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293章 为上位不择手段
    女朋友打掉孩子的那天,吴刚没有去。
    他那天正在谭冰家里吃饭。谭正明难得在家,饭桌上聊起了市里正在推进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谭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吴刚碗里,笑着说:“爸,吴刚在经侦支队干得不错,宋局说要重点培养他,您看是不是该让他接触一些市里的专项工作?”
    谭正明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吴刚脸上停留了几秒。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儿的男朋友,更像是在审视一个值得投资的标的。他放下酒杯,说了一句让吴刚心跳加速的话:“凌江集团的几笔账目,市里想找人专项审计一下。你们经侦支队有没有这个能力?”
    吴刚连忙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谭书记,我在经侦支队这段时间,专门研究过凌江集团的公开财务资料,有一些初步的想法,正想找个机会向您汇报。”
    谭正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顿饭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谭冰在桌下悄悄握了一下吴刚的手,指甲在他的掌心里轻轻一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吴刚知道是谁打来的,他没有看,也没有接。饭后他帮谭冰收拾碗筷,在厨房的水槽边,谭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今天别走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吴刚在谭冰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趁她睡熟之后,他悄悄起身,走到阳台上,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十几条未读信息和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女朋友发来的。
    “我明天上午去医院,你能来吗?”
    “我有点害怕。”
    “你在忙吗?”
    “看到信息回我一下。”
    最后一条信息是晚上九点发的,只有一句话:“我去了,一个人。”
    吴刚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阳台外面是凌平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的高楼闪着红色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像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事。那时候他瘦,戴着眼镜,说话细声细气,在班上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是她主动跟他说话的,在图书馆的走廊里,抱着一摞书,撞了他一个满怀。书散了一地,她蹲下来捡,抬起头的时候脸微微泛红,说了一句“对不起”。他说“没关系”。然后两个人就那样认识了。
    毕业的时候,她放弃了省城一家事业单位的工作,跟着他来到了凌平。她在凌平找了一份普通的企业文员,工资不高,但从没抱怨过。他们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单间里,夏天没有空调,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热得睡不着,她就拿蒲扇给他扇风,一直扇到他睡着。
    那些日子,他发誓要出人头地,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出人头地了。副支队长,市公安局历史上提拔最快的年轻干部。谭正明已经开始把他当成自己人,宋局长对他客客气气,余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提过他的名字。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他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谁也挡不住。
    代价呢?无非是一个打掉的孩子,一个被抛弃的女人。
    他打开短信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了三四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话:“好好休息,等我忙完这阵子去看你。”
    发完之后他立刻关了机,好像多看一眼那个名字,心里就会多一分动摇。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遇见了谭冰。谭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昨晚表现不错”,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擦肩而过。
    吴刚站在走廊里,闻着她留下的香水味,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幸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胃被人攥住的、隐隐发紧的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他跟着谭冰出入各种场合,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凌江集团的专项审计他交出了一份各方都满意的报告,谭正明在市委常委会上点名表扬了他,说“年轻干部要敢于担当,吴刚同志就是个例子”。这句话传到市公安局,所有人都知道,吴刚背后站着的是谁。
    女朋友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没有问。她发来的信息,他回得越来越慢,从一天变成三天,从三天变成一周。有时候他打开她的对话框,看着那些“在吗”“吃饭了吗”“我想你了”之类的话,心里会冒出一种强烈的厌烦。他知道这种厌烦是不对的,但他控制不住。因为每次看到她的名字,他就会想起那个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单间,想起夏天没有空调的热,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那些记忆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最不堪的来路。
    他不愿意看。
    那天下班前,谭冰忽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她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盯着吴刚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吴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吴刚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什么事?你说。”
    “少跟我装。”谭冰走上来,把手机啪地拍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和女朋友在大学时的合影,两个人搂在一起,笑得灿烂。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远处偷拍的,但足够清楚,清楚到能看清他搂着她腰的那只手。
    吴刚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他张口想说什么,但谭冰没给他机会。她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像一把刀。
    “人家都找到我面前来了,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她站在市委大门口,说要找‘谭冰’。”谭冰冷笑了一声,“保安拦住她问她是谁,她说她是吴刚的女朋友。吴刚的女朋友!你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朋友?我是你的什么?嗯?”
