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从东雨集团出来,安兴安排了一个年轻漂亮秘书陪着他一起下楼。
女秘书的声音温柔,身材火辣,举手投足间透着诱惑,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是有意无意的挑逗张杨,弄得他心里发痒。
“这娘们。”
张杨上了车,狠命喝了几口水,总算是压住那股邪火。
他算是见识到了,有钱真好。
刑侦支队长在警局的地位不算低,但如果不动点别的心思,一年到头搞不了多少钱,更加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
他将车子开到一处僻静的位置停下,打开袋子,和他猜的不错,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手写着六个数字,应该是密码。
张杨看了一眼,把便签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钱包最里层,卡没有动,原封不动放回袋子里。
U盘他也没急着看。
有些东西,得在安全的地方打开。
张杨回到局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锁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这台老式笔记本从来没连过网,专门留着处理敏感材料用的。
U盘插进去,只有一个文件夹。
打开,里面是二十几个扫描件和照片。
张杨一一点开,心跳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加快。
第一份是一份伤情鉴定报告,时间标注是六年前。伤者名叫刘国辉,伤情描述是“左侧肋骨骨折三根、脾脏破裂摘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已经是重伤的范畴,够得上故意伤害罪的加重情节。
第二份是一份刑事判决书的扫描件,被告人姓名,阮熊,罪名:故意伤害罪,刑期:九年。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阮熊“因工程款纠纷,纠集多人持械对刘国辉实施殴打,致其重伤”。被警方抓捕归案后,承认犯罪事实,警方顺利结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马洪亮三个字。
第三份是一张家门口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照片下方做了标注,“阮熊母亲,68岁,糖尿病,无医保。阮熊儿子,8岁,小学二年级。”
后面几张照片让人看着揪心。
老人佝偻着背在菜市场捡菜叶子的画面,孩子穿着明显大两号的校服独自走在巷子里的背影,鞋子已经破的不成样子,漏水的屋顶、堆满药盒的床头柜。
张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九年,阮熊要替马洪亮坐九年牢,他的母亲在捡菜叶子过活,他的儿子穿着别人不要的校服上学,鞋子烂了也没钱买。
安兴说得对,有些人不讲究,就别怪别人不仗义,所以自己做的事是好事,是在帮阮熊一家。
想到这,张杨把U盘拔出来,拿到另外一台电脑上面,照片快速打印出来,然后将优盘锁进保险柜。
看着手里的照片,这是最能打动软熊的东西,安兴确实准备的很充足,而且很懂人性,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在局里吗?”
“张队,在,今晚我值班。”
“你收拾一下在门口等我,出去办点事。”
“好,去哪?”
“凌平监狱。”
凌平监狱建在城郊处,四周是高墙和铁丝网,原本附近很慌乱,几乎没有居民区,随着城市的扩大,这些年附近开始建起了高楼。
张杨带着他的心腹赶到,在门口出示了证件和手续,提审理由是核查五年前刘国辉被伤害案的相关线索。
监狱方面没有多问,立刻安排了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张杨坐在那等了大约十分钟,对面那扇铁门开了。
阮熊走进来的时候,张杨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像熊。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囚服,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肩膀很宽,两条胳膊上纹着看不清图案的刺青,走路的时候微微罗圈腿,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颧骨的旧疤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着一股凶狠。
“阮熊,我叫张杨,凌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阮熊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记得以前是朱武,他干什么去了?”
“这和你无关。”张杨从包里拿出档案袋,你先看看这个。”
阮熊迟疑了一下,拿起档案袋,里面是张杨打印的彩色图片。
他的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地看。看到第一张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看到第二张的时候,他的呼吸声明显变了,手指也顺势收紧。
会见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杨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大约过了一分钟,阮熊猛地抬起头,“马洪亮,狗日的马洪亮。”
他把照片拍在桌上,“警官,你想知道什么?”
“六年前,刘国辉被打成重伤。”张杨看着阮熊继续问道,“谁让你干的?”
阮熊咬着嘴唇,脸上的疤痕因为肌肉紧绷变成了深红色,他犹豫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马洪亮,那年恒昌要拿城南那块地,刘国辉也想要,出价比马总高,当时马洪亮非常生气,他让我带人去堵刘国辉,说不把他打进医院不算完,杀杀他的锐气,我带了六个人蹲点,刘国辉晚上从娱乐场所出来,喝了不少酒,当时附近没人,我们就把他给打倒在地,然后就跑了。”
“那你为什么承认都是你干的?”
“马洪亮找我谈,他说需要有人扛下来,他会照顾好我家里人,还会在里面找人关照我,只要我认罪,就给我妈在县城买套房子,孩子上学还有以后工作的事,他来管,他根本没做到。”
“阮熊,除了刘国辉被伤害案,还有没有别的?”
阮熊看着张杨,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从愤怒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恐惧。
“警官,有些话我说出来,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你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回头吗?”张杨的语气不急不缓,“你母亲糖尿病,每个月的药费一千多。你儿子今年八岁多,上小学三年级了,学校开家长会,别人都是爸妈去,他只有奶奶。阮熊,你要不要听听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阮熊的嘴唇在发抖,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这时拳头用力,手指的关节发出响声。
“老太太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菜市场捡菜贩子扔掉的菜叶。邻居看不下去了,偶尔送点米面,她不要,说不能欠人家的。你的儿子真可怜,冬天穿的单鞋,脚上全是冻疮,还被人欺负,被几个孩子按着打,为什么欺负他?因为没有爸爸给他撑腰,挨打了也只能自己忍着。”
“够了。”阮熊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阮熊没有反抗,他重新坐了下来,两只手撑着额头,情绪还是很激动,过了几分钟才彻底冷静下来,“还有别的,不光是打了刘国辉,抢走那块地的事,马洪亮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
“人命?你确定吗?”
张杨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仅仅是阮熊翻供,应该就够马明亮喝一壶的,安兴的要求就是整他,让他知道安兴的厉害,主动卖掉那块地。
这样目的就达到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叫陈东的。”阮熊抬起头,咬紧牙,“差不多是五年前,恒昌拿地,有一家钉子户,姓陈,开了一个小厂子,死活不搬,马洪亮让我去谈过两次,谈不拢。后来有一天晚上,马洪亮给我打电话,让我立刻赶过去。我到的时候,马洪亮已经在了,陈东躺在地上,脑袋旁边有一摊血,当时我也吓坏了,人一动不动。马洪亮说陈东要对他下死手,他推了一把,陈东脚滑自己磕在了茶几角上。”
阮熊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赶在某个念头消失之前把一切说完。
“我摸了一下陈东的脖子,已经不行了。马洪亮让我处理。我当时脑子也是懵的,就听了他的,把陈东的尸体抬上车,拉到城北那片荒地,埋了,事后给了我五万块钱好处。”
“埋在哪了?”
“城北,老砖窑后面,有三棵槐树,品字形。”阮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夜晚,“槐树下头。”
张杨放下笔,盯着阮熊看了五秒钟。
“阮熊,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赵磊知道。”阮熊睁开眼,“赵磊是马洪亮的司机,那天晚上是他开的车。。”
“还有吗?”
“没了。”
阮熊抬头,“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他不仁,不能怪我。”
会见时间结束,狱警把阮熊从椅子上拉起来。
阮熊回头看了张杨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把压在心里五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警官,我把我妈和我儿子拜托你了。”
“该做的事情,我会做。”张杨站起来,“你这边,我也会如实记录。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这是重大立功表现,法院会重新考虑你的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