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六孤倏地转头看向窗户,骂道:“死鬼,有什么好笑的?”
他站起来,身形一闪,来到窗前。
窗帘未拉,他单手穿窗而出,疾风般地伸出去,要去抓骞王。
骞王早跑了!
听林拓回去对秦珩说,步六孤心情不好,他绞尽脑汁哄了半天加半夜,他仍闷闷不乐。
骞王不放心,抽空飘过来,瞅他一眼。
没承想,他看到的是,将近两千岁的步六孤,被个一岁多的小女孩三言两语弄得悲痛大哭。
骞王觉得新鲜。
步六孤修为远在他之上,是和城隍爷、山神、土地公公同等仙阶的鬼仙,没想到私下里却是个爱哭鬼。
老大一个男鬼仙,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
泪流满面。
好可笑!
察觉自己有点凶,步六孤迅速返回来,走到仙仙面前,弯下腰,对她说:“抱歉,师兄鲁莽了,吓到你了。”
仙仙摇摇头,“没事,我不怕。你不要哭了,我该回去睡觉了,困。”
她抬起小手捂到小嘴上,打了个小呵欠。
那模样煞是可爱。
步六孤的心都化了。
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仙仙在他眼里是小师妹再世,可是她又是个一岁多的小婴儿。
他急忙说:“你快和你爸快回去吧。”
沈天予巴不得快点走。
他一刻也不想同这个爱哭鬼待在一起。
让他哄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迅速俯身抱起仙仙,迈开长腿就走!
生怕走晚了,步六孤或者仙仙会后悔。
次日。
天刚亮,沈天予便起床来到卫生间,拨通顾近舟的手机号,道:“马上安排私人飞机,我们要回国。”
“你们?”顾近舟略觉诧异,“你也回?”
“对。”
“不是说好瑾之、独孤前辈和仙仙先回国,你和阿珩一起回的吗?你怎么要提前?”
沈天予抿紧薄唇不语。
顾近舟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天予不想说,连“步六孤”那三个字都不想提。
那仨字烫嘴。
顾近舟何其精明,“因为步六孤?”
“不要废话,你只需准备飞机即可。”
“国际航班要提前报备,等批下来,才能飞。”
“行,快点。”
顾近舟唇角微勾,“其实我觉得步六孤不错。听说他想投胎,投胎后,和仙仙年纪差得不多。他自己去挑人家投,断然不会投太差的胎。他那段位,即使投胎为人,也非凡人。有才、有貌、有品、有灵性,家世不差,你收了他也未尝不可。只是会对不起荆家,荆鸿、茅君真人为我们顾家出力不少。不如你再生个女儿,将小女嫁予小荆白。至于仙仙,顺其自然,别人为干涉了。”
沈天予寒声道:“我二胎为子。”
顾近舟提议,“那就生三胎。”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生再生?”
顾近舟挑眉,“我帮你排忧解难,你怎么还对我人身攻击上了?是青妤要生,我岳母也想让她生,我管不了她。”
“步六孤为鬼仙,投胎为人,活不长久。”
“可以为他续命。”
沈天予语气冷淡,“可以,你给他续。你小女未出生,等步六孤投胎为人后,你收了他也未尝不可。”
他原话奉送给顾近舟。
顾近舟调侃道:“沈大仙人,怎么还生气了?我逗你的。知道你这几日烦忧,博君一笑。”
“无聊。”
“步六孤投胎为人,若能长命,我还真愿意招他为婿。对了,若步六孤投胎后短命,那珺儿是不是也活不长久?”
沈天予不语。
这些人的出生都有违天道,前路未卜。
但是正常人,也有命长命短的,全看个人造化以及祖上是否积德。
顾近舟有点急,“你沉默是什么意思?珺儿真会短命?”
沈天予道:“珺儿稍好。”
“好多少?”
“不会英年早逝。”
“明白。”顾近舟挂断电话,拨了内线,吩咐助理去安排私人飞机。
步六孤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沈天予这是要带着仙仙躲开他。
可是他还不能走。
秦珩有伤在身。
总得等那小子伤好一些,安全回国了,他才好去找人家投胎。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对秦珩负责,对珺儿负责。
日后他若投胎为凡人,是否也会有人对他这般负责?
怕是没有。
三日后。
沈天予抱着仙仙同独孤城、元瑾之、荆鸿、荆白、白忱雪、虞青遇、珺儿等人坐车去机场。
固定翼私人飞机要借助机场的跑道。
立在私人飞机前,仙仙趴在沈天予的肩上,闷闷不乐。
小荆白趴在荆鸿肩上,冲她做鬼脸,逗她笑。
他敞开稚嫩的小嗓音哄她:“仙仙,要回家了,开心。”
仙仙开心不起来。
她转动大眼睛,寻找步六孤的身影。
沈天予道:“那个鬼叔叔,不会来机场送你的,不要等了。”
仙仙固执,“师兄会来送我。”
“你是我的女儿,即使日后拜师,也是拜于我名下或者我师父名下,跟他不是同一师门。他已不是你师兄。”
仙仙嗓门提高,“他是。”
沈天予剑眉微折,心中苦恼不已。
就说太省事的孩子,都会憋大招。
就像秦珩,安安生生省心了二十多载,最后憋了个大的,搞得全家不得安宁。
仙仙也是,从出生起就懂事,一点都不磨人,结果突然杀出来个师兄。
那小子想投胎,谁都拦不住。
十八年后,还不知是怎样的翻天覆地?
一想到将来,沈天予就头大。
机舱门打开。
舷梯徐徐放下。
元伯君被警卫搀扶上车。
接着是青回抱着珺儿,往上走,虞青遇在下面保护。
珺儿突然回头四下张望。
虞青遇好奇地问:“怎么了?珺儿。”
珺儿含糊不清地说:“熟悉。”
虞青遇心知,应该是骞王来给他送行了。
不过骞王隐身,不肯露面,她也不好说什么,便护送他继续往上走。
步六孤与仙仙相认,对珺儿却一直避而不见,应该有他的原因。
荆鸿抱着小荆白也上了舷梯。
白忱雪随行。
沈天予最后一个抱着仙仙上舷梯。
元瑾之随行。
仙仙口中喃喃地喊:“师兄,师兄。”小小的奶音中满是不舍。
听得沈天予心烦。
他想把她的小嘴堵上。
一行人齐了,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乘务人员将机舱门关上。
仙仙趴在机窗上往外看,口中仍念着:“师兄,师兄。”
念得荆鸿胆战心惊。
时间到了,飞机徐徐起飞。
很快,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
就在众人都暗自松一口气时,仙仙突然哭了。
她泪眼汪汪地对沈天予说:“师兄肯定躲起来在哭。”
沈天予沉眸,“他已不是你师兄。你是仙仙,是我沈天予的女儿,不是他师妹。他是哭是笑,都跟你没关系。”
仙仙哇地一下大哭出声。
小荆白急忙从父亲怀中爬下来,一摇一晃地走到仙仙面前来哄她。
他刚要开口唤仙仙,却吃惊地发现眼前突然多了个高大的人影。
一个俊俏的美男子横空出现。
小荆白惊讶地张大嘴巴。
仙仙却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