    吴刚的脸色煞白。他没想到她会找到谭冰那里去。她怎么知道谭冰的名字?她怎么会知道谭冰在市委工作?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然后被更强烈的恐惧压了下去。
    谭正明的女儿。如果这件事传到谭正明耳朵里,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
    “谭姐,你听我解释。”吴刚站起来,声音有些不稳,“她是我大学同学,以前谈过一段,但早就分手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她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偏执,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早就分手了?”谭冰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吴刚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孩子的事,她怎么会知道?他只让她去打掉,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一定是她去找谭冰的时候说的。这个疯女人,她到底说了多少?她到底想干什么?
    “谭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吴刚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她来找你,是因为她不接受我们分手的事实。我承认我跟她处过对象,但那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到了凌平之后,跟她已经没关系了。至于孩子的事,我不知道,她也没跟我说过。如果她真的有孩子,那也是跟我分开之后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撒这个谎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一份公文。谭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的心跳声能被对方听见。然后谭冰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相信了,又像是懒得再追问。
    “吴刚,我不管你跟以前的人有什么牵扯。”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让我爸知道了这件事,你知道后果。”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像钉子钉进棺材板。
    吴刚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窗外走廊里有几个同事正往这边张望,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女朋友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终于打过来了,我……”
    “你现在在哪儿?”吴刚打断了她,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我在出租屋这边。你下班能过来吗?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过去找你。你等着。”
    吴刚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从省城调到凌平后一直开的那辆旧捷达,停在市局大院最角落的地方。他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的上沿,闭着眼睛待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大院。
    城中村的出租屋在凌平市的老城区,一条窄巷子走到头,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他把车停在巷口,走路进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替他数着剩下的良心。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叠衣服。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塑料花,是她在夜市花五块钱买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下巴尖了不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来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给你炖了汤,在锅里,你先喝一碗。”
    吴刚没有动。他站在门口,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你去找谭冰了?”他问。
    她的手停了一下,叠到一半的T恤被捏出了褶皱。她没有抬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你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你最近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想见你一面都难。我去你们单位找你,你的同事说你跟谭副局长出去了。吴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为你放弃了省城的工作,跟着你来到凌平,现在又为你打了孩子。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吴刚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那股火一上来就压不住了,他索性不压了,“你去找她,你跟她说了什么?你把孩子的事也告诉她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对我有好处?你是不是想把我的工作搞黄?”
    “我没有!”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我只是想问问她,她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吴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什么样了?”吴刚冷笑了一声,走上去两步,“我告诉你我变成什么样了。我现在是副支队长,市委领导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明年可能还能往上走一步。你跑到市委去找谭冰,你知道谭冰是谁吗?她是谭正明的女儿!你这么做,就是把我的前途往火坑里推!”
    她愣住了,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看着吴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你真的跟她在一起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吴刚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闭上眼睛,两颗泪珠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那件叠了一半的T恤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哀求,不再是卑微,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心死了之后的平静。
    “那我们的孩子呢?”她问,“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就这么算了?”
    “我说了,孩子不能留。”吴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没有结婚,你一个未婚妈妈在单位怎么混?我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让吴刚脊背发凉的讽刺,“吴刚,你真会说。你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别人好,但你心里装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捅在了吴刚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被揭穿后的暴怒。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耳光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
    她的头被打偏了,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哭,只是缓缓地把头转回来,用那双不再流泪的眼睛看着吴刚。
    那只刚刚打过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发抖。吴刚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很快那点愧疚就被更强烈的愤怒和恐惧吞没了。他怕她再去找谭冰,再去找谭正明,再去把他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不该知道的人。他必须在今天,把事情彻底了断。
    “你听好了。”吴刚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和你之间,从今天起,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去找谭冰。如果你再去找她,或者去找她爸,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下场。你在凌平没关系没背景,我一个副支队长,想让你待不下去,有的是办法。”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脸上那个红红的掌印,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你回省城去吧。你不适合在凌平。”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出门的时候,他的腿有点发软,但他没有停下来。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到极致的哭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后脑勺,很多年后都没能拔出来。
    他快步穿过巷子,上了车,发动,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巷口的碎石子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在夕阳里划过几道弧线,然后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很久。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谭冰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明天我爸让你去家里吃饭,别迟到。”
    吴刚盯着那条信息,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肌肉反应,而不是真的高兴。他把手机放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那丝笑意揉成了一个更复杂的表情,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轻松。
    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市局大院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身后,那辆旧捷达的方向,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出租屋里,那个女人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件叠了一半的T恤。她的脸已经不疼了,因为有一种更疼的东西盖过了它。她把T恤慢慢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这几年的积蓄,不多,但够她买一张回省城的火车票。
    她把信封放进口袋,拉上窗帘,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提着行李箱走出了那间出租屋。路过巷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子和车轮碾过的痕迹,然后抬起头,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