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有保劳之法,才能安全生产
    老三的疑惑,其实是个选择题,就产业而言,是选择大还是强?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万历大思辨反复被人讨论的问题。
    有些人觉得,充分的自由贸易代表着充分的竞争,可以让生产效率达到最高,也就是选择强,发展优势产业;
    还有人觉得,天下事应由朝廷主导,支持永乐时期的海贸办法,甚至认为将近海贸易让给民坊是万历开海的巨大失误,是皇权不振导致的结果。
    和其他人不同,老三的解法是:大就是强,强就是大,强大从不分家,不够大,强是短暂一时的,不够强,就赚不到足够多的钱来变得更大更强;而产业种类和产业规模足够大,就会足够强。
    这和充分的自由贸易是相悖的,因为全天下就你一家吃独食,别人吃什么?
    “是呀,吃什么呢?”朱翊钧点了点朱常洵写在黑板上的字,他是个人,也是一个父亲,对于朱常洵的改变,他非常的欣慰。
    张诚以为陛下在问午膳的事儿,赶忙俯首说道:“今天是牛肉羹。”
    “太子做的不错。”朱翊钧坐定开始批阅奏疏,关于保劳之法的推动,太子每过十天就会汇报一次,顺天府和松江府推行的进度不同,但都还算顺利。
    太子节外生枝,把二十七条变成了二十八条,而那个很难做到的第二十八条,其实是一种威胁,类似于求其上而得其下,威胁这些势豪商贾们,如果要生事,朝廷就会掀桌子,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是个灾难。
    太子从皇帝身上,学到了许多的东西,其中一条,就是要为万民奔波,才能坐稳皇位。
    大明讲受国之垢,方为社稷主;泰西讲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其实都讲的一个东西,作为君王,要敬天保民,如果做不到,不管过去有多大的功绩,就只有被天下开除职位了。
    只是被开除的方式各有不同罢了,有的是被弑君,比如摸不到头脑的路易十六,有的是自杀,比如自挂歪脖树的朱由检。
    朱常洵站在了清宫的门前,拿着手里失而复得的印绶,露出了一抹笑容,失而复得的感觉,旁人无法得知。
    “三哥。”
    朱常洵听到有人叫他,如遭雷击一样愣在了原地,转过头来,看向了来人,正是随扈父亲南下的朱常鸿。
    “四弟。”朱常洵用力地吸了几口气,缓解着自己紧张的情绪,但语气的颤抖,暴露了他的不平静,他离开了皇家这棵参天大树,什么都不是,而老四不同,老四就是离开了庇护,也是文武双全的猛人。
    出去一趟,他知道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三哥出去一年半,倒是瘦了许多,回京了让二哥为三哥诊治一番,别留下什么隐患。”朱常鸿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斟酌了一番才如此说道。
    朱常洵其实有点怕朱常鸿,朱常鸿身上有父亲的霸气,那种舍我其谁、一往无前的霸气。
    “当初的事儿,是我对不住你,那时候鬼迷心窍。”朱常洵选择了致歉,这句致歉是他憋了一年多的心里话。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当初老四摔他那一下,不是为了故意挂他的面子,让他难堪,已经是手下留情了,真在战场搏杀的人,身体就是会比反应要快得多。
    “鬼迷心窍?”朱常鸿也想起了那次在水师大营角力发生的事儿,就因为他这个四弟出言提醒,就因为朱常洵自己偷袭不成,反而被摔了,就怀恨在心,一句鬼迷心窍,就能揭过了吗?
