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283章 吴刚吓完了
    吴刚是在自己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那条消息的。
    省委宣传部发了一条关于完全服从中央巡视组调查的通告,上面写得很清楚,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立刻进行自查自检,坚决服从中央对原省政法委书记双规决定。
    吴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后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衬衣黏在了皮肤上。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秘书田原十分钟前刚沏的,温度刚好,但他觉得那口水从喉咙咽下去的时候像在吞沙子一样,从来没觉得这么难受过。
    吴刚的手在发抖,他快速翻出手机,找到一个过去熟悉的老人,对方也在省政法委工作,两个人私下里关系非常不错。
    “吴市长,高书记被中央巡视组带走了,当着省政法委全体干部的面,直接铐走的。”
    “消息确切?”
    只是四个字,吴刚的手指打字的时候不停发抖,打出的字都是错别字,删了几次才把四个字打完。
    回复来得很快。
    “千真万确。整个省委大院都传遍了,省里下午开紧急常委会。”
    吴刚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关了机,放进抽屉里,然后坐在办公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凌平市行政区划图。
    地图很大,占据了半面墙,上面用红色图钉标着全市的县区街道。他盯了很久,眼神却是散的,焦距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当天下午,田原进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送文件,吴刚说“放着”。
    第二次是提醒他四点有个城建项目的协调会,吴刚说“推了”。
    第三次田原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吴刚还是保持着两个小时前那个姿势,面前的文件一个字没动,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市长,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田原试探着问。
    吴刚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累。这是一种他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二十多年前他刚当上派出所所长的时候,因为违规给人销了一个案底,上面突然说要查,他整整一个礼拜没睡着觉。事情不了了之,但那种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同样的滋味又回来了,而且比二十年前浓烈一百倍。
    因为这次没有人能替他扛了。
    高参,那个他花了多少心血、砸了多少钱才搭上的“靠山”倒了。
    接下来几天,吴刚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他吃不下饭。
    市政府食堂的大师傅做的菜在凌平市是出了名的好,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鲈鱼鲜嫩入味,以前吴刚一顿能吃两碗米饭。但那几天,田原把饭端到他办公室,他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搁在碗上,搁着搁着就忘了再拿起来。有一次田原给他打了一碗酸辣汤,想着开开胃,他喝了一口,说“没味道”。田原心里纳闷,那碗汤他尝过,咸淡正好,辣的也够劲儿,怎么会没味道?
    他睡不着觉,确切地说,是不敢睡。
    每天晚上回到位于凌平市东郊那套独栋小楼。
    那是他升任凌平市政法委书记后买的,装修花了小两百万,全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省里名家写的字画。
    他把所有灯都打开,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的人在张嘴,他根本不知道在播什么。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烟雾在灯光下缠绕成一团灰蓝色的云。
    熬到凌晨两三点,实在是撑不住了,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倒在床上。但脑子就是不关机,像一台坏掉了的电视机,不停地跳台,每一个频道都是高参的脸。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梦就来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省政法委那间大会议室里,就是高参被带走的那一间。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省高院院长、省检察院检察长、省公安厅厅长,一张张面孔模糊不清,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囚服,橘黄色的,背后印着一串编号。
    高参坐在主席台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讲话。讲的是“廉洁是政法队伍的生命线”,语调沉稳,字正腔圆。
    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郝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这一次,郝强没有走向高参,而是径直走到了他面前,把文件展开,“吴刚,你送给高参的那尊明代鎏金铜佛,我们已经找到了。”
    吴刚想站起来辩解,但他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两条腿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转头看向主席台,高参不见了,他坐过的位置上只剩下一把空椅子。再回头看郝强,郝强的脸变了,变成了高参的脸,那张脸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高参特有的那种平稳语调说了一句话。
    “吴刚,你完蛋了。”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睡衣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院子里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来一道惨白的光。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靠在床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杯子没端稳,水洒了一床。
    这样的噩梦,他连续做了四个晚上。每次的内容大同小异。
    会议室、佛像、空椅子、那句“你完蛋了”。
    第五天早上,田原来接他上班的时候,看到他从楼里走出来,吓了一跳。吴刚的脸颊陷了进去,眼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市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田原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用。”吴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沙哑,“去办公室。”
    但是当他坐进车里,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时,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太熟悉了。二十多年前他在派出所当民警的时候,去抓一个潜逃了三年的抢劫犯,在一间出租屋里把人按住的时候,那人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
    恐惧,绝望,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那张网破了,下一个兜出来的,会不会是自己?
    但他毕竟是一个在官场上滚了二十多年的人。从派出所副所长一路爬到代理市长,他见过太多风雨,也闯过太多关口。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稳住。
    高参是高参,高参倒了,不等于你就一定完蛋。只要高参不开口,只要那些东西不被人发现,只要……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他知道,那尊佛像,那方田黄石印章,那些字画瓷器,每一件都在高参手里。而高参现在在巡视组手里。这条链条上的每一环,他都亲手焊上去过,现在他想拆,已经来不及了。
    到了办公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田原把所有涉及到省政法委往来的文件全部整理出来。
    “全部,一份都不要漏。”
    田原转身出去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跟了吴刚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了恐惧。
    省城,周正手里的材料正在一页一页地变厚。小马的交代、佛像的照片、银行流水的记录、高参海南别墅里清点出来的全部赃物清单。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正在拼出一张清晰的图画。
    图画的主角之一,就是凌平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吴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