经常和师兄师弟们一起在露天池子前刷牙,山上到处都是竹管、自来水管接的山泉水。
她同他们天为盖地为庐,一起刷牙洗脸,一起练功悟道,一起谈天说地,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这会儿她第一次觉得刷牙不雅观。
满嘴泡沫,拿着牙刷在嘴里捅来捅去,成何体统?
她一手拿着牙刷刷牙,一手挡在嘴前,鬼鬼祟祟地刷着。
刷完,她急忙去抄盆里的水,想洗掉嘴上的牙膏沫。
这一着急,扯动脏腑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更无形象可言。
完了,她想。
非但没惊艳到秦霄,还在他面前毁了她的形象。
她抬手捂住脸,说:“我平时很优雅的,真的,我特别优雅,特别文明,很注意仪态,我不是山野道姑。”
秦霄望着她瘦削下巴上的牙膏沫,道:“的确,你是很优雅。”
他拿起毛巾沾了温水,将她下巴上的牙膏沫擦掉。
荆画窘得不行,一把扯过他手中的毛巾,在自己脸上急忽忽擦了几把。
她忘了她嘴上有口红。
这一擦,把那点子口红擦得到处都是,擦成了大花脸。
秦霄不想笑的,除非忍不住。
他真的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憋着笑,说:“我去趟卫生间。”
不等荆画回应,他迅速起身,迈开长腿来到卫生间。
将门关上,他无声大笑。
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洗手盆前,望着自己的脸颊。
脸颊上有一抹模糊的红色唇印,并不大。
正是荆画刚才偷亲他时,留下的。
他抬手用指腹去揩那唇印,揩着揩着手上动作慢下来。
他回想了下,刚才那小道姑偷亲他,他好像心跳没有加快,也没有惊慌,更没有激动,只是觉得初吻没了,被个搞笑的小道姑夺去了,有点意外。
他扯了张纸巾,沾水打湿,将那块吻痕擦干净。
他走出去。
看到荆画坐在那里,鼻子下赫然两道鲜红的血痕。
她流鼻血了。
本就是大花脸,鼻子下又添了两道血迹。
那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这种时候如果还笑,太不人道了,可是秦霄实在忍不住。
他背过身无声地笑了几秒钟,这才止住笑。
荆画一脸纳闷地望着他,“秦霄子,你在做什么?”
秦霄转过身,板着一张英俊的脸,道:“没什么。”
不刻意板着,又会笑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坐下,用纸巾将她鼻子下的鼻血擦干净。
看到他手上的纸沾了血,荆画诧异,“我流鼻血了?这野山参效果这么明显吗?”
秦霄道:“你平时是不是经常补?”
“对,我和我二哥经常偷吃我爷爷炼的补药。”
秦霄扔掉沾血的纸,又抽出一张,撕下一绺,团成团塞进她鼻孔中。
荆画觉得这样太难看了,想把那纸团扯下来。
秦霄道:“先别扯,等血止住了,再扯也不迟。”
“可是这样太丑了。”
秦霄强忍住笑,拿起毛巾帮她揩脸上的口红,边揩拭边说:“不丑的。”
“真不丑?”
秦霄违心道:“嗯,不丑。”
“你是说我漂亮?”
秦霄点点头,“漂亮。”
荆画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算不上顶级美人,至多算清秀。不过我是美人中最能打的,是道姑中最好看的。”
这话倒是不假。
她清清秀秀,清清爽爽,宛若山间一抹秀丽的青竹。
很特别的女孩。
终于把她的大花脸擦干净,秦霄将毛巾扔进盆里,把她用过的牙膏牙刷漱口杯都放进盆里,端去卫生间。
将盆放到洗手盆上,突然觉得鼻子一热。
他抬头。
看到镜子中自己的鼻子下也赫然流出两道鼻血。
秦霄暗笑,可能平时偶尔会服用太外公开的补药,加之年轻气盛火大,再喝这老山参鸡汤,补过火了,也可能厨师忙忘了,把山参的量放多了。
他扯了几张纸巾,擦掉鼻下的血,微微仰头,让血回流。
等鼻血终于止住,他走出去。
荆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秦霄微微笑着摇摇头,暗道,睡眠真好,受了内伤那么疼,居然还能睡着,不像他,很难入睡,经常失眠。
荆画鼻孔被纸团堵住,只能用嘴呼吸。
她嘴巴微微张着,一呼一吸,呼吸比平时略粗重。
那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秦霄轻轻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到她的唇上。
就是这张大胆的嘴,刚才偷亲了他,夺去了他的初吻。
那张唇唇瓣柔软,因为受伤的原因,红中泛白,嘴比常人小一点,张着嘴呼吸的样子,有点像裂了口的樱桃。
可能从小在山上长大,垃圾食品吃得少,也不怎么吃浓油赤酱的菜肴,她牙齿很白。
牙齿是一小粒一小粒的,像磨过的贝壳,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秦霄觉得这牙咬人肯定很疼。
他伸手轻轻将她鼻中的纸团抽出来,又捏着她张开的唇,帮她合上。
手指捏着她的唇瓣,他指腹触到了异样的柔软。
他顿了一下。
荆画警醒似的睁开眼睛。
看到是秦霄,她泄下防备,说:“我没睡着,我就是闭了下眼睛,闭目养神。”
秦霄收回手,道:“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才走。”
荆画本能地舍不得他走。
可是她又太困了,吃了爷爷给的药,特别容易困。
她手指在被子里使劲掐着自己的腿,瞪着两只大眼睛强撑着说:“我不困,真的,我很清醒,我毫无困意。”
嘴上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呵欠。
她立马抬手捂住嘴,道:“我刚才不是打呵欠,我是缺氧了,窗户关着,很容易缺氧。”
秦霄朝窗户看去。
窗户半掩。
晚风吹进来,窗帘拂动。
荆画眼神慌乱,支吾道:“我受伤了,从窗户进来的那点空气,不够我用的。”
秦霄向来克己恭谨,谨言慎行。
可是这会儿他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需要人工呼吸吗?”
荆画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激动地说:“需要需要需要!是你亲自帮我做人工呼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