    朱常洵面色十分复杂:“父亲总是教导我,不要以为吾与凡殊。”
    “老四,我羡慕你的天资,我们兄弟之中,真正有天分的,只有你,你根本就不用去经历,就能明白的道理,我们这些常人,唯有经历。”
    “你从稍微懂事起,就没有为难过任何的宫婢,因为你天生就知道,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人。”
    吃了一年半的苦,累断了腰,脚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老茧,才能想明白的事儿,朱常鸿自懂事起,就知道了。
    “什么是吾与凡殊呢?不把别人当人看,其实也是不把自己当人看,这就是吾与凡殊。”朱常洵告知了老四他的体悟,鬼迷心窍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是自以为吾与凡殊了,却不知,这是个相互的过程。
    “嗯,三哥说的是。”朱常鸿听闻,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都过去了,三哥。”
    到底是真心悔过还是虚情假意,朱常鸿还是能分得清,他其实是过来看看,老三经历了这么多事,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的幼稚,需要严防死守,防止老三胡来。
    “得亏大哥心胸宽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朱常洵说起这个,就打了个寒颤,太子只要听了谗言,跟父皇提一嘴戚士颜的事儿,只需要提一嘴,太子和老四之间,就没有任何回头的可能了。
    朱常鸿拍了拍朱常洵的肩膀,说道:“当初大哥找到了我,让我不要对父皇说的。”
    朱常鸿得知后非常生气,要去告知父亲,老大却拦住了他,让他等朱老三去了大铁岭卫再说。皇帝盛怒时见不到老三,火气也没那么大了,这其实就是用典型的拖字诀对付自己老爹。
    “走了。”朱常鸿摆了摆手,他要去操阅军马了。
    朱常洵回到了会同馆驿,才忽然意识到,老四的出现不是无缘无故,而是父亲的特意安排,他问了问宫宦,才知道这不是他的胡乱猜测。
    本来,三月皇帝南巡的时候,朱常鸿要带领三个营,前往卧马岗平定外喀尔喀逐部的谋叛,平叛是军功,后来改了行程,随扈皇帝南下,而阳城侯马林带领京营前往卧马岗。
    显然是皇帝的刻意为之,有些事儿,兄弟二人不说清楚,那根刺永远都在。
    朱常洵其实很清楚,自己其实没什么天赋,他能提出供需论,其实是他的站得足够高,他可以随意调阅环太、西洋商盟、五大市舶司的各种账册,来为自己供需论提供论据。
    如果没有皇子这层身份,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胡峻德的手段,比皇帝设想的要狠辣的多,半个月,仅仅半个月,保劳之法已经完成了其中的十七条,剩下的部分需要一些时间。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胡峻德心惊胆战的跪在御书房的地上,生怕皇帝也把他认定为叛徒,更害怕皇帝把他认为是阻碍新法的幕后指使。
    “免礼,坐。”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听说胡知府大义灭亲,把自己的师爷都送进了牢里。”
    “师爷贪赃枉法,有此一劫,是自作孽。”胡峻德小心谨慎的回答了问题。
    “满打满算贪了十七万银,松江府衙的师爷,这么点银子,送吕宋磨砺三年就是。”朱翊钧想了想,告知了胡峻德,他的师爷将面临的责罚,甚至不是流放,而是调往吕宋为官,名义也是磨砺。
    松江府富得流油,十七万银,真的不算多了,万历二十七年,松江市舶司市舶使陆有言被查,贪腐规模达到了四十二万银,被皇帝流放到了椰海城。
    这就是选择,既然没做叛徒,那就没必要喊打喊杀。
    “谢陛下隆恩浩荡!”胡峻德知道,自己通过了立场判定。
    “陛下,臣推行保劳之法这么些天,略有心得,还请陛下过目。”胡峻德又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御前。
    “陛下,这民坊的火灾频发,民坊多次失火,可是这官厂,少有此类的事情发生,臣推行保劳之法时察觉到,若不严格执行保劳之法,就绝无可能推行安全生产。”胡峻德简述了他奏疏的梗概。
    保劳之法和安全生产,在根本上,是一回事儿,都是保证劳动者的权益,既然能扣匠人们的报酬和待遇,自然也能克扣劳保用品和安全措施。
    不把人当人,过度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过度疲劳、一人多岗、易燃物品随意堆积等等问题,都是对安全的克扣。
    而不肯执行保劳之法,绝不可能安全生产,这就是胡峻德看到的结论。
    “你这个想法很新颖,也非常好,朕非常赞同。”朱翊钧看完了奏疏,眼前一亮,递给了李佑恭,让他转载在邸报之上,能把保劳之法和安全生产联系上,是胡峻德第一次提出。
    “陛下,这棉坊仓储,烧起来,那损失绝不是一年两年可以抹平,势豪商贾们想不明白为何官厂就很少失火,可这民坊就是火灾频发,哪怕是管理的再严苛也没什么用,该烧起来还是会烧起来。”
    “朝廷要讲清楚讲明白。”胡峻德有些急切地说道。
    “是呀,一把大火,能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辛苦,付之一炬,商贾们无论如何严格要求,可是仍然频繁发生,损失巨大,现在看来,是朝廷慢了些,这劳保之法早该推出。”朱翊钧反省了一下自己和朝廷。
    朝廷作为超越其他阶级调节矛盾的存在,占据主导地位,应利用各种工具缓和矛盾。这保劳之法,不仅仅是在保护劳动者,也是在保护势豪商贾们的财产。
    安全,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种奢侈品,在工坊生产中也是如此。一旦发生事故,不仅会造成直接损失,需要赔偿,还会因耽误生产引发种种问题。
    把人当成人,这些安全才不会被克扣。
    但让势豪和商贾自己把保劳之法和安全生产联系在一起,还是太难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势豪们请愿民改官。”胡峻德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递给了李佑恭,面色流露出了担忧。
    朱翊钧看完了奏疏说道:“上贡哄朕?”
