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任仪式定在周五下午的三点，位置是东雨集团凌平总部。
张杨特意换了身新警服，临出门前，他把那份手写的情况说明又看了一遍。
无偿服务、不取报酬、所有接触留痕备案。
局长王东阳已经签了字，政治部的备案章也盖上了。
白纸黑字，既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
他到的时候，安兴已经在大堂等着。
安兴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比上次更自然了几分，“吴市长已经到了。”
“吴市长？”
张杨脚步微微一顿，市长吴刚到场，这个面子给得有点大。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宽大的会议室。
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对门的位置，吴刚正在翻看一份文件，旁边坐着一个女人，虽然上了一点年纪，但长得非常漂亮。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朝张杨伸出手。
“张队长，久仰，我是东雨集团法务，周远达。”
“周总监好。”
吴刚抬起头，朝张杨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坐吧。”
张杨连忙在长桌一侧坐下，对面是安兴。这个座次安排很有意思，吴刚坐主位，法务和市府办的人分列两侧，他和安兴面对面，像是谈判双方，又像是某种仪式上的主宾。
“开始吧。”吴刚合上文件，往后一靠。
周远达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东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聘任张杨同志担任治安顾问的协议。聘任方：东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受聘方：张杨，公民身份号码...........”
张杨注意到，协议念得很慢，周远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读，像是要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五条，顾问费用。经双方协商，本次聘任为无偿服务，受聘方不收取任何形式的顾问费、劳务费、咨询费……”
吴刚听到这一条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看了张杨一眼，又垂下去了。
协议念完，周远达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张队，您看一下原件。”
张杨接过来，逐条细看。
条款写得很干净，除了“无偿服务”那条，还特别注明了“受聘方不因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服务内容收取报酬，聘任方亦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受聘方支付费用”。后面附了一条工作内容说明——主要是对企业安防体系进行评估指导、协助制定应急预案、开展员工安全培训等，全都是建议层面的事，没有任何执法权或决策权的表述。
滴水不漏。
张杨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安兴接过去签字，然后两人交换协议，再签一遍。
吴刚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东雨集团是我们市的重点企业，治安环境好了，投资才有信心。张杨同志，你这个顾问当好了，是为凌平的经济发展做了贡献。”
“吴市长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张杨站起来，有些人激动，“同时也感谢安总的信任。”
安兴摆摆手，“张队客气了，以后企业安全方面的事，就拜托了。”
仪式结束，人快速离开，会议室里只有吴刚和张杨两个人，吴刚把烟灰弹在玻璃缸里，“东阳局长那边，同意了？”
“王局很支持。”张杨斟酌着措辞，“他要求我所有工作都要留痕备案，不能出任何问题。”
“他那是保护你。”吴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张杨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王东阳在划清界限，将来出事，备案表就是证据，证明局里没授意、没纵容。
张杨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你知不知道恒昌公司的事？”
恒昌公司，就是上次安兴提到的那家“不守规矩”的企业，涉嫌强买强卖，手里可能还背着案子。
他让人暗中摸过底，恒昌的老板叫马洪亮，做土方工程起家，在凌平经营了十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知道一点。”张杨说得很谨慎，“建筑行业的，做土方。”
“不止是土方。”吴刚把烟掐灭在缸里，动作很慢，“恒昌公司这些年拿了几块地，不怎么干净。马洪亮这个人，胆子大，路子野。”
张杨没有接话，等着吴刚往下说。
“东雨二期项目，有一块地在恒昌公司的势力范围内。”吴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张杨，“马洪亮放话出来，说东雨想在那块地上动工，得先过他这关。”
“地是恒昌公司的？”张杨问道。
“东雨集团拿下的两块地，中间的部分归恒昌，想把二期企业做起来，这块地肯定要解决。”
张杨听完眉头一皱，“吴市长，我是搞刑侦的，企业之间的纠纷我不懂，如果恒昌公司存在强迫交易、敲诈勒索这些违法犯罪行为，那就是刑事案件。只要有受害人报案、有证据，公安机关依法办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很好。”
吴刚笑着点了点头，对张杨的回答非常满意，“我还有事，你留下，安兴有事找你。”
“好，好的，领导。”
送走吴刚，安兴很快就到了。
“张队啊，吴市长和你说了什么？”
“安总，恒昌公司，你手里有东西？”
安兴笑了一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安兴说完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马洪亮当年为了拿下那块地，指使手下伤人，这里有证据，当年替他做事伤人的手下被抓了，人还在里面，马洪亮不讲究，并没有照顾好手下的家人，所以不会再替他扛了。”
安兴说完将优盘朝着张杨的方向推了过来，“有这个就够了。”
张杨没有去碰那个U盘。
“安总，这些东西，您应该交给公安机关，而不是直接给我。”
“这是对你的信任，而且你现在是东雨集团的治安顾问，有权参与，证据是真实的，张队只需要公事公办，不需要有其他的考虑。”
张杨拿起袋子，并没有打开，手指的感觉，里面应该是一个优盘，还有一张银行卡。
“放心吧，我会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