    “这些势豪有些担忧,就是公私联营,他们就是求个安心。”胡峻德犹豫了下说道:“当初文成公,也带着晋商们献了一千万银给陛下,而且这么多年,陛下从未见过分红,这有了朝廷的背景,他们也好放心做事。”
    “陛下,这也不是大明独有的,那伦敦东印度公司,不也要按年给英吉利王室分红的吗?都是一样的。”
    其实荷兰东印度和伦敦东印度,都是官办的,民间的商人负责具体经营,也就是劫掠罢了。
    “你弄得?还是这帮商行主动请愿?”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
    胡峻德仅仅犹豫了一个呼吸就立刻说道:“臣就透露了一点这个意思,他们自己写的请愿书,算做是臣办的,他们怕臣刻意针对他们。”
    被自愿,一目了然。
    “胡巡抚好大的官威啊。”朱翊钧敲了敲桌子,他换了称呼,是故意透露一下重大人事安排。
    松江巡抚这个位置和别的巡抚不同,想入阁,想做首辅,这个位置是必然要经历的流程,虽然胡峻德从没想过自己登大雅之堂,居庙堂之高,但这一步跨出去,就是跨出去了。
    胡峻德并不知道他已经被确定为了松江巡抚的人选,他明显错愕了一下,而后面露狂喜,马上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收回了笑容。
    “说好听点叫公私联营,说难听点,就是朕仗着威权,强取豪夺,而且还有钱权勾结的隐忧,这件事不允,这些势豪朕看了,船王李、商总刑彦秋、李敬仪搞出来的,回绝了就是。”朱翊钧否了这本请愿书。
    “陛下...”
    朱翊钧打断了胡峻德的话,十分肯定的说道:“不必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就是,清产实征法,征的是税,不是强取豪夺,更不是白没,朕当初收天下黄金的时候,也是给钱的,虽然给的是宝钞,但宝钞现在坚挺,也是钱。”
    “朕是喜欢银子,但他们的银子,朕不要。”
    “当初是急着开拓南洋的种植园,需要银子周转,朕也没办法,才收了那一千万银,一如绥远驰道事。”
    势豪商贾们只是坏,不是傻,他们能从停止公议中,品出不一样的东西,虽然不知道陛下接下来要干什么,但站队要迅速,不能让皇帝不体面,这样所有人都不体面。
    陛下什么信誉?
    反贼王崇古献的一千万银,到现在,分红都超过了两千万银,这些投献皇帝的晋商,每年躺着啥事不干,不仅把当年的钱拿了回来,甚至还翻了一倍。
    投献给皇帝,至少不会白瞎了,可这些地方衙司的豺狼虎豹们,没就直接白没了。
    “有了官府这层背景,他们作奸犯科,地方也只能纵容了。”朱翊钧又多解释了一句,他从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帮势豪商贾,他们甚至连劳动报酬都不想给。
    “臣遵旨。”胡峻德知道这事儿,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陛下了。
    其实想想也正常,陛下现在不缺这仨瓜俩枣了。
    胡峻德又说起了松江府禁绝婚嫁奢靡之风的事儿,换了阵地,从城中换到乡野后,推进比想象的顺利得多。
    松江府十分富有,同样也是大明贫富差距最大的地方。
    民间婚嫁奢靡蔚然成风,百姓们入不敷出,夫家要准备聘礼彩礼,而娘家也要准备同等的嫁妆,搞得松江府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诉讼不断,尤其是涉及到房子、商铺等等资产的纠纷,更是一团乱麻。
    “松江府昭德女子学堂,打算九月份进行招生了。”胡峻德汇报了昭德女子学堂的营造。
    “动作是真的快。”朱翊钧由衷地说道,势豪们也有势豪的烦恼,这娶妻娶贤,娶不到贤还不如不要。
    “对了,那个松江远洋商行的商总刑彦秋,他还没成婚吗?”朱翊钧忽然想起了擅长长跑,家里做鞋行的刑彦秋,之前就说他没有成婚。
    “没有。”胡峻德叹了口气,刑彦秋生了七个儿子了,一个正妻也没有,反正就是不肯成婚,而且松江府势豪之家,这么做的不止一个,甚至正在形成普遍现象。
    “朕也就是问一问,朕听说过他一些事儿,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是蛮惨的。”朱翊钧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就是八卦一下,没别的意思。
    刑彦秋大约七岁的时候,就跟世交的女儿指了婚,后来十六岁两家顺利成婚,自成婚当日起,就大吵大闹,家宅不宁,最终艰难维持了三年,还是和离了。
    那时候刑彦秋还不是远洋商行的商总,世交的门第,高于他们家,就只能事事忍让,那前妻呢,有自己的心上人,成婚那段时间,这心上人进京赶考去了,这前妻百般不乐意,成婚以后,得知心上人金榜题名,那怨气更重
    了。
    一次,这前妻把面首带到了家中,刑彦秋恨绝,两家最终老死不相往来。
    婚姻中存在着非常普遍的阶级性,攀龙附凤只会弄得一地鸡毛。
    胡峻德离开了晏清宫,和送他出宫的李佑恭耳语了几声,确定陛下只是八卦一下,才安心离去。
    朱翊钧陷入了忙碌之中,他每天批阅奏疏、操阅军马之外,去了一次立裕棉坊,这是孙克弘投献皇帝的产业,经营良好,最近进行了一次扩产;
    又去了一次松江府造船厂,现场观看了铁马船只的营造,稳妥起见,官厂推迟了一艘新型快速帆船下水的计划。
    海云号,三十三丈长、三丈八尺宽、深一丈九尺,即便是在船坞里,依旧显得庞大无比,这条船依旧是以风力为主要动力,但十二台升平十四号铁马为牵引,在赤道无风带,也会有每个时辰六十里的航速。
    朱翊钧站在这艘庞然大物面前,低声说道:“总办。”
    “臣在。”松江造船厂总办赵士祯出班俯首说道。
    “当年松江府造船厂委托松江巡抚汪道昆跟朕说,快速帆船组成的环球船队,只需要六个月就可以完成环球航行,一眨眼,从游龙号横空出世已经十九年了,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完成。”朱翊钧说起了当初旧事。
    为了游说皇帝营造快速帆船,回京做工部尚书的汪道昆,给皇帝画了一张好大的大饼,从皇帝那里拿走了三百万银,开始了制造,三百万银造了两艘,一艘游龙号,一艘飞云号。
    可当初汪道昆承诺的半年完成环球航行,过了近二十年,还没有完成。
    当初汪道昆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是为了在万历维新最危险的时期,确立开海的正确性。
    万历维新最危险的时期是万历十年到十五年,那时张居正正在归政,皇帝刚刚亲政,新力未壮,画下大饼,以提供更多确定性。
    可以说快速帆船是一个政治性的任务,为的是告诉大明所有人,大明对开海具有长远的规划,让大家放心赌上全部的身家,一起出海。
    “六月中旬,将会择机出海。”赵士祯笑着说道:“陛下,松江造船厂、松江水师从未忘记。”
    没有完成,不是皇帝忘了,也不是造船厂忘了,而是这些年,环球商队在完善水文、季风、洋流的测绘,完善造船工艺,完成各港口的明馆建设方便船只补给等等。
    而今天,所有的条件终于成熟了起来。
    “七艘装有铁马的快速帆船,将会从松江府出发,过班达海从爪哇以南,直接前往好望角,横穿大西洋,至麦哲伦海峡,再走赤道洋流抵达吕宋,最后回到松江府,总计用时不超过七个月。”赵士祯请出了海图,为陛下简单梳
    理了一下航线。
    “行,由破虏侯刘子龙作为番都指挥,带领船队完成这次环球航行就是。”朱翊钧下达了指令。
    那时候,那个大饼对大明真的很重要,现在能够实现的时候,大明其实已经不太需要这个大饼了,但还是要兑现承诺,因为这是皇帝对天下的许诺。
    “对了,带足了火药,省的宵小之辈惦记。”朱翊钧额外叮嘱了一句。
    “臣等遵旨。”赵士祯和刘子龙互相看了一眼,俯首领命,其实没有宵小之辈敢惦记这等海上庞然大物,光是撞都能把小船给撞碎了,更不用说那长满全身的炮管,令人望而生畏。
    但陛下说了带足火药,就要带足火药。
    “回了。”
    “起驾回宫!”李佑恭一拂尘,吊着嗓子,仪仗向着晏清宫而去。
    “父亲,有件事,那个王后在上海大学堂的医学堂,大闹了一番。”朱常鸿在车上,跟皇帝汇报了一件事。
    朱翊钧闻言有些不悦地说道:“她要是能读就读,不能读就回泰西去,大明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父亲,情况是这样的。”朱常鸿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玛格丽特入学上海大学堂,领了腰牌,有一天她忘记了带腰牌,不让她入医学堂,她闹,倒不是因为大明太较真,她不习惯,没带腰牌不能进,是学校的规矩,她老实等着护卫回去取腰牌。
    可等待期间,另外几位也没带腰牌,却进了医学堂,她觉得很不满,就闹腾了一番。
    “大学堂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孩儿觉得很不好。”朱常鸿说了自己的看法。
    “原来如此,既然不是无理取闹,那她闹一闹也挺好的。”朱翊钧得知了详情,倒是觉得让王后闹一闹也挺好的。
    大明的大学堂有些地方,十分封闭,封闭就是封建,学风不正,可不仅仅是贪腐,比如这狗眼看人低,看人下菜碟的水平,也是一等一的强。
    有个鲶鱼在里面搅动一番风云,把一些以前不上台面的规矩翻出来整治一番,也是极好的,大明大学堂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让某些人搞学阀的地方。
    当年黎牙实在大明就属于这种“友邦惊诧’的纠错力量。
    也不用担心这玛格丽特会有什么危险,义成侯霍丞信在水师里面威望还是很高的,当下的武勋,全都是武功建勋,在水师的人脉很广。
    “朕让你查的事儿,你办的怎么样了?陈准被诬告后,明明回校任职了,为何又自己请辞了?何人逼迫所致?”朱翊钧问起了他另外一件关心的事儿。
    朱常鸿低声说道:“陈准主动请辞,不是被人逼迫,而是受不了那些风言风语,学生都很年轻,难免义愤填膺。”
    “父亲,学子的血是热的,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
    “如果和九族的关系不好,可以试试。”朱翊钧笑着说道:“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晋党很擅长鼓噪舆论,但他们没胆子挑唆国子监的学子伏阙,不是做不到,完全是不敢,因为先生是个狠人,恰好,朕也是。”
    朱常鸿欲言又止,他其实想说,大哥性格宽厚,但这么一说,又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他没有说出口。
    朱翊钧看了眼老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道:“你看到的大哥是宽仁的,你的事儿,老三的事儿,他都很宽容,那是因为这些都是家里的私事,所以他做事才会留几分情面。”
    “潞王那个混世魔王走了,他还在游老爷,说是潞王临行前的叮嘱,其实不是,是他自己要做的。”
    宽仁?朱常治真的一点都不宽仁,这大学堂是养贤储才之所,学风被一群学究搞成了这样,游车就是在盛世对付这些措大最好的办法。
    太子甚至还觉得亲爹有些柔仁。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朱翊钧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让朱常鸿看了下。
    朱常鸿看完两眼一黑,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大哥怎么会这么做呢?大哥明明性格宽厚,一定是有人在大哥耳边进了谗言。”
    朱常治要在松江府游老爷,就是整饬学正,对不正学风进行纠偏。
    “申时行劝了根本劝不住。”
    “你呀,德凉幼冲这四个字,可是他对朕说的,当然,也是跟朕学的。”朱翊钧有些感慨,这老四多聪明一个人,居然觉得朱常治宽